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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往事

我疯一般地夺门而出,只听得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本想救你……”我自是不信他的话。

依靠昏暗的月色摸索着回去的路,此刻也顾不上长者的警告了,我一心想离开这个愈发诡异的地方。

仓促跑了几步路,见他没追上来,我便不顾心脏的狂跳,强压恐惧,快速地思考起来龙去脉——

桃源乡人如此热情,为何要害我?

若叶灵江说的是真话,桃源乡人害人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要是真的害人,应当不可能如灵江所说,还留了他人口,除非他也是同伙。

若灵江说的是假话,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仅仅是吓唬我让我离开这里吗?

可是……

我突然放慢脚步,直至停下。

他说他一百零三岁……这是不可能的!

细细想来,他这一番话明显是在拿我寻开心!

一股无名之火燃上心头,我竟被一个孩子耍得团团转,出了这么个洋相!

想必他此刻定被我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逗笑得前仰后合了罢!

真是可恼!

忽见远处一点火光,便快步走上去,想必是那小畜生追过来了,我倒要找他问个明白!

走近视之,是白日接待我那老者,他开口便问“你在这里作甚?”

一见老人手中烛台,我像被狠狠地抽了个耳光!灵江分明是在骗我!这夜里的人正常得很,也有光照,怎地平白诬陷别人!

“灵江这孩子可该好好教训才是。”我说。

“他可是打扰客人休息了?”

“正是。”

老人皱眉,便要转身,“我去寻他回家。”说完,我也随他去了客房,却不见了灵江,只见掀开的床被和开着的门。

“这小子也倒是机灵,”老人轻笑,言语却无责备之意,“待我去告诉他姐姐,让他好好收拾这顽童。”

我也不多说,点点头,待老人出去后关上了门。侧卧床上,咬牙切齿地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事,无法入眠。心道我之所以被灵江所骗,是因为他凄凉悲伤的模样太过真实,怎么看都只是一个丧父少年的真情流露。

然而明知这只是他的拙劣谎言,我眼前却不断浮现他凄然的表情和晶莹的泪珠,这些会是假的吗?

还有,夜深时老人在这街中做什么?莫不是打更?

不知不觉,天已稍亮。我只闭眼不到半个钟,却是相安无事了。鸡鸣第一声,我起身穿鞋,开门便直奔街道而去。我急切想知道,灵江到底是怎样的人。刚迈出两三步,就看见老者负手而立,似乎在门口等候多时。“昨夜让你受惊了,我已禁了灵江的足,他不会再来捉弄你了。”

“灵江……到底是个怎样孩子?为何他说自己一百零三岁了?”我问。

他脸色一变,虽只有一霎,却让我瞧得清清楚楚。

“痴妄孩童的话,岂能当真?”他哈哈大笑,随即眼神又黯然下来。“他是一个苦命孩子……父母皆被歹人所杀,他便记恨于桃源乡外的人,一心报复误闯进来的人……”

“您是说,其实桃花源还有其他人出入?”我诧异道,“为何瞒着我?”

“若是告诉你,你还能安心在这桃源乡吗?”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三年前,一帮居心不良的贼人闯进桃源乡中,灵江父母心地善良,便收留他们过夜,未曾想,他们见灵江娘亲美艳无双,便见色起意,岂料她以死相逼,他父亲又以死相护,那帮人便把灵江父母乱剑刺死。”他脸上出现愤恨的表情,“当时年仅十二岁的灵江目睹了一切,你知道,我赶到时,看见了什么吗?”

我摇摇头,示意他赶紧往下说。

“倒在血泊中的,不仅是灵江父母,还有那一伙人,血泊中央就坐着持刀满身鲜红的灵江。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个瘦弱的孩子,是怎么杀掉一伙身强力壮的男人的。”他眉心紧蹩。

我大为震惊,那孩子的过往竟然是这样的。

“从那往后,他似变了一个人,时冷时热,常常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别人一提到他父母,便会发疯……”

原来如此,这一切不过是他的癔想,自始至终,不过是一个丧失双亲的可怜孩子的自我报复罢了。

“我若能打开他心结就好了……”我喃喃道。

“万万不可再提这事,会害了他的。”老人严肃地说道,我只得答应。

“那还有其他人来过吗?”我问。

他叹了口气,“都是利益熏心的人啊,发现这桃源乡,便惦记了这乡中宝物,连夜逃跑了……却在中途中毒而死,如果没猜错,应该也是灵江下的手。”

我不禁颤栗,那个人莫非是灵江口中的父亲?若真是被他所杀,他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我!原来他的悲怆和泪水都是假的!他真的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少年!心中一片凄凉,道不清为何。又怒又怜,却不忍心怪罪于他。毕竟,孩子总是无错的。

“他可是对你说了莫名的话?”老人问。

“是的,他说你们会加害于我,我未曾当真……”

“确实不能当真。”他淡淡地说。

我思绪万千,一直到老人离去,都没能释怀,明明这就是真相,却仍有疑惑之感。街市慢慢地热闹起来,每个人怡然自得的样子,或闲步说笑,好不自在。此刻该是美好自由的桃源乡,却怎么也让我有透不过气的感觉。

“这个可真是有趣!”忽听得一群少年嬉笑声,转身一看,他们正站在那挂着妖怪面具的小摊前,把玩着一个狐狸形状的红色面具。我心想他们都是孩子,或许知道灵江现在被禁足何处,便走上前。

“你们可知道灵江在哪里?”我抓住一个胖子,开口便问。他回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又摇了摇头。我迅速地捕捉到他的眼神,也朝他身后望了望,那是一个戴着灰色面具的瘦弱少年,那身板顶多只有这胖子的一半。

我疑上心来。

胖子刚刚那一眼,莫不是在征求?再怎么说,孩子当中最强壮的也不是戴面具那个,他不应该是所有孩子中的领导者,可我看得真切,孩子下意识的反应总归不可能有假。

除非是他……

我一个箭步冲到那少年面前,用力扯下他的面具。

果然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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