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读高三的时候,爸爸下岗了。
爸爸在镇政府里当大师傅,负责政府工作人员的伙食,冬天还得烧锅炉,很辛苦,但是他却很热爱自己的工作,他在那儿里混得人缘也不错。
他干了快十年了,他自认为他的工作很体面,能给家里人很多庇护,就像千百年来,地里的人对于那些青天大老爷的膜拜一样,他的观念想从骨子里删除,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总认为这是他生活的仰仗。
而这仰仗一旦失去,对他的精神打击是可想而知的。
其实他的收入虽然固定但并不高。
******总理政府改革时,两个镇进行了合并,这需要裁减掉一些人员,爸爸就在那裁减人员的名单中。
爸爸在惴惴不安中,在一场会议中,听到了政府的决定。他如同五雷轰顶,他是报有希望的,因为多少年来,他兢兢业业,工作周到,他认为别人会舍不得他,他是付出了感情的。
他心理极度失衡,他认为那份决定不是大家的决定,而是某个人的意思。
爸爸几乎没有什么脾气,为人也很温和,但在这件事上,他表现的太不像自己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痛哭过,但是他现在真的是绝望了,不仅是他的工作还有他的许多指望。
他晚上骑着自行车回了家,满眼哀伤,他说这个决定是不公平的,他认为有几个人工作不如他,为什么裁的是他而不是他呢?他要让大家投票决定。
这是他的要求。
我现在只能理解他在政府工作了十年,其实他并没有真正的读懂政治,要与不要都是有理由的。
在人与人的角逐中,有时候权衡的是利弊,而不是公平。
妈妈虽是农村妇女,倒也有几分见识,她坚决不同意爸爸的做法,认为他这是自取其辱,并说了一些话安慰他,并告诉他,现在两个孩子都在上高中,如果上大学的话,你在政府赚的那几个钱是供不起孩子的,你突意省心也不行啊,你的回家把酒厂给弄起来。
第二天,爸爸没有听从妈妈的劝告,还是提出了他的要求。
选票结果出来了,爸爸的命运没有改变。
他的执著和求证就变成了他一生挥之不去的痛。他是一个传统而又思想简单的人,家里的家风也是与人为善,他的观念里认为我对你好,你就的对我好。他看不到人性里的无奈,他也读不懂人性里的复杂。
当我上班后,我就渐渐明白了,你的许多行为的服从一种环境,两个同样犯错的人,本该受到同样的处罚,但是在处罚时,一个受了处罚,一个没有受处罚,因为没有受处罚的那个人,他上面的实力太雄厚了,连领导也不敢触碰,只能私下里骂骂解解气而矣。
任何一个人,在他的一生中都会遭遇到爸爸这种状况,自己的命运被紧紧的紧紧的攥在别人的手里,有的时候,有人可能向你抛出了橄榄枝,有的时候,就是没有理由的,你被淘汰出局,我们除了让自己的内心变得强大起来,别我选择。
上帝太忙了,他照顾不到每个人的情绪,他也不能真正的赋予每个人公平的命运,虽然我们那么渴望公平,我们可以永远的渴望,永远的追寻,但请不要坚信,命运一定就是公平的。
我们能够接受不公平的现状,或许我们才能更从容的活着。
多少年来,爸爸对于那场改革一直耿耿于怀,但我知道一个顺应时代潮流发展趋势的做法即便有牺牲也要去做,哪怕那儿牺牲又验证了自古不变的真理,弱小总要淘汰出局。
时代总要为大多数人谋利益,才是真的时代发展,我不太懂政治,也许就是那场改革,打破了村儿里人向往的接班制,林场的儿子再也不能顺利接班了,而为我们,后来的我们,一无所有的我们赢来了机会。
我们才有机会走向社会,大学再也不能一劳永逸,我们终于可以公平的竞争,向着你梦想的方向前进。
社会总归是人的社会,有人在,就有人情,有人情,就会对他人产生不公,我们无法超脱人性的局限性,我们总希冀于法治和制度规范给所有人同等的机会。
让简单的事儿别再复杂,让我们精力付诸于应当付诸的事情上,而不是现在铺天盖地鼓吹的情商,利用人性的弱点来掩盖自己的无能,挤垮真正想做事儿的人。
高考之后
高考之前,妈妈来看我,无外乎是来给我打气,但是我更感到了压力重重,我势必会辜负了妈妈。
妈妈带我去县城里的一个亲戚家吃饭,亲戚家正在热闹的播放着还珠格格,小燕子是上窜下跳,欢快无比,但我的心理却充满了阴霾,高考注定是一场淘汰赛,它比拼的不仅是知识、还有耐力、毅力。
它也许有许多弊端,但无疑又是一种选拔人才的重要方式。
高考之前老师进行了一次总动员,对每个人都谆谆教导,希望每个人有最好的心态,我们在老师心目中像大熊猫一样珍贵。
高考那天,大门外守着那些期望的家长,干巴巴的望着。谁都想通过高考来改变人生命运。
高考结束了,有的男同学发狠的把书都撕了,扬言“考上就念去,考不上也不会复读了”狂欢是属于挺过压力的人的,而我则属于落漠的那一个。
收拾完东西后,我就座班车回家了,我没有什么牵挂,而对那些恋爱的孩子们来说,还要为他们感情不可知的命运担忧着。
看到我回来,家里人异常高兴,妈妈变着法儿的给我做好吃的。
成绩出来后,我没有为父母带来尊荣,我似乎就不曾真正的为他们扬眉吐气过。
妈妈想唠叨我两句,被爸爸制止了,他很轻松的说着以后的路,说再找你大叔看看。
而我知道我不值得同情,我是青春的逃兵,对于一个学生,没有努力读书,终究是没有什么理由的。
我低迷的在家等待着,不知道何去何从。
村子里也有些人在等着看笑话“上学管啥?还不是考不上吗!”
只不过是有些人在背地里说,有些人背着你却小声的让你听到的说。
已经八月底了,录取都结束了,我想我是彻底歇菜了。当我在绝望的时候,都九月中旬了,班主任把电话打到了大爷家,告诉我可以再去报一次名,因为今年国家是第一次实行扩招。
就因为这次扩招,我接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我上大学在村儿里具有里程碑的意义,因为几年前只有老刘家出过一个大学生。
我上了大学,那震惊了村里人,他们觉得他们也行的,我开始成了村里考大学的榜样,教育后来孩子的范例。
随着各种发展,村里上学的孩子越来越多,他们上高中考大学、上技校、上职中。
人们相信,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务农的命运,那一直持续到现在,2014年,他们对教育的极度渴望,让村里许多家庭都付上了全部的精力也在所不惜,他们从孩子上幼儿园就不在满足当地贫瘠的教育了,稍有点能力的家庭,在孩子三四岁时就送到县里读书了,母亲跟着陪读,有条件的买房子,没有条件的租房子。以明明姐,勇哥为首的很多就是这陪读大军中的一员。
他们要将他们人生的遗憾通通的在孩子身上找回来,也许这是我个人的理解;还是他们真的想让自己的孩子不再输在起跑线上,要比别的孩子优秀,他们给孩子报的班之多无法想像,画画,唱歌,英语一个接一个。
农民对于读书人有一种从骨子里的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