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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太玄浮屠

安排好徐铭的营帐后,云楠掀开帐帘,一缕晚风悄悄溜进帐内,吹得那盏烛火摇曳不安,照出好似鬼魅的倩影。颜钰儿转过身,一抹烛光照在银狐面具上,映出眸波中的幽怨,自嘲道:“本指望凭借这次招亲,能挑选一位武功盖世的强者,传以父亲涉险得到的《天道修冥掌》,练就非凡绝艺,称霸武林,救出父亲,可眼下......”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依稀可见颜钰儿眼角闪烁的泪珠。云楠蹙眉道:“小姐,既然你明知徐公子不会武功,为何偏要将老爷的龙舌戒赠予他呢?”颜钰儿擦干眼泪,语气恢复平静:“那位徐公子虽非武林中人,可细细观察他的言谈举止却也绝非俗人,而且,切勿忘了当初替他打抱不平的黑衣人。”

云楠沉吟片刻,猛的忆起了什么。

颜钰儿浅笑道:“盘龙棍!黑衣人使地就是大名鼎鼎的盘龙棍,我曾观阅过各派神兵的书籍,其中有篇文章着重提到飞流派,开派祖师独孤流便是耍棍的绝世高手,传闻昔日他曾托三大铁匠之一陶刀流,辅以世间最坚固的玄石,铸造一根铁棍。此棍出炉之日,龙吟虎啸,引动天地变化,因而取名为盘龙。”

云楠久久未能缓过神,当今江湖门派林立,三教九流多如牛毛,而在闻名天下的门派之中,飞流派又是最为独特的存在,非但有绝世神功【鎏阳九龙】,还有神兵盘龙,隐隐以武林至尊自居。

......

晨色破晓,带着一丝落寞,隐然暗示落秋降至。告别前,云楠再三嘱咐徐铭,要妥善保管小姐赠送的龙舌戒,若是有缘再遇的那天,小姐没有见到龙舌戒会很生气的。尽管徐铭一再保证,但是云楠临别前仍旧有些迟疑、甚至犹豫不决。

目送火红的倩影渐行渐远,徐铭这才将这块翡翠绿的戒指拿出来,与集市卖的古玩没啥区别,除了里面有层重影外,实在瞧不出任何值得珍藏的东西。既然是美人相赠,那么徐铭也就没理由拒绝,将它套在右手食指上,便不再理会。

他双手抱在脑后,嘴里嚼着狗尾巴草,无聊的幻想着银狐面具下的绝美容颜时,忽然听到‘嘎嘎嘎’的叫声,他微微抬头,树梢有只山鹰,歪着脑袋与他对视,那双血色眼珠,使他立刻想起了他此行幽州的目的——买药!

“都怪我一时意乱心迷,竟然忘了给任前辈买药。”边反思着,徐铭边朝十里坡的方向奔去。他心急如焚,如果是因自己的疏忽,而致使任前辈遭遇不测......

来到佛庙前,徐铭望向破败的大门,一丝愧疚涌上心头,轻轻推开腐朽多年的木门,浓浓的灰尘冲鼻而来,呛得他咳嗽几声。走进庙堂,一尊笑面佛的铜像端坐在道台之上,只不过佛身看上去很破旧,四周墙壁尽是密密麻麻的蛛网,如同置身于盘丝洞。嘎嘎嘎~,那只血眼山鹰突兀闯进,扑棱着灰色翅膀,落在笑面佛的肩膀处,冷冷斜视,好似是在质问他为何晚来。

“任前辈,任前辈...”小心翼翼地绕道佛身背后,徐铭轻声呼唤道。离开前,他记得前辈就是躺在这后面,可现在只剩空空草席,和地面成堆暗红的血迹,再无其他。

黑漆漆的屋顶,一双惨白的眼珠翻传起伏,空洞无神,却牢牢锁定正纳闷着的徐铭,随后身形一晃,暗自运转内功,举掌向着徐铭的后脑轰去!

察觉背后劲风阵阵,徐铭甚至来不及回头,果断身往前倾,试图躲过重击,岂料那冒散寒风的右掌,像是长了眼般,再度追上来。转瞬将要击中徐铭的额头,得亏他眼尖,瞧见那隐匿于黑暗中的人影,疾呼道:“任前辈,是我徐铭,就是那天你从‘封命邪教’手中救下的儒弱书生啊!”

“封命邪教?”嘀咕了两声,本该落到徐铭头上的寒掌,在空中陡然停住。一身破烂衣衫、蓬头散发的老者从黑暗中走出,一对鱼白的眼珠直视倒在草堆里的徐铭,露出思索的神情。当然,徐铭深知并非前辈认不出自己,而是那双眼睛有问题......准确来说,眼前的老者是个瞎子。

徐铭走上前,伸手扶住老者:“前辈,对不起,我没能把药包带回来。怪我一时图痛快,结果把前辈交代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老者好似没听进徐铭的解释,反倒猛地抓住徐铭扶着他的手,力劲之大,竟是让徐铭暗暗叫苦,却又生不起反抗之意,只好默默忍受着。过了很久,老者才缓缓松开徐铭的手,随口道:“习武之人,不会像你这般嫩滑无茧,是老夫多虑了。”

原来前辈是在怀疑他的身份,徐铭顿时有些无语,念及老前辈的仇敌实在很多,也就没往心里去,但是看前辈的脸色愈加苍白,不由担忧道:“前辈,您的伤不能再拖了,要不我这就背您去医馆疗伤?”

老者对此嗤之以鼻:“老夫所中的乃是五大神奴之一北冥老毒怪的北冥毒,也是老毒怪毕生练就的唯一没有解药的毒药,世间谁能解?更别提那些破医馆。”

徐铭道:“前辈,既然毒物是借人之手练就出来的,那么就一定有人会解此毒!”

老者道:“可惜老夫只剩三天可活,哪有时间去寻天下奇人。倒是老夫这身绝艺,却是无人继承,而你又非武林中人。”

尴尬地笑了笑,徐铭道:“前辈,此言差矣。假如我会武功,就不像现在这样和前辈有说有笑了,指不定早就被前辈一掌偷袭致死。”

老者哑口无言,连忙用笑声遮掩,只是笑着笑着,体内突然传来一阵绞痛,这是北冥毒毒发的症状,险些致使他摔倒,得亏徐铭手快,及时将他扶稳......

不知不觉,黑夜渐渐袭来。庙堂内燃起火光,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香味,一只被烤得外焦里嫩的野兔插在竹签上,徐铭也不讲究,徒手将它撕成两半,大份的递给仍在运功疗伤的任前辈,自己则吃着所剩不多的兔肉。

徐铭吃着正香,哪里顾得上老者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气,只听后者淡漠开口:“小书生,想不想学一门绝世功法?”将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扔一地,徐铭不假思索地道:“前辈,我是个读书人,而且父亲经常教导我,一入江湖深似海,切莫要沾染武学。”

眼见窗外不断闪跃的黑影,老者不禁急促道:“可知老夫要传你是何功法?”徐铭如实道:“不知。”老者傲然道:“太玄浮屠。当属天下第一奇功!”徐铭道:“那又如何?就算神兵‘蚩神剑’摆在我面前,我也会坚守我最初执笔的想法,而非打打杀杀。”

“孺子不可教也!”外面诡影重重,杀机四起,老者明白再拖下去,不仅自身衣钵无人继承,很有可能牵扯到徐铭的性命。最终,老者下定决心:“纵使你日后执笔,又或是执剑,但终究都躲不过江湖,老夫就传你毕生绝学《太玄浮屠》!终有一天,你会发现其实你很早就已置身江湖,与其竭力避开,倒不如潇洒一生,纵横天下,岂不痛哉!”

状如疯颠,言语间难掩豪气万丈,只见老者双掌合十,一股淡青色的玄气诞生在两掌之间,徐铭本欲闪避,奈何这股玄气好似具有魔力,在老者的意念控制下,陡然暴涨数倍,幻化成无形的手掌,愣是将徐铭拖进,强制盘坐在蒲团上。

“任前辈,我仅是一介书生,一生只想按照父亲的意愿,考取状元,做一个清官,为民伸张正义,万万不能沾染武学!”拼命的反抗,换来的只有源源不断雄浑的内功入体,暴虐的玄气在徐铭体内横冲乱撞,本就脆弱的经脉,在这一刻彻底被改变,如同置身于火炉般,浑身炙热,灼热之痛使他忍不住仰头咆哮。

整座小庙被他这突然的一声,震得窗户尽散,招引强风阵阵,吹得庙堂内稻草乱起,尘土飞扬,可不知为何,徐铭血红的眼睛捕捉到那尊笑面佛似乎在朝他笑,就像那只血眼山鹰歪头斜睨向他,一种莫名的惊惧在他心间渐渐蔓延......

“快些通知教主,这老不死正将我教绝艺传授给他人!”

“不必惊慌,我观察那小子许久,他压根就非武林中人,且自身经络都未疏通,我教【太玄浮屠】本就是门残暴乃至无情的奇功,强行给他灌输,稍有不慎将有爆体而亡的危险。”

“嘿嘿,按我说,咱们别等教主来了,嘿嘿,冲进去强行打断,你说他们是否会产生反噬哟?”

“这样,怕是不好吧,毕竟那老不死的以前可是我们......”

......

老者长袖一挥,玄气徐徐收回,随后长吁一口气。徐铭从先前的痴狂状态,渐渐恢复平静,他猛的惊觉,前辈之所人如此心急将神功传给他,原来是外面那群人的缘故。不过,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让前辈如临大敌?

“怎么,在夕儿带领下,你们反倒变得猥琐起来,这可不像你们的作为。”许是有人继承了衣钵,老者倒显得轻松许多。

只不过,徐铭有发现任前辈的眼边涌出两滴泪珠,看来,事情远非他想象的简单。突然,一股劲风破开大门,四道身影席卷而至,分别占据四个方位,隐隐将庙堂中的一老一少围住。四人之中唯一的女人,天生美艳,一袭绯红色的纱裙裹身,凸显曼妙曲线,莲步微移,凤眸直勾勾盯着徐铭,一种难以遮掩的异域风情,直教徐铭失神。

“沙菲樱,拜见老教主。”她淡淡开口,丝毫没有恭敬之意。

教主?她称呼任前辈为教主。似有顿悟,徐铭猛的反应过来,漆黑的眼眸充满着不敢置信。察觉到他的失态,老者含笑道:“没错,老夫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封命邪教’教主——任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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