三娘赶紧打圆场道:“姑娘也别生气了,好在抛洒得不多,况且他们过来相助,本是一番好意……”
那姑娘只道:“你又胡乱支使人!”
三娘脸一红,掩饰着笑道:“你还没认出来么?”
那姑娘“啊”了一声,又道:“甚么?”
三娘笑道:“我向前与你说了,此番救的人,便是上次救的人。这黑大个儿……”孟飞忙道:“小人叫孟飞。”三娘便又道:“这孟飞,你竟忘了?”
那姑娘方才拾起眼皮瞅了瞅孟飞,尖尖的眉头蹙了蹙,道:“似乎……哦,嗯,见过。”
“你又忘了。”三娘道:“那夜,他们招来了悬玉使女,他还疑心你呢!”这番话说得孟飞极是尴尬,偏又反驳不得,只好讪讪笑着。
那姑娘方才恍然大悟道:“是你。”
三娘便笑道:“他们就住隔壁,因感激姑娘赐药,今儿特意过来帮忙,只不成想,帮了个倒忙。”又笑向孟飞三人道:“你们也莫怪姑娘着恼,这天枯草是她好不容易种出来的,安神养心是最好的,那沁心丹里便有这味药。只是天枯草脾性古怪得紧,见不得土,这泥地上的全废了!”
一番话说得三人不敢作声,封五更是愧疚。孟飞上前一步,深深揖了一礼,道:“姑娘,在下孟飞,实为我家主人病情而来。他昨夜服了姑娘的药,好了很多,只是未治根本,还请姑娘能施以援手,救救我家主人!前番是小人冒犯了,与我家爷无干,还望姑娘大人有大量,不与小人计较。”
“计较不计较,与我器量何干?”那姑娘偏着头想了想才道,孟飞只得“啊”了一声,却见她摇头道:“何以世人总是希望,别人能有器量,却又与你何干?”
孟飞脸颊微微抽着筋,他记起了她那夜“与你何干”、“与我何干”的话语。他看了看封五与王元长,又看了看三娘,封五与王元长都怔着,三娘已是掩口强忍笑意。
三娘深知那姑娘性情,只好道:“我去瞧了,真真是个可怜人。”
“与我何干?”那姑娘瞧眼皮也没抬,只道:“罢了,我不妨与你们细说:我如今自身难保,也无心去救你家主人,还请另请高明!”
王元长最先急了,他捺着性子候了半天,又陪了许久的小心,不想她一句“另请高明”就要打发他们,只道:“姑娘,那患病之人,是我们最重要之人。只要姑娘肯施手救他,我们下辈子为姑娘做牛做马、结草衔环,在所不辞!”
姑娘奇道:“你们最重要之人,却与我何干?”
王元长怔了怔,竟是如言以对。封底五道:“姑娘是大夫,仁心仁术,必不会见死不救!”
那姑娘皱了皱眉道:“仁与不仁,救与不救,是我的事,与你何干?”孟飞还待要再求,三娘道:“罢了,她既是这个意思,你们再求也无用!”
眼见那姑娘要回屋去了,封五一急,计上心来,故意高声道:“是了,我们回去罢!放眼天下,有谁解得了阿耨多罗之毒呢?”
果然,那姑娘顿住脚步,慢慢转身,眼中有着异样的神彩,只道:“阿耨多罗?竟有中了阿耨多罗还活着的人?”偏头想了想,笑道:“怎么会,只怕是有人诊错了!”
封五道:“有大夫诊了出来,姑娘以为还会有假?”
那姑娘笑了,道:“阿耨多罗是世间至毒,亦是世间无解之毒,中了此毒,竟还能活着,倒当少见。我可以去看看,若果真是此毒,我救不活他,此人只怕还是要死。至多,我可以让他死得不痛苦。”
自见面以来,她话语不多,现说得最多,只是孟飞诸人听来心情越发沉重。王元长到底还是信她不过,道:“敢问姑娘,可识得一个人?”
“是谁?”
“神医秋主!”
三娘皱了皱眉,那姑娘笑了,道:“你们是担心我治不好,就想找那老不死的,对么?”
话虽不恭,但听她这般语气,似与秋主颇多亲近,三人沉重的心中似见到一丝曙光,皆振奋称是,想了想又赶紧摇头,倒有几分滑稽。那姑娘道:“他脾气古怪得紧,轻易不肯见人。若不肯治病,找到也没有用。”
三人心中皆道:好似你的脾气便不古怪了?却也皆知此女与神医秋主必有极深的渊源,便也不急在一时。孟飞只道:“姑娘何时过去看我家主人?”
那姑娘道:“赔清了药钱,就去!”抬眼见他三人面有难色,淡淡道:“我从不说顽笑话!
孟飞三人去了半晌,湛若水躺在床上很是无聊,倒是秦用陪他说了许久的话。因不清楚他们身份,秦用很是忐忑,看他们十分紧张湛若水,便知他身份非凡,只是极尽讨好之能。
正说着,秦用重重地叹了口气。湛若水道:“秦先生何故叹气?”
秦用又叹了口气才道:“湛相公有所不知,我本是一个江湖郎中,略有些医术而已,不想被他们当作秋主劫了来。相公这身病,请恕小人说句不该说的,怕是大罗神仙在世也……唉,他们偏要我为相公诊治。若是救不回,小人只怕命不保矣!”
湛若水笑了笑道:“我这身病,我自己最清楚不过了。他们只是担忧我太过的缘故,原本都是好人,不会害你的。你也不用担心,我自与他们说去,让他们尽快放你走,必不会牵连无辜。”
秦用喜上眉梢,笑道:“如此全仰仗相公了!”
正说着,孟飞三人折返回来,王元长更是老大的不乐意,看秦用满面喜色,狠狠瞪了他一眼。秦用骇得缩了缩头。湛若水笑道:“是不肯么?若请不动,便就罢了,总是不能强求的!”正说着,便见秦用使劲向他使眼色,心下会意,便要为他求情。
孟飞怒气冲冲道:“爷有所不知,那姑娘年纪不大,却傲气得不得了。我们请她为你治病,她不是说‘与你何干’,便是‘与我何干’,竟是半点不相干!这倒罢了,还讹我们钱!”
秦用面色一动,也不催湛若水了。湛若水笑道:“一个姑娘家好好讹你们银钱作甚?必是你们有冒犯得罪之处!”
封五心中有鬼,又不敢明说,只好道:“我们打翻了药草,叫甚么天枯草的,说是她辛苦养出来的。她面上倒没什么,下手可叫一个狠,整整要我们赔一千两黄金!相公可说说理,那甚么天枯草,原不过一堆枯枝败叶罢了!”
湛若水还未开口,秦用已是惊呼出声,道:“天枯草?她竟养出了天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