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初起,幽幽小道,小道直通一峡谷,峡谷峻石峭壁,谷口竖着一座亭台。小道上此刻正行走着两人。
其中一人是个气若仙女,瑶鼻薄唇,单凤眼的姑娘。虽身着的是一件束腰朱紫长裙,但是肤如凝脂,青丝散坠仅用红绳轻挽,背负着一把琵琶,难掩其容艳秀美,一双眼睛一眨一眨的甚是可爱,仿佛对世间的事物充满了好奇。随她行走的是一个年近五六十的老妇,穿的也是极为普通,两人正移步向谷中走去。
临近谷口,仙女一样的女子轻启朱唇,开口说道:“娘,我们到那亭台一歇吧。”声音甚是动听,犹如莺雀轻鸣,不过细辨之下,又宛带孩童般的气语。
老妇轻敲一下她的手背,一笑答道:“风儿,娘无妨,赶路要紧,走出这峡谷便是那风雷镇了,不歇也罢。”
那叫风儿的嗯了一声,答道:“听娘的。娘,孩儿一直有一事相询,只是我怕娘生气。”
老妇闻言微叹一声,说道:“你可是想问娘为何此次带你出来,也是啊,咱娘俩在百毒林生活了近二十几年了,娘还是第一次带你出远门呐!“
秦风风微微一笑,笑容之中带着些许童稚之气,轻声说道:“娘,孩儿只是有些害怕而已。”
老妇正欲作答,眼神突的一变,诧异的望着亭台之中,身子不禁一顿,秦风风也随之停下,顺着老妇看的方向看过去,异声说道:“咦,那里好像躺着一个人。”
老妇点了点首,接话说道:“走,过去看看是何人。”两人加快脚步往亭台走去,走近前去,只见躺着一个昏迷了过去的男子。男子容貌甚是不凡,咋看俊逸之中带着一丝坚毅之色。只是此时一动不动的卧着。
两人走到男子身旁,秦风风不禁讶异说道:“娘,怎么这人躺于此处?”
老妇微锁眉头,答道:“此人应是受伤了,不理也罢。风儿,走吧,莫忘了娘和你说过的,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何况此人还是个小道士。”言毕握住秦风风就欲离去。
秦风风轻拉一下,不肯走动,有些好奇的看着男子,嘴中说道:“娘,救救他吧。”
老妇闻言有些恼怒,又不忍责她,叹了一口气,问道:“丫头,你走是不走?”
秦风风怜声接道:“娘,帮帮他吧,孩儿不忍心就这离去。”
老妇略显无奈,似是拿秦风风的倔劲没有法子,又是一唉,说道:“你这丫头,娘最担心的就是你重滔娘的覆辙。哎,也罢,娘出手便是,不过娘有言在先,救了他就得走,不得停留。”
秦风风闻言略一沉思,迟疑地点了点头,接道:“嗯,我听娘的便是。”
老妇蹲下身子,两指探于男子的腕处,约莫片刻,便半托起男子,右掌单手一晃,瞬的点了男子腹处两下,再探脉一把,疑惑的摇了摇头,接着开口说道:”风儿,将娘的固灵回元丹拿来。“
“嗯”秦风风紧张地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由囊里倒出一粒浑黑之物,递到老妇手中,老妇甫一接过,便捏开男子两颊,把那粒丹药灌于其口中,然后把男子平放于地上,接着站起身子,说道:“怪事,怪事,此人应是搏斗过一番,已然受伤,他体内又无甚元气,似是已尽,不知为何竟能撑到此刻,老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此等之事。”
秦风风一听,不甚了解,问道:“娘,什么叫元气已尽啊?”
老妇微微沉吟,说道:“元乃人之本,灵乃丹田之气,我们武玄界之人所修之术离不开这灵元之气。这人明明灵气已尽,又已受伤,脉搏却不紊乱,丹田虽虚,娘刚已灌入两股灵元,却又如石沉大海,没有起应,按理说此人已是必死之人,却偏偏活到此刻,怪事,怪事。希望那粒固灵回元丹对他有用吧!“
秦风风一听恍然,微喜而道:”莫非他没事了?”老妇一否摇头,说道:“这个娘也不甚清楚,听天由命吧,是死是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言罢看了秦风风一下,牵住其臂,说道:“丫头,该随娘走了,走出这谷中须得一些时间,得赶在日落之前到那风雷镇。”
秦风风这下却为难的看了看不知何况的男子,抬首凝望着老妇,吞吐说道:“娘……我……”
老妇哎哟一声,气急说道:“你这丫头,可是想气死娘不是,怎地不听娘的话。”
“娘,我……”秦风风刚开口说话,突的那男子身子一翻,动了两下,接着眼睛睁了两睁,又闭了回去,过了片刻,睁开双眼,忽见眼前站着两人,不禁疑惑的看着这母女。
秦风风甫见他醒来,脸色一喜,蹲下身子半扶起男子,开口问道:“喂,你没事吧?”
男子看着此人,疑惑更甚,又看了一眼老妇,此时男子的脸色略显苍白,嘴唇干涸的枯裂,嘴张了张,哑声细语问道:“不知二位是何人?怎么我在此处?”
话音一落,老妇一甩右臂,哼了一声,并未开口,满脸恼色,似是不满。秦风风掩嘴一笑,接话说道:“喂,你可知你在此昏迷多久啦,幸是我和我娘路经此地,若不是我娘出手救你,只怕你现在不知是死是活呢!”
男子正是阿越,阿越闻言闭目回想到底发生何事,竟昏于此亭台之中。不觉想到在武当伤于左一谷师叔的三昧真火之下,昨夜又一夜疾奔,跑到亭台中之时,竟晕了过去,若不是这母女,只怕此刻自己已是死人一个。
阿越睁开眼睛,虚弱的说道:“多想前辈搭手相救,晚辈定不忘此等大恩,他日定会报答二位。”言毕似是力气用尽,上身一滑,靠于秦风风臂弯之上。古有男女授受不亲之嫌,秦风风似是不懂世俗一样,不理这一般,反是嘻嘻一笑,说道:“你这傻道士,等你伤好了再报答我们吧。”
老妇越见越恼,眼神一掠,迫声说道:“小道士,伸手。”阿越不知为何要伸手,但是没有迟疑,立刻抬起手臂,老妇欲罢还作的两指一搭,再切其脉,约过半盏茶的功夫,双指一收,眼神突的凌厉一瞪,厉声说道:“好你个臭牛鼻子,竟敢占我女儿的便宜,看老身不打死你。”言罢出掌欲击,秦风风不知老娘何故忽然生恼,抬手一挡,急切说道:“娘,你怎么了?”
老妇怒色越甚,指着阿越说道:“此人体内灵元如今充盈的很,就算有伤,也不至如此难堪,这般靠在你身上不是占便宜是什么,你这丫头,给娘让开。”
阿越不禁脸色一红,已明老前辈误会自己了,当下讪讪而道:“前辈你错怪小道了,晚辈未觉受伤,只是体内忽多两股灵元难以控制,而且……而且小道不知因何觉得全身乏力,真非晚辈要占姑娘的便宜。”言毕脸色又是一红,把头一转再不敢看这两人。
老妇顿住身子,看着阿越,疑声问道:“此话当真?”阿越侧首答道:“晚辈绝无欺骗之心。”老妇又说道:“风儿,让这小道士坐着。”
秦风风托住阿越坐下,呈打坐姿势,老妇走到其身后,也打坐而坐,呼呐一口气,提起灵气,两掌一拍,击在阿越的背后,口中说道:“莫说话,你体内灵元是老身打进去的,我助你调息一番。”闻言阿越定神凝息,顺着老妇的引导,调息丹田的灵元,那灵元随着两人的导流纳气,渐渐的融入其丹田,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老妇一停,也为自己调息一番,实是灵元耗损太多。
阿越渐感体内灵元变多,不禁生疑,心里暗道:昨日已使出那招禁术,灵元透尽,不知为何怎的反而功力突涨?其实阿越不知自己已服下那粒固灵回元丹,这粒丹药本是老妇取百毒林里的众毒之物的内胆炼制而成,只起筑灵养元之效。但是恰逢阿越体内灵元耗尽,以有变无,老妇又打入两股灵元,以无生有,丹药药效反而起了不一样的功效,在阿越体内令那两股灵元愈增愈烈。伤势也因此不医自愈,所以此刻阿越才感到灵元突涨,当真是因祸生福。
过了片刻,阿越内息一停,呼出一口浊气,只觉灵元充盈不止,身子也不再似刚那无力一样,不疑多想,当下站起身子,此时老妇也已停住,阿越忙扶起老妇,微躬身谢道:“多想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无以为报,前辈若有什么吩咐,晚辈定万死不辞!”
老妇调息片刻得以回元,此时甫一站定身子,甩开阿越,冷声瞧着阿越说道:“好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我萍水相逢,如今你也没事了,就此别过。风儿,走吧”言毕回身走出亭榭。秦风风对着阿越说道:“小道士,你没事就好啦,本姑娘也该走了,后会有期。”说完随着老妇离去。
“两位留步。”阿越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忙追身上前,边走错愕道:“前辈,莫是晚辈做错了什么?”老妇并未停下,也未说话,秦风风对着阿越打了两个眼色,悄声说道:“傻道士,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娘素来不和人来往。我们这是要去风雷镇,你还是回去吧。”
阿越脸色又是一红,常年待在武当,如今初离师门,第一次遇到的就是个长的犹如神仙般漂亮的姐姐,再回想刚那番情景,心里不禁重鼓敲击一样,此刻秦风风答他,他竟不好意思开口说话,只是傻笑了两声。
秦风风也是第一次见到生人,不知世俗险恶,见阿越如此憨厚好笑,当下又是掩嘴一笑,不再理会阿越。老妇和秦风风直向谷中走去,阿越不知如何启齿,也只好随两人同去。走了约莫十几步路,老妇停住身子,回身看着阿越,说道:”你这小道士还跟来作甚?“
阿越挠了挠头,僵住身子,吞吐道:”晚辈没有地方可去,想随前辈同去姑娘所说的风雷镇,只是……只是我自己去不认识路。”
秦风风一呆,即之捧腹大笑,笑声甫毕,指着阿越而道:“你这道士真是令人开心。”老妇无奈摇头苦笑,这丫头怎地还跟长不大一般,又拉住秦风风往前走。阿越见此心里愈是着急,老妇这次并未不理他,说道:“小道士,我跟我女儿隐居二十几年,如今重出武玄界,有大事在身,你莫再跟着我们了。”
阿越闻言愣声答道:“前辈,我……我如今也是孤身一人,又是初离师门,前辈若不嫌弃,还望带我前去风雷镇。”
秦风风一听,开口问道:“离开师门?”阿越点头答道:“家师前些日子遭人暗害,不知何故我竟成了那欺师灭祖之人,实是迫不得已离开师门,如今也不知如何是好。”
闻声老妇又是停住身子,问道:”还有此事?小道士你师承何派啊?是那武当还是崆峒啊?”阿越一揖,肃声答道:“晚辈乃是武当之人。”老妇沉吟片刻,说道:“想不到武当如今真是日渐式微,当年武当是何等的威风啊。你这小道士也是当真有趣,我此番出来武玄界就是寻仇的,你不怕我杀了你?”
阿越闻言一愣,竟以为真,肃立说道:“前辈若真要杀小道,还望前辈先放了我一马,待我报了师仇,前辈到时再动手杀我不迟。”老妇待在百毒林二十几年,想不到这番初出武玄界就遇到如此厚实之人,自己与他远无仇近无恨,怎会当真杀他。当下冷脸也不禁失笑,说道:“你这小子好生有趣,也罢,你要跟来老身也不阻你就是了。”在旁的秦风风一直未开口插话,只是不知在深深沉思什么,老妇言毕看着秦风风问道:“丫头,发什么愣?”
秦风风啊的一惊,摆手说道:“娘,没什么,没什么,孩儿只是在想怎么帮傻道士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