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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鸿门宴

“妈,你没事吧?”

高远博一家人刚回到家的时候,高嵩担心地问道。他发现母亲的脸色阴郁黯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我没事儿,”徐惠凤神情闪烁、很不自然地回答说:“你不要担心,我过一会就好了。”

“还说没事,”高远博插进来带着责备的口吻说:“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非得在人前表现出一副伤心难过的样子,就儿子排除不说,你让羽欣怎么想。她那么细心、敏感,能不发现你那点情绪吗?一会肯定在家里自责不该把那对双胞胎姐妹带去一起吃饭了。”

“爸,你就不要再责怪妈妈了,我相信她也在努力克制自己,尽量不影响到我们。更何况……哥哥他一直活在我们心里,妈妈会因为看到双胞胎姐妹而想起哥哥难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们都应该理解……。”

高嵩的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出手机,惊讶地看了眼屏幕,然后目光短暂地在父亲脸上停留了3秒钟才接通电话。

“羽欣,到家了吗?”

“嗯,刚到家。”羽欣在电话里回答说:“林枫哥把双胞胎姐妹送到住处后,才送我和采琴姐回来的。”

“哦,那就好,你早点休息吧。”

“等一下,高嵩哥。”羽欣急切地说道,高嵩正准备挂电话。

“怎么了?羽欣。”

“我……想问一下,伯母她没事吧?”羽欣小心翼翼地在电话里头问。

高嵩瞟了眼父亲,说:“我妈她没事。”他笑着又问:“你怎么突然这样问?”

羽欣犹豫了片刻,说:“吃饭的时候我发现伯母好像很难过的样子,她是不是因为看到双胞胎姐妹的原因,所以才……。”

“你想太多了,”高嵩笑着打断羽欣的话说:“她是有点不舒服,但现在已经没事了,你赶紧去睡吧,明天我带你去见个人,他很想见见你。”

“谁啊?”羽欣好奇地问道,之前还有些内疚的心情转瞬间即逝,一溜烟功夫全消失不见了。

高嵩被羽欣天真的语气给逗笑了。

“好了,傻丫头,明天你就知道了,快去睡吧。”

“哦。”羽欣失望地挂了电话。

高嵩看着手机屏幕笑着摇了摇头,他抬起目光,刚好和父母的眼神相撞。还没等他开口,高远博又快又急地声音立马响了起来,他一副孔明在世、果不其然地神态说道:

“你看你看,被我说中了吧。”

高远博最后看了眼妻子,摇了下头,迈开脚朝二楼的台阶走去。

“妈,你也回房早点休息,不要想太多了。”

“嗯,我知道了。”

高嵩扶着母亲踏上二楼的台阶,心也随着自己的脚步变得越发沉重。当他看到双胞胎姐妹的时候,他的心情也和母亲一样感到忧伤难过。但他是个男人,不能随随便便把自己内心的情绪暴露出来。他相信已经回到房间的父亲也和他们一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高嵩来说这一夜是漫长难熬的,他内心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从浴室出来后,就一直伫立在窗前,两眼茫然忧虑的望着窗外的夜空。它不像夏天那样蔚蓝明亮,总是蒙着一层灰色的雾霭,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阴沉忧郁。

此时的高嵩正在为明天的见面而感到烦忧。他不知道羽欣见了自己的父亲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是一顿恨意的泄愤之后转身就离开?还是爱意的宽容而拥抱?他不能确定会出现哪一种,但他肯定前者出现的几率要大得多。所以,他心里多少感到有些顾忌和害怕,因为他事先并没有告诉羽欣全部的实情。换种说法,就是骗她去见自己的父亲。可如果不这样做,她又未必会去,就像安震霆自己说的一样:

“你如果告诉她要见的人是我,那她一定不会来的,因为我知道她恨我,就像我也知道她爱我一样。”

——————

白天,中午12点快下班的时候,高嵩突然接到安震霆的电话,想邀请他到家里吃个便饭。原本他以为只是简单的吃个便饭而已,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邀请他到家里吃个便饭只是个借口,真正的原因是想了解他的女朋友——安羽欣!

“高嵩,”安震霆一边从碟子里夹菜放进自己的碗里,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和你女朋友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怎么都不带来让我见见呢?”

高嵩被安震霆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心里一阵慌乱,脑袋里瞬间出现的问题就是:“难道他知道了?”

“董事长,”高嵩试探性地反问:“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安震霆意味深长地看了高嵩一眼,又低下头安静地吃饭。

气氛开始变得不对劲,越来越沉闷。坐在高嵩对面的达戈和他母亲也闷不吭声,从三个人如此沉默的表情看来,他似乎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些什么事情。

高嵩的心里开始七上八下,感到十分忐忑不安。他时不时地把目光瞟向安震霆那种显得过于平静、安详的脸上。而这顿饭他吃得也很不舒心,用他当时的感受来说那就是——鸿门宴!

“高嵩,你吃完饭到我书房来一下,我不会耽误你上班时间的。”安震霆说完,放下手中的碗筷,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不用了,”高嵩连忙放下碗筷从座位上站起来说:“我吃饱了,现在就可以跟您到书房去。”

高嵩跟着安震霆来到书房。映入眼帘的是墙壁上高挂着的一副横幅字画,上面写着“追悔莫及”四个大字;字画下面是套红木家具和一张茶几,茶几上有套紫砂茶具,干净整齐的摆放着,好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用过了。书房和整幢欧式别墅完全相反,全中式设计。书架靠墙而立,琳琅满目的书显现出了主人平时的爱好和习惯;书架前是张古典红木书桌,左上角有尊笑脸弥勒佛像,右上角摆着毛笔架,架子上挂了长短粗细不一的六七支毛笔;中间靠桌边的位置放着一张写了一竖小楷毛笔字的熟宣纸,上方是本摊开的《金刚经》,旁边有个砚台,砚台的墨汁像似刚用过没多久。

高嵩看着书桌上那本摊开的《金刚经》,内心对安震霆不由得产生了一阵同情。他把目光又转向墙壁上的字画,看着“追悔莫及”四个大字,同情瞬间演变成了内疚和自责。

“坐吧。”

安震霆在一侧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一边用手指着他对面的沙发示意高嵩也落座。

高嵩坐下来后,两人沉默了片刻。

“高嵩,”安震霆开口说:“我想你大概也猜到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了。但在说之前,我必须先向你道歉。”他看着高嵩不解的表情笑了,然后又说:“我让达戈调查了你的女朋友。”

高嵩惊诧地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样做很不对,”安震霆一脸歉疚,他说:“但让我这么做的真正原因却是你。”他停了停接着又说:“还记得上个月生病你来看我的时候吗?我跟你说了不想看医生的原因,还给你看了我家人的照片。你当时的神态让我感到十分的不解,但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在意,可我有留意到。从那次以后,你每次来看我都是一副很不自然的样子,显得很愧疚。所以我就在想,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于是……我让达戈跟踪了你,主要是想通过你了解你的女朋友。”

安震霆的眼睛开始泛起了泪光,那副可怜的表情实在让人不忍心生气或感到愤怒,反而特别值得人怜悯。

“当达戈告诉我你的女朋友叫安羽欣时,我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我不敢相信我辛辛苦苦要寻找的人原来离我这么近,而且还不远。”

“我……!”

“我并不怪你,”安震霆打断了高嵩的话说:“你之所以不告诉我你的女朋友就是我女儿安羽欣,是因为你爱她,怕她受伤害。更何况你曾今也想过要告诉我,这我察觉得出来。而且你这样做也承受着精神上的折磨,我能理解你。”

两人之间又出现了一阵冗长、死一般的沉默。

事情的真相终究还是被知道了,高嵩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不再像是有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自己心里一样感到很负疚,不敢面对此刻坐在他对面的人。他如释重负般呼了口气,正准备说话时,安震霆抢先开了口。

“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安震霆说:“我想见见羽欣姐弟俩,我知道现在只有你才可以让我们一家人团聚。”

安震霆说得那么真诚、恳切,近乎乞求,高嵩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也于心不忍。

“我可以答应把羽欣带来见您,”高嵩说:“但我得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诉她,让她有思想上准备。”

“你如果告诉她要见的人是我,那她一定不会来的,因为我知道她恨我,就像我也知道她爱我一样。”

安震霆失落、害怕希望落空的面容最终让高嵩屈服了。他答应在不告诉羽欣的情况下带来见他。但事情会不会很顺利?却在他的心里生起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希望不会太糟糕……?”

高嵩自言自语地说道,他望着越来越深的夜空冗长、沉重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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