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荣没有言语,不知是在默默措辞还是在考虑该不该回答我,片刻后,他拍着我肩膀说道:“简单来说,我们是受人之托。听师父和大师父说过,我们乾元宗在几十年前曾接到过一个人的密函,帮他解决一件非常大的事情。但是,现在看来这件事情似乎没有彻底解决。”
我有些疑惑,又有些心堵。
既然是几十年前的事情,那和我并没有直接联系,所以叶荣口中那些对面的人应该也不会刻意来针对我这样的小辈。
但是,正如叶荣所说,我是乾元宗的弟子,自然和乾元宗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虽然像白衣老者那样境界的高手根本就不会正眼瞧我,但正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万一他们高手相争而不小心就把我给灭了呢?
再说,当日那如梦如幻的白衣老者不是用水把我灌了一番么?虽然他说只是教训我一下,但马有失蹄人有失手嘛,万一他来个不小心,我岂非就小命不保?
虽然不知道那白衣老者究竟是真是幻,但倘若真死于梦幻,那我的人生是何其悲伤而糊涂?想到此,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叶荣语带关切,问道:“怎么了?”
我定了定神,勉强笑道:“没事,就只是觉得…….对了师兄,你知道大师父到底有多厉害吗?”
叶荣摇摇头,有些感概地说道:“大师父神龙一般的人物,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境界。不过,他们那个境界的人正在做其他的事情,应该没有多少时间顾会我们。”
听到能与白衣老者抗衡的大师父不能随时做我的靠山,我心中立即产生绵绵的失落,便与叶荣一道沉默不语。
回到派出所,叶荣给马所打声招呼,便让我和任建先走,而他则说还要到古墓去看看。
任建给厉欢联系上后,我们去旅馆碰头。一夜无话。
次日去医院看郑军,这家伙已经恢复了精神,我们商量后便决定带着他直接回益州。
把厉欢和李临送到崇州,我和任建再赶到大富豪茶楼已经晚上九点。让我诧异的是包间里除了秦明还有那个美女小郑。而小郑见我们进门后,便一阵小跑过来紧紧抱住郑军,呜咽道:“你可吓死我了。”
郑军嘿嘿笑道:“姐,你别这样,我不好好的吗?”说罢便扶着小郑坐到沙发上窃窃私语。
见到此情此景,我瞬间明白了那日小郑问卦时所说的新谈的对象便是秦明这个死胖子。虽然我没有关心过秦明婚姻状态,但那卦中显示他可是有妇之夫。
真是个不知廉耻的臭男人。
秦明唏嘘一番,看着我小声问道:“兄弟,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能瞬间掉进古墓里了呢?”
我暗暗唏嘘一番,看来方向应该已经将郑军的事详详细细地给秦明作了汇报,所以这死胖子第一句话居然不是感谢我和任建。事实上,我也不在意类似于感谢我这样的虚词,但是很在意我期待中的感谢费能不能落到实处。
我曾经口口声声说秦明和老神棍有千丝万缕的缘份,但内心却从未真正将他当作我们圈子内的人。而对于圈外人,就算我知道原因也不会给他说,何况我本来也不知道。
最重要的是,秦明这个问题与展现我和任建在救出郑军的过程中起到的绝对性的作用没有半点关系。
我摇头道:“这事一句两句话说不清楚,不过你想想我师父那手段就应该能猜到一些。只是,当时的情况比你能够想象到的更危险、更困难。”
秦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问道:“这古墓是不是赞拉宗的?”
我没想到这胖子思维如此跳跃,情急之下又想不起我杜撰的赞拉宗的有关信息,便含含糊糊地说道:“老哥英明!”
秦明脸上立刻泛起红晕,说道:“材料够用吗?”
我一阵语塞,暗道这死胖子智商越发堪忧啊,这么弱智的问题都问得这样认真。我又不是赞拉宗的人——根本就没有什么赞拉宗,哪里会知道材料够不够?
秦明没等我回答,又拍着脑袋笑道:“我也是糊涂了,自从你们上次从小金回来以后,工地上就没丢失过材料,这很明显用够了嘛。”
我赶紧点点头。
秦明扭头看了一眼小郑和郑军,说道:“兄弟,这回你们可算是帮我大忙了,老哥欠你们一个人情。”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道这胖子总算说到正事,便借机说道:“这次虽然很危险、很困难,但好在郑军没事。你我兄弟就不说了,做什么都应该的。但任律师可是出了大力,受了些伤,甚至差点被墓室中的砖头砸中脑袋。”
秦明连连点头,对任建说道:“兄弟的伤不要紧吧?”
任建腼腆地笑道:“一点皮外伤,不要紧。”
秦明叹道:“两位兄弟辛苦了,我心里有数,有数。”
我一边暗暗盘算着秦明口中的有数到底会折算成多少百元大钞,一边理所当然地等待他用行动表示什么叫着有数。谁知道这胖子连说两个数便住了口,更没有什么动作。
我只好笑道:“其实我们就是找到了郑军而已,他能平安回来……主要还是因为他自己福大命大啊。这日后,他保不准会升官发财什么的。老哥放心。”
秦明笑着点点头,依然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见秦明如此这般的坚定丝毫不为我暗示所动,我心下反倒犯了嘀咕,想到出发前他给的一万元不但一分钱没花,我们还从日隆派出所赚了一身新衣服——难道这死胖子知道这事?
心虚而疑,疑则宜去。我和任建交换了一下眼色,说道:“老哥,既然郑军给您带回来了,那我们也就回去休息了啊。”说罢便欲走人。
值此,小郑忽然侧首说道:“何律师,你们等一下。”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地信封走过来,说道:“何律师,谢谢你们救出我弟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一定收下。”
那信封被小郑从包里掏出的瞬间就让我激动起来,根据我的专业知识判断,信封里面如果是百元大钞的话,应该是稳稳的两万元。
但问题是,这信封不在秦明手上,而是被一个不太熟的女人握着,这让我有些纠结。虽然两万块钱对我充满极大诱惑,而且我并不认为救人收钱是有损自尊或道德的事情;但是,在我老哥秦明眼皮子底下收他女人的钱,确实有点拉不下面子。
我赶紧摆手道:“不行不行,我和秦总是啥关系?兄弟关系啊,你这样就太见外了。”
小郑一愣,脸上泛起一道红晕,说道:“我是我,他是他。你们救的是我弟弟,又不是他弟弟。”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虽然秦明给我说了郑军是他弟弟,但人家小郑可从没这样给我表过态,我这样说实在有些唐突,是以也觉得有些尴尬。
幸好秦明这不知廉耻的臭男人在这关键时刻又不知廉耻地臭了一回,说道:“什么你呀我的,你弟弟不就是我弟弟?”说罢从小郑手中拿过信封,说道:“兄弟,小郑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再推脱可就是让我难堪啊。”
听到死胖子终于说了句暖心的话,我瞬间没有了纠结,接过信封说道:“老哥您才是见外,兄弟之间帮帮忙你还搞这么客气。”说罢也不等秦明小郑再客气一番,便赶紧拉着任建向他们告辞。
打车回到长运宾馆,我和任建把三叠百元大钞一字排开放在桌上,然后盯着它们久久没有说话。虽然我并没有导出听宫穴的道气,却也听到房间里有两颗心脏跳动的声音,如战鼓般急促而有力。
这是我和任建坐拥资产最多的光辉时刻。
漫长而美妙的时刻。
任建脸上洋溢着陶醉的光辉,半晌幽幽说道:“今年过年总算是有钱了。”
我也有些感概,说道:“是啊,终于能过上一个好年,我要给我们家静宜扯上三尺红头绳,让她高高兴兴地扎起来。”
任建扑哧一声,笑道:“白劳,今年过年有什么安排?”
我有些无奈地说道:“过年能有什么安排?我们老家风俗就是走亲戚、吃饭喝酒,很无聊。”
任建突然盯着我,认真说道:“案子,要不过年的时候我叫上亚姐去你们老家玩吧?”
我喜道:“好啊,我老家好玩的地方可多了,皇泽寺、明月峡、唐家河、鼓城山等等等等,玩得你乐不思蜀。”
任建一拍桌子,说道:“那就这么定了!”然后拿起一叠百元大钞放在唇边深深一吻,叹道:“有钱,任性。”
我盯着任建问道:“慢着!你刚才说是叫亚姐,而不是厉欢?”
任建嘿嘿一笑,说道:“到时看吧,谁空就叫谁。”
这贱人贱到我无语,只好甩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然后收拾一番便上床打坐炼功。
………..
再去锦区检察院催钟小强的赔偿款,结果我又被龚检察官轻描淡写的两句话给推了回来。
出了检察院我满心郁闷,想我堂堂一代隐宗乾元宗第三十七代嫡传弟子,一身道气无坚不催,虽然不敢下海擒蛟,但上山踢虎还是有胆——个头小一点的虎,现在却被龚检察官一招领导出差的太极推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实在是愤愤复愤愤。
愤愤之余我给鸡哥打电话求助,他沉吟道:“最近我们系统正在抓行风建设,我觉得你可以给锦区检察院曲检写信,把情况说明后再委婉地批评一下,或者中肯地提出一些建议。”
我想了想这倒也是一个办法,便就近找了个茶楼去给曲检察长写信。
钟小强这案子我是占了理,而锦区检察院实在是无理,所以这信写起来倒也无甚难度。我先把案情作了介绍,包括锦区检察院的决定和市检察院的决定,然后再把检察院办事公正、讲求效率的行业风气歌颂了一番,最后才以建议的形式指出在办事效率上其实还可以继续提升一点点。
把信寄出后,我本想约柳静宜出来,结果她在电话里说她正在西岭雪山陪交警四分局的领导,只得作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