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佟二虎参与海铜矿炸药事件以后,日 本人把他也视作眼中钉,肉中刺,非剿灭不可。怎奈太平洋战争吃紧,抽不出兵力,只好靠芦州县的日伪军围剿,兵力不足,处于相持状态,围而不打,企图将佟二虎困死山中。
东北光复后,围攻东山的日 本兵撤了,无疑对海东青——佟二虎的山寨是一个解脱。但是,解脱以后,佟二虎并不轻松,统治东北十四年的日 本鬼子跑了,伪满洲国垮了,全东北人民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他们该怎么办,是解散回家,和东北人民一起分享胜利后的喜悦,还是继续留在山上,干抢掠财物,伤天害理的勾当,这是他必须作出抉择的。
抗日战争中他有功,也可说无大过。对当地民众,对恶霸地主针锋相对,对普通老百姓他结怨较少。诚然,也做了些不该做的事,但这一方百姓提起他了还是赞多怨少。乘抗日胜利之机,如果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回乡为民,也许当地人民会谅解他。
但是,他的手下兄弟该怎么办?他们多少结了些民怨,有的甚至会被未来的政府绳之以法。他不忍心,手下弟兄也不允许他这样干,所以他正走在十字路口,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因此,他把山寨大权交由侄子佟亮。自己带一个随从,微服下山了解情况,想为自己选择一条出路。
他与随从刚一到芦州城,就听说大汉奸郎贵福在日本投降后,惊惧身亡的消息;第二件事,是郎贵祥受国民政府委派主理芦州县政;第三件事是渤海纵队方面也有动作,他们没有到芦州城里来,而是在高俅窝棚开了会,无疑也想在芦州地面占上一席之地。中原逐鹿,鹿死谁手,将来如何,他不知所以。
走访的终点,他选择了自己的家乡,水浴沟佟家屯。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乡亲们变化甚大。父亲佟老大已经亡故,叔伯辈已经无人。只剩同辈人和子侄辈,前来问候,都希望他改隐居归田,过天平日子。
一个村子,几乎全姓佟,今日东家请,明日西家宴,一混就是半个月之久。他沉浸在浓浓的亲情之中,他在佟家屯这一住不得了,山寨里出了大问题,急待他回去解决。
这一天中午,他正在堂弟佟元海家闲坐,一个山寨小头目慌慌张张跑来,人未到声先到了:
“大当家,不得了,贾大志把我们山寨给包围了!”
“贾大志是谁?”
“就是贾大愣,现在当了芦州县一区区长,改名叫贾大志,还扬言:谁再叫他贾大愣就崩了谁。”
“哦,佟亮呢?”
“在山寨,他不知所措,才让我来报告大当家的。”
“知道了,你先回去,我马上就到。”
“大当家,要小心,可别让他们把你抓去,那样我们山寨群龙无首,可就惨了。”
“知道了,去吧!”
送走小头目,佟二虎说:
“元海弟,你是佟家屯的秀才,见多识广,对光复后的东北形势,有何看法?
“我呆在穷山沟里,能有何见解。”
“俗话说,秀才不出门,遍知天下闻,你可是本村佟家唯一念过国高的人,朋友多,又都是知名人事,不能尽知也略知一二,不妨谈谈,也给为兄指条明路。”
“指路,不敢当,现在在东北站得住脚的是大鼻子,听说他们开进来百万大军,谁知他们会不会取小鼻子而代之呢?”
“是啊,大鼻子,小鼻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中国吃他们的亏太多了。”
“不过,听说这次他们是来打日 本的,还听说他们和国民政府签订了友好条约,打败关东军后,他们就撤军。”
“那未来呢?张学良将军会不会回来?”
“不好说,反正国民政府已派员来到芦州城。”
“谁呀?你太孤陋寡闻了,就是大汉奸之弟郎贵祥啊!”
“他们兄弟能干什么好事?”
“不,你错了,郎贵祥跟郎贵福不一样,他是外姓人,是郎贵福认的义弟,他已经被郎家赶出郎家大院,到南方投靠国民政府麾下的国军。他目前正在招兵买马,你可以考虑投靠他。”
“你怎么了解这么多?莫非你是他的说客?”
“不敢,不敢,大哥手握重兵,芦州县内远近闻名,打鬼子立有战功,你可要仔细权衡利弊喲!”
“莫非还有其他道路?”
“当然有啊!刚才你的手下小头目不是说了吗?”
“谁呀!就是贾大愣,他自称受渤海纵队任命为芦州县一区区长,临时组织了区小队,有几十人,都是他小时候撒尿和泥玩的光屁股朋友。这些人虽然土气,不可小觑,因为他们穷哥们多,一呼百应,背后还有什么***支持。”
“哦,不可小瞧。”
“你要慎时度势,看准方向,良臣择主,良禽择木,不可走错了路,走错了一步,就会造成一步失足千古恨的结果噢!”
“对,对,对,贤弟不愧为读书人,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的话我一定仔细考虑。”
傍晚,他们洒泪而别,他带着随从向大山里奔去。
他刚回到山寨,在虎皮椅上落坐,贾大愣就带一伙人闯了进来。
佟二虎见贾大愣耀武扬威,大呼小叫的样子,十分反感。本想给他个下马威,让他吃点苦头,但考虑到抗战时期,特别是海铜矿事件中,他们曾在一起合作过,忍了又忍说:
“贾区长,请坐,有话请讲在当面!”
贾大愣吭哧了一下鼻子说:
“现在光复了,我被任命为芦州县城关区区长(一区区长)你这里属于我的治下,为了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你部要限时开到千福镇,听侯改编。拟改编成城关区第二小队,必须令行禁止,不得违误!”
佟二虎笑了,问:
“贾区长,一个区小队,多少名额?”
“三十几人。”
“我的兄弟可有一百多号人,剩余的兄弟怎么办?”
“那好办,多编几个小队,再给你两个小队,你的部下编二,三,四三个小队,成了吧。”
“我若是不听编呢?”佟二虎面里藏针地说。
“佟二虎,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若敢不听编,就以土匪论处,统统剿灭。”
“你拿什么剿灭?就你那二十几杆破套统子枪。”佟二虎轻蔑地说。
“你敢和政府对抗!”
“你代表政府?我怎么听说郎贵祥已经就任芦州县县长,不是你贾大愣啊!”
“你敢直呼我的名讳,我再声明一遍,我叫贾大志,不叫贾大愣。”
佟二虎见他说话不知天高地厚,想叫他滚出去,但考虑到毕竟在一起打过日本,再说还有金玉娘和慧明大师的面子,客气的说:
“贾大志区长,请你回去,你的意见让我考虑考虑,以后回复。”
贾大愣急了,命令式地说:
“有什么好考虑的,这是政府命令,明天午时三刻以前,必须开赴千福镇听编!否则,军法从事。”
佟二虎火了,脸色铁青,大声喝道:
“来人呐,送客!”
贾大愣等人被客气的送出山寨外。贾大愣刚走,姜宝元就踏进了山门。
佟二虎被贾大愣气的胸口发堵,七窍生烟,闭着双眼,在虎皮椅上养神,听到手下来报,大声呵斥:
“不见,不见,大罗神仙我也不见。”
姜宝元举起手枪,向空中就是一枪。佟二虎一跃而起,跳下虎皮椅,掏出手枪就要应战。
姜宝元哈哈大笑说:
“大当家,准备比试枪法不成!”
佟二虎定眼一看,知是县长的公子姜宝元到了,歉意地说:
“哪里,哪里,正常反应而已。”
“来来来,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