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扶还是不扶!
苏芷蓉皱皱眉头,这两天自已生病,虽亏得顾安西一路照应,然则他毕竟是男人。
虽说自已是个现代人,并不在乎这些,但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尤其他是自已的那个什么未婚夫,得更注意一些。
顾安西似乎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十分自然,手一直伸在那儿。
白皙的修长的指头,略略显瘦,看起来倒不像是练武之人的手。
不过,自已还没花痴到这种地步啦!
“我自已!”苏芷蓉还没说完,顾安西的手已经扶住了她,苏芷蓉叹了口气。
“怎么啦!”待她站定,顾安西便关心地问。
“县尉老爷!”苏芷蓉正襟而立:“现在我自已能走了,麻烦你离我远一点,男女授受不亲,我到底是没成过亲的姑娘家家,被人看到了多不好!”
“这个!”顾安西一副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的样子,愣愣地看着苏芷蓉。
“好吧!,随你!”顾安西朝后面退了几步。
“老夫人!”龙柬已朝那瓦房内叫了起来。
顾安西却一直慢慢腾腾地走在苏芷蓉后面,似乎比苏芷蓉那双小腿还吃力。
苏芷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满面忧愁,并没有刚才到家前在车里的愉快神情了,不由得有些疑惑。
大约知道苏芷蓉在看他,顾安西抬起头来,看了看苏芷蓉,嘴巴动了动,似乎有话说,却没说出来。
苏芷蓉且不管他,只朝里面挪着,实际上她感到还是很吃力,肩膀还在隐隐地痛着,尤其是动一下就扯一下。
“哎哟!”长长的声音拉了出来:“这谁家姑娘,这样俊的!”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跑了出来,一张脸皱得像菊花似的,却笑得和桃花一样,上面着青色衫子,拦腰一条青色腰带,下面拖一条褐色综裙,跑得倒是快,一看就不是小脚。
她没去看龙柬,也没理顾安西,倒朝苏芷蓉跑了来。
苏芷蓉一愣,一吓,连连往后面退了几步。
“哎哟!这姑娘俊的,像画上的人儿了!”那大娘一面拉着苏芷蓉的手,一面上下打量,见她肩上扯着一条白色布条,便去拉扯。
顾安西在后面见了,忙上前来拉开她,道:“李妈妈,我母亲呢!”
苏芷蓉原只道这就是顾安西的母亲,不想竟是个邻居,一时大跌眼镜。
七大姑,八大姨。
真是古今都类似呀!
“哟!是安儿呀!”李妈妈拉着苏芷蓉只是不肯撒手,只把眼别了别顾安西:“这姑娘俊得,真好看!”一面说一面嘻嘻地笑。
苏芷蓉本就有些虚弱,被李妈妈那壮实的手一拉,只差没扑倒在地,肩上针扯似的疼,眼泪都快下来了,欲待生气,又想着苏家庄也是自已老家,乡里乡亲,就像亲人般的,这气倒不好发出来了,只是愣愣地随她。
“俊是俊!”李妈妈说了一句,终于将拉着苏芷蓉的手放开了:“就是有点傻!”
“什么!”苏芷蓉听到这句,几乎没被惊掉下巴。
顾安西在后面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苏芷蓉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顾安西一激灵,忙支开:“没什么,没什么!”
“傻就是傻,老婆子乡里人,有啥说啥,姑娘别生气!”李妈妈瞪了顾安西一眼,又看着苏芷蓉:“半天了,连句妈妈都不喊,支愣着身子,站又站不稳,看样子,不好生养!”说着,上上下下打量苏芷蓉:“看,腰小,屁股不大,真不好生养!”
“这!”苏芷蓉实在忍无可忍:“你!”她仍是发不出火来,两脸憋得通红,左肩似火烧似地痛,身子连晃了几下,几曾要倒下地去。
龙柬在一旁看着,张嘴想笑,眼角去瞟到了顾安西。
呃,脸色似乎不对!
一直往下拉。
苏芷蓉喘了几口气。
顾安西忙将李妈妈拉到一旁,问了句:“我母亲呢!”一面对龙柬使眼色。
龙柬会意,忙上前扶着苏芷蓉,往那瓦房内挪去。
李妈妈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早起还见着呢,咱俩一起下水洗的衣,顾嫂子说她腰疼,先回去了,我吃了中午,才想着过来陪陪她,谁知道竟不见了!”说着,朝屋内看了看:“门倒是开着,想是找别人唠嗑去了!”
苏芷蓉走到门前,见那门槛颇高,便尽力掂了掂脚。
房间就是那种乡民惯常的布置。
门口左手边木格子窗户下放着一个书桌,旁边却是一个挖出来的土坑作的鸡窝。
鸡窝后面挨着一个大柜子。
右手边也是一个柜子,黑油油的,有两片铜锁儿,一看就知道必是好几百年前做的了。
地上坑坑洼洼,屋中间零零落落放着几张竹椅子。
想来,这便是庄稼人家的客厅了。
虽然简陋,却也干净。
而且,这时的苏芷蓉一心只想找个地儿休息,便也不计较,一看到椅子,就挨了过去,软软地靠着。
“苏姑娘,你略歇一歇,我去倒点水给你喝!”
龙柬一张笑脸就在眼前晃动。
苏芷蓉无力地点点头,闭上眼歇息。
李妈妈就在门外说:“安儿,这姑娘谁家的呀,你咋一声不吭弄家里来了呢!”
顾安西的声音都听得出无可奈何:“朋友家眷,暂时住这儿几天!”
“朋友家眷!”
苏芷蓉就皱了皱眉头。
“李妈妈,烦请你帮找一个我母亲,我还有些事儿,先进去一下!”
话刚落下,顾安西就急急忙忙进了屋。
苏芷蓉也不理他,自顾自搭拉着脑袋。
顾安西走上来,说了句:“累了么?”
苏芷蓉动也不动。
顾安西略站了一下,往旁边一拐,到房间去了。
龙柬端来一瓢水递与苏芷蓉,笑道:“庄户人家,不讲究,苏姑娘请随意!”
苏芷蓉也不嫌弃,也不动手,只张开嘴。
龙柬愣了一下,慢慢送到她嘴边,苏芷蓉就着喝了几口,轻声说:“谢了!”
龙柬又道:“早先赶路,药也没煎,我现在到厨房煎去,您自坐一会儿!”
苏芷蓉就微微笑了一下。
有美男伺候,心情都舒畅很多!
咦,怎么有响声,苏芷蓉抬头打量了一下,就看到灰黑色的房门开着。
那是顾安西进去的地方。
切,连主客之道都不知道,客人在这里,倒自个儿进房休息了!
苏芷蓉不由得腹诽了一番。
阳光从门外射进来,屋内却有些清冷,苏芷蓉哆嗦了一下,越发觉得坐不住了,几乎要滑下去。
“好了!”顾安西从房间走出来,直接走向苏芷蓉,伸出手:“床铺略整理了一下,苏姑娘,你先去休息一下好么!”
声音温柔,很具诱惑性。
会做家务,又会武艺,再者又当官。
说起来,顾安西倒是个做丈夫的料。
苏芷蓉就扶着顾安西的手,站了起来,朝房间走去。
“安儿!”才走两步,便有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慈祥平稳。
顾安西脸上顿时堆满笑意,回过头:“母亲回来了!”
未来的婆婆,娘亲吃醋的对象!
苏芷蓉心里一动,也回过头去。
一位半老妇人站在门口,背对着阳光,朝她笑了笑。
头发乌黑,脸面儿白净,两眼大而有神,身上虽穿着素净的天青色宽衫,素色绢裙,但仍看得出当年美丽的样子。
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怪不得!
苏芷蓉微微笑着站在那里。
心里,却有些乱。
怎么有些不对劲!
顾老夫人的笑容慢慢慢慢在凝固。
苏芷蓉就愣在那里。
顾安西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苏芷蓉,不作声。
“安儿!”顾老夫人又叫了一声,却不进来,只站在门槛边。
看得出,脸色已有了几分不乐。
“他大娘……”
李妈妈的话还没说完,顾老夫人回过头去道:“你且回去,这是我远房的亲戚呢,过几天便走了!”
李妈妈一面走一面嘟囔道:“不才说朋友的家眷么!”
顾安西仍扶着苏芷蓉没有撒手。
顾老夫人待李妈妈走了,才走进来,把顾安西一推:“去去去,我来扶这位姑娘!”
顾安西愣了一下,松开手。
顾老夫人却不伸手。
气氛很尴尬。
苏芷蓉看出来了,忙将顾安西推了一推,仍笑着,想起娘亲曾教过自已的一些礼数,便退了几步,冲着顾老夫人道了个万福:“苏芷蓉见过老夫人!”
“你!”顾老夫人脸色一变,两眼直愣愣地瞪着苏芷蓉。
苏芷蓉吓了一跳。
顾安西忙将母亲拉到一边:“她就是苏家庄大小姐!”
“不是,都死了么!”
苏芷蓉一哆嗦,眼泪又流了下来。
“苏姑娘逃出来了!”
“那!”
苏芷蓉站了半日,只觉得头昏眼花。
顾老夫人走了过来,脸色却更不对劲了:“苏姑娘是富贵人家出身,咱这小家小户,只怕会让姑娘受罪!”
知道自已是苏家庄大小姐还说这样的话。
看样子,她和自已一样的心思。
不同意这门亲事!
苏芷蓉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愣在那里不作声。
不知为什么,这时的苏芷蓉竟高兴不起来。
“母亲!”顾安西也似乎察觉到什么:“苏姑娘身受重伤,恐怕先得休息一下!”
听到受伤二字,顾老夫人似乎愣了一下:“如此,那就先休息一下吧!”
顾安西答应了一声,又习惯性伸手去扶。
“我来!”顾老夫人把他一推。
苏芷蓉尴尬地朝顾安西看了看,又朝顾老夫人笑了一笑,顺从地由她牵着,过了门槛,到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