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盗,行啊,真有你的,刚来就勾搭上一个妹子!”来人操着十分熟稔的口吻,一掌拍在赵三思肩膀,不等他回头,便已开口。
他与赵三思差不多年纪,身高亦相差无几,一米七五的个头,体型略微胖些,小圆脸,板寸头,嘴唇偏厚,额中发际下竟然还长着美人尖,总体来说显得特别精神的一小伙子。
不过他衣品也不怎么高明,上身一件灰白格子短袖衬衫,第一、第二两个扣子都没扣,衣领半敞,露出左胸一个狰狞的滴血狼头纹身,面积大概有一掌大小;右臂也纹着一个青莲锦鲤图,是狼头的两倍,半露在袖子外面。下身则是一个十分宽松的短裤,淡蓝色,衬得漏在外面的半截小腿上的腿毛越发明显,脚上则趿拉着一个人字拖。整体看上去并不让人感觉凶悍,只是有些“没溜儿”。
被他突兀的动作和声音吓了一跳,赵三思猛地转身回头,却由于动作太快,被身后背包赘得脚下晃了晃。
来人忙伸手扶他,嘴上却说:“哎呦我去,小盗你到底行不行啊?不会就跟人家牵了个手就射了吧?你看看你,站都站不稳了……”
“滚TM蛋!”认出来人,赵三思笑骂一声,拍掉对方的手,站稳脚跟,目光上上下下在对方身上打量片刻,跟照片上没多大区别。可想到对方刚刚话里隐藏的信息,他不由挑起了眉毛:“老刘,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什么时候来的?”
老刘名叫刘天金,CQ人,和赵三思的关系可以用两个字概括——网友。他们俩认识大概有两年时间了,起初是在一个小明星的群里,后来聊着聊着,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网络上相识的人大体就是这样,因为互不见面、互不知底,让人少了负担,敢于把自己的秘密、心里话、甚至平时裹得很严的本来面目表露出来,就容易成为朋友、知己、乃至情人的关系;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感觉不见面捉摸不定,觉得对方不可信、不实在、心存戒心,要么视而不见,要么黑名单里一拉,从此不再相干。
赵三思和刘天金的关系大体属于第一种,只不过两人性格里的内敛注定他们不能成为互诉衷肠的知己,性别更注定他们不能成为情人,最后发展来发展去,就成了经常互黑、互相给对方挖坑的损友。
这次赵三思出门确实是来旅游的,但目的地却并非是CQ。之所以来这里,一是因为要接一名从CQ出发的同伴,二就是来见一见这位“神交已久”的朋友。
先前赵三思的那通电话就是打给了对方,只不过对方当时说自己还在半路上,到车站还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可从挂掉电话到现在,满打满算没有十分钟,再减去送张玲玲上车的时间,对方如果没有撒谎,看到他和张玲玲“牵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这让赵三思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还没见面就想好了怎么坑他。
果不其然,就见刘天金一脸贱笑,两手十分猥琐的搓着:“嘿嘿——当然早就来了,不然怎么看到你勾搭小姑娘?”
赵三思嘴角一阵抽搐,忽又想起一事,看向对方的目光变得极为不善:“这么说你一定要我来北广场也是故意的咯?明知道我下车就是北广场,却偏拿南广场晃点我?还有之前你一会儿说来接我,一会儿又说不能来,也是故意的?”
他这次旅行的目的地是XZ,在网上约了几个朋友,说好在CD集合,徒搭川藏线,所以他本用不到来CQ。只是有次和刘天金聊天时提到了此事,对方表示CQ和CD不远,让他一定要来,不来不够朋友。正好他此行的同伴有个CQ的,并且从北京到CD的车不是时间段不合适,就是时间太长,他索性就决定先来CQ,还这里的那个同伴约好了一起去CD。
只是他没想到,他刚定完车票,刘天金却又说近段时间工作忙,不一定能请的来假。他有心不来了,可已经和这里的那个同伴约好了一起的,言而无信不太好;又有心把车票推后一天,也就是和同伴约好的当天到,但转眼一想,就差这么一天,不至于那么瞎折腾。
也幸亏他没折腾,就在他出发前两天,刘天金又给他打电话,让他一定要来,他肯定能来接他。原本赵三思以为对方为了他特意请假心里还挺感动,然而现在一看,又觉得对方故意折腾他,以刘天金以往的表现这并非没可能,心里掐死对方的心都有了。
没想到这次刘天金却叫起了撞天屈,夸张地喊:“怎么可能!凭咱俩的关系,我有可能坑你?之前我是真的没时间。你是不知道,那段时间我们店里太忙了,我是想请假,可跟老板一说,老板不愿意。那老板对我不错,他死乞白赖的求我,我能不给他面子?今儿个还是老板小舅子结婚,他跟老板娘吃酒席去了,放我一天假。我这不屁颠屁颠就赶着来了?你可不能冤枉我!”
那一脸信誓旦旦的表情,如果不是他避重就轻刻意回避了南广场的问题说不定赵三思就信了。
没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鄙夷的送给对方一个中指,赵三思抬眼看天,日头正烈,收回手,抹了把再次布满额间的汗水,他轻轻一哼,道:“这次就先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不过你该意思也得意思点,是不是?说吧,打算怎么为我接风补偿?”
“怎么接风补偿啊——”刘天金拉长声音,故作沉吟,随后一脸怪笑:“‘千里江陵’怎么样?”
两人以往开玩笑习惯了,虽说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却丝毫不显得生分,因为他们都知道对方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
正如赵三思猜测的那样,刘天金在得知他坐的哪辆车后,就查过了,知道他是在北广场下车,所以才会把见面地点定在这里。可玩闹心作祟,想着捉弄他,便把南广场北广场的不同一说,还故意说的不清不楚,目的就是想看他出糗。
只是刘天金没想到,他早早来到车站等着,没看到赵三思出糗,却看到了赵三思跟人家小姑娘手拉手走出来。开始他还以为自己认错了,毕竟没听赵三思提过有女伴一起到这里,倒是在这里有个女伴,俩人明天一起去CD。但那也是明天,不可能今天一起从车站出来。后来赵三思给他打电话,他就在不远看着,才知道自己没认错。不过他不忍心打扰赵三思的“好事”,一直跟在后面,等赵三思把小姑娘送走,这才终于现身。
现如今也是,赵三思说让他接风补偿是玩笑,他说“千里江陵”自然也是玩笑。大家都知道,李白有一首诗叫《早发白帝城》,其中有一句是“千里江陵一日还”,他所说的补偿是指什么,这点想必已显而易见。
无它,唯“一日”矣!
尽管被恶心的够呛,赵三思却不甘示弱,脸色瞬间变得哀怨,幽幽地道:“从我家到这里,可不止一千里……”
刘天金顿时败退:“哥,你是我哥行了吧?你厉害,你赢了。”嘴角抽搐着,伸出两根手指,说出早就想好的方案:“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个,先跟我回店里,把你包放下,我带你出去好好搓一顿;二个,还是先跟我回店里,把你包放下,然后咱随便找个地方吃点,我带你先逛逛CQ,晚上咱们再好好搓顿。”
“搓一顿”还是刘天金跟赵三思学的,意思就是好酒好菜伺候着。熟料,赵三思却拿眼瞪他:“是你傻还是你当我傻?你一个厨师,请客吃饭不亲自下厨,带我去外面?早知道你这么不给面子,我就不来了!”
玩笑归玩笑,他可不好意思让对方真的破费。
别看刘天金人不胖,却货真价实是个厨子,现在基本已经出师了。在赵三思来之前,他还说要回家自己开个小饭馆,问赵三思起什么名字好呢。只不过现在他待的饭店也不大,并且今天停业休息,赵三思难得来一次,他可不想让对方说自己怠慢了他,再三坚持要带赵三思在外面吃。然而他坚持,赵三思比他还坚持,还说你不亲自下厨就是不给我面子,最后他耐不过,只好选择“主随客便”。
正巧公交车来了,两人先上车,找到两个相邻的空位坐下。他们之间说熟悉也熟悉,好歹认识了两年;说陌生也陌生,毕竟第一次见面。赵三思是个不会说话的,刘天金也是个刀子嘴,一上车就吐槽赵三思衣服,说他的打扮快赶上十年前的农民工了,九年前的都不这么穿;赵三思则反讽他的纹身,纹什么不好纹条哈士奇和灵感大王(观音坐下鲤鱼精),也不怕俩玩意掐架。刘天金反驳说自己的纹身是艺术,可你打扮这么丑就是品味问题了;赵三思也反驳自己这身衣服是专门买的速干衣,本身就没太好看的,又说纹身是艺术不假,但纹身的人未必都是为了艺术,有的人纹身是祭奠过去,有的人纹身是铭记现在,还有的人纹身是警示未来的自己,而你纹身只是为了装X。
两人就这么坐了一路车,斗了一路嘴,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刘天金工作的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