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彻底放弃自己生命的那一刻会想些什么?家人?朋友?喜欢的女孩?未完成的梦想?伤害过的人?刻骨铭心的事?
不,统统都不是,此刻我的心里除了恐惧,愤怒,压抑外,大脑整个是空的,根本不可能再顺应理智去考虑任何一丝的想法。那舌头划过草坪的声音,明显越来越近了,这种无能为力的等待太残忍了。
就像死刑犯,在监狱里的时候,他心里不会有太多的崩溃,因为他知道在这里他不会死。可是,到了刑场,真正进入到处决的地方,看见一个个端着枪的士兵,默数自己还有多少分钟就会死亡的那一刻,绝对是最让人崩溃的。
等待...漫长的等待...沙沙声已经近得不能再近了,我不停的喘息着,心脏砰砰的跳着,好死不死的,那个致命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了。
我楞了一下,下意识的睁开眼....
眼前依旧下着暴雨,草坪依旧枯萎,天空昏暗的让人窒息。
只是,在这黑暗的世界里,一团金色光晕在眼前显得格外乍眼。一个微胖的中年人,站在我身前,背对着我,身上是淡金色道袍,上面纹着祥云,仙鹤,给人一种无以言表的安详之感。他周围飘着漫天的金砂,一阵阵金光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眼睛有些睁不开。
“珑鸢,你如此执迷不悟,定要赶尽杀绝触犯天道,将千年道行因一时恶念,付之东流吗?”
这伪东北话的口音,我太熟悉了,不是何叔还能是谁...此时此刻,我已经不怎么惊讶了,因为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幕幕都是我从小到大闻所未闻的事,一时间经历了这么多,神经已经麻木了。
“哈哈,我才不像你那样视天道如箴言,唯唯诺诺过那憋屈的日子,最后活的像条丧家犬,如今这结界的功底,已经比当年差远了,慢说当年你不荒废修道,如今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何苦呢?继续度你的酒醉糜烂的生活,不好吗?今日之事你莫要拦我,这星海苍穹我是不可能放手的,这个男孩也必须得死。”说话的正是之前那个绝色美女,此时她正站在离何叔百米左右的距离,身上那股沁人心脾的香风,在这么远的距离依旧能够闻到。
何叔无奈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才能懂,得到越多,失去越多的道理啊...”
那美女淡淡一笑,一双玉手慢慢张开伸向两边,嘴里不停的低吟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语。空气里蔓延开来一股股寒气,天空中暴雨越来越猛烈,风吹过冰蓝色头发,一种说不出的压抑之感涌上心头。
“小何不用说那些大道理了,你这么懂大道理,现在不还是什么也保护不了吗?你最爱的人如此,今天这个小子你照样保护不了,我念你是故人一再忍让,却不成想你如此愚钝,命丧于此都是咎由自取,怪不得我了!”
遥远的天空闪烁了几下,远远的望去是一道道细碎的冰刃,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向一群不要命的蝗虫,向何叔的方向冲来。
身前的何叔,此时也做出了反应。他左脚不动,右脚脚尖在前方缓慢的划出一道金色半圆。半圆发出一阵阵柔和的光波,向前方缓慢推去,所过之处空间却如被撕裂了一般,携带着凛冽的飓风,在冰刃袭来的方向上扩散。
漫天冰刃,透着煞人的寒气,转眼已到何叔面前。只是,那疾风骤雨的冰刃被这金色光波一阵阵击碎,到何叔眼前的时候已经成了灰烬。我身旁的小猫,此时已经亮的像白色闪光弹一般散发着璀璨光芒,小猫双眼睁得大大的,蓝色琥珀般的瞳仁像星云一样深邃,光所过之处形成一段段的屏障,抵挡了所有飞向我的冰刃。
何叔双手合十,风嘶吼着吹起了他的道袍,身体缓慢的向空中飘起,越来越高。
震雷金钟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乾金六,艮土八,金砂不遁随走,画紫玄于无形。临!”
话音未落,之前围绕何叔身旁的金砂,渐渐的向他的身后聚集,光芒大盛,不知不觉间竟形成了一条巨龙的形状。那淡金色巨龙萦绕在何叔周围,一阵阵龙吟声,如庙里洪钟,把这个昏暗的世界震得支离破碎,枯萎的草坪随着一声声龙吟不住的倾倒,我的后背似乎也被压了一层厚厚的石头,此时连抬起头都很困难。
“紫玄应龙?小何,以你的道行还不足以驱动他吧?为了保护一个凡人,也是够下血本的了,值得吗?”她平静的声音里不知为何夹杂着一丝恐惧,似乎很惧怕这条巨龙似的。
赤身裸体的美女围绕她的绸带,此时环绕的更快了,她飞速的向远处飘去,同时手高举着一只手,向天空抓着。
头上方的乌云慢慢旋转开,形成一个圆洞,洞里透出一阵蓝芒,雪花飘舞,一把湛蓝色裹着白霜的宝剑从天空中掉落下来,划过空气,那剑刃渗出骇人的锋利之感,剑影一闪,便落入她的手里。
此时周围空间里的风向已经乱了,狂暴的飓风,将那绝色美女盘起的头发吹散开,凌乱的飘起,一种说不出来的美感油然而生,她手中冰剑上传出一股让人屈服的气息,高举着,指向何叔的方向,轻描淡写的往下一划,剑上冲出惊涛骇浪般的冰晶,寒气铺天盖地的散发出来,几十层楼高的冰柱急速蔓延,直挺挺砸了过来。
何叔此时脸上已经没有之前那副玩世不恭的劲头了,神情肃穆的盯着这飞快袭来的剑气,眼中的迟疑一闪而过,然后闭上双眼,嘴里默念着什么。
围绕他身旁的巨龙,突然怒吼一声,携带着压制一切的帝王至尊之气,冲向了这威力巨大的宝剑。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一系列的动作都不超过几秒钟。
眨眼间,冰剑与巨龙就碰撞在了一起。
苍啷...啷...金鸣声不绝于耳,那瞬间爆发的强大气流搅得天空忽明忽暗,电闪雷鸣之间,那把冰封宝剑似怀摧枯拉朽之势,将何叔的这条巨龙瞬间撕碎,金砂飞溅,光晕扩散,金光陨落,那昏暗空中再没有丝毫生机可言。
再观何叔,他眉头一皱,一口鲜血从嘴里猛然喷出,身体毫无预兆的往下坠去,那得是二三十层楼的高度啊,这掉下来必死无疑,我心里满是担忧,身体却一动都动不了,眼瞅着何叔如断线木偶般下落,却无能为力。
那女妖丝毫不给何叔半点喘息机会,她将剑甩于身后,化作一道寒芒,眨眼间到了何叔身前,作势一剑挑出,剑锋冰冷,划过的空气瞬间冰冻,发出一阵阵呲...呲声。剑直挺挺的扎在何叔胸口,鲜血喷薄而出,又被剑上散发的寒气瞬间冻住,形成一道道鲜红的冰锥。
此时,何叔已经睁开双眼,右手上一圈太极状的金砂,猛的向前一推,将女妖推开,冰剑也从身体里拔开,咔嚓,咔嚓的冰块碎裂声从何叔胸前传来。
俩人还在空中下坠的状态,何叔首先稳定住下坠的趋势,脸色苍白,嘴上鲜红一片,目光有些涣散。
并没有太多的犹豫,他将双手上下一合,金砂夹杂其中,双手又缓慢的向两个方向一撮,在身前勾勒出一个圆圈。金砂自然的流淌其中,一个飞速旋转的太极图案应运而生。
何叔舔了一下满是鲜血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乾金六,兑金七,艮土八,金蝉坐化山池,月霞风渡清浊。开...开......开!”这几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此时胸前那原本海碗大小的太极图案,在飞速旋转中已经有一人多高了。随着何叔最后一个“开”字响起,从中迸发出来强烈的正气,一道道刺眼的金光从中射出,快到在眼中看来已经是一道道的金线,这些金光毫无保留的全部砸在女妖的身上,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冲撞,爆裂,撕碎....
昏暗的天空下,这末日般的世界不断模糊,消散...
我的身体又回到了之前的楼道里,楼下的何叔左手扶着墙,胸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凄然,右手掐着一张细长的黄纸置于胸前,一步一步向面前已经遍体鳞伤的女妖走去...
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上眼皮不争气的缓慢闭上...随之而来的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好累啊,感觉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累过,一切的知觉都休息了,我四肢瘫痪般的躺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任由身体上下漂浮,连让手指头动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这黑暗的世界里静的吓人,我挣扎着睁开眼睛,却只能睁开一半,望不到头的漆黑一片中一抹抹小小的亮光,微弱的闪烁着,我用尽全力不让眼皮闭上,向那微光望去。微光慢慢扩大,照亮了整个空间....
身体中传来疯狂的疼痛感...又奇痒无比。这滋味太憋屈了,我尝试了几次睁开眼睛,却都不行,于是乎放弃了。
我好像躺在一个软绵绵的沙发上,鼻子里能闻到一些淡淡香水的味道,周围很安静,好像没有人...
我还活着吗?我在哪里?这一切明显不是梦啊,骨头里钻心的疼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哎呦!”我疼的叫了出来,不知是什么东西蹦到了我胸口上,虽然不重,但是此时的我已经承受不了这个重量了,骨头好像又碎了一样。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眼睛一湿润,好像能够睁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的模糊,像是被打了无数的马赛克一般。我现在被一圈圈绷带绑的跟木乃伊似的,不禁心里一阵唏嘘,隐约看清是一个黑色的东西在我胸口上,渐渐的清晰,原来是那只小黑猫。
它黑亮的毛发显然是清洗过了,比之前抱它的时候要干净得多了,脚上的伤好像也好了,此时正神气无比的瞪着深蓝的眼眸盯着我,微微扬起的小脑袋,伴随那眼神好像带着一丝调侃。
我的心里柔和了许多,心说没死就好,没死就好啊,活着就比什么都重要。
心情放松下来,终于可以打量一下四周了。屋子不大,是个小型越层格局,我脚下的方向就是上楼的楼梯。
屋子倒是乱的可以,身旁有一张简约的木桌,桌腿是那种很有艺术感的扭曲形,桌面上凌乱的摆放着一些抗战年间那种古老的大碗,大碗里是黑色浆糊的东西,一些年代感极强的瓷瓶,乱七八糟的倒着。
顺着头上的方向望去,一个大大的阳台,整面的落地窗,夕阳洒进来,映在墙边的画板上,画板上的画明显没有完成,但是依旧能看出是一些衣服的设计初稿,铅笔勾勒出的线条非常优雅。地上随意丢着一张张画纸,铅笔,橡皮,尺子....尽管这么凌乱,被金色夕阳这么一照,却依旧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文艺气息。
收回目光看向屋里,我的侧方是一些衣服挂架,上面规矩的挂着几件女式服装,衣服很素雅,有那种小女生的清新感,又涵盖些职场女性的简单干练,不得不说,确实很美,一些身材高挑的女生穿上,肯定会很漂亮。
我怔怔的看得有些出神,却突然被这些衣服的其中一件惊出一身冷汗,这件衣服突兀的挂比较远的地方...只是这件衣服太渗人了...非常破旧的粗布白衣,有点像古代的丧服,最可怕的是...这件破衣服上挂着斑驳的血迹...我的头皮都该炸开了...他大爷的,那个女鬼还没死吗!
我吃力的抬起右手,疯狂的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瞧,却是一件女白领的总穿的那种白色衬衫...
难道我眼睛花了吗?不可能啊!刚才的那一幕是那么真实,我又有些犹豫,再向刚才的方向望去,依旧是那件淡雅的女式白色衬衫,高高的领子,显得十分干练...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也许,是受惊过度吧。想想也是,这大白天的怎么可能碰见鬼呢,一定是之前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搞得自己有点神经质乱。
唉,我这也太胆小了,正当我不住自嘲的时候,玄关处传来一阵细碎的开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