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这让他看上去多了些人情味。
“别多想,你在这里很安全。”他说,忙把电视关了。我当然很安全,不安全的人是他。我来不及对他的慷慨和安抚表达感激之情,一心只琢磨着自己的计划。那个女孩现在在哪呢……我能不能躲过警探,成功把她灭口?
我必须承认,几率不大。
算了。我暗暗摇摇头,我在想些什么。最可怕的是,在我潜意识里,并不觉得杀人灭口是什么可怕的事。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啊。不,应该说,什么样的怪物。医生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淡淡地瞧了我一眼,目光凉凉的。直觉告诉我,他又变成了我第一次见他时那种不苟言笑的样子。
我忍不住壮着胆子轻声嘟囔起来。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你长了一张铁石心肠的脸?”
医生一愣,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想过我居然会出口讽刺别人。毕竟一直以来我都是以那种怯怯懦懦的样子示人。他随即摆出一个极好看的笑容,睫毛上翘,眼睑垂下,温纯善良如林间的小鹿,整个人突然就莫名地生动起来,让人无法记恨,我一时竟有些看呆了。
“从来没有。不过你的意思,是说我严肃端正?谢谢,这是我听过最特别的夸奖。”
我忿忿地转过脸,刚刚好不容易产生的那一点点好感也立刻烟消云散了。不想说话。不想搭理这个自恋,狂傲的漂亮的家伙。
奇怪,我居然用“漂亮”这个词形容一个男人。
但,平心而论,其实医生真的是个世间难寻的大好人。他……生得很好看。眸子深邃安静,眉毛斜飞入鬓。他的身上总是干净温暖,稍稍有些洁癖的样子。然而最最重要的是,他的心肠很软。
比如,他第一次见到我就救了我——不是每个人都会为了陌生人跳河的;第二次遇见我他又拔刀相助——虽然是手术刀——并且愿意收留和容忍我这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怪人。随便哪一条的恩情我都难以还清,然而他居然无所图谋。
不,他还是有私心的。不是他嘴里所说的“医药费”,他的私心叫做“科学热情”。医生似乎对我的身体构造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但直到他再次体贴地替我做好丰盛的饭菜并端到我面前时,我都不明白他为什么对我这样好。我一口一口地吃着根本不需要的食物,打心底里觉得难以下咽。
医生静静地审视着我稍显痛苦的表情,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地站起来,“嘭”的一下搬过一把实木椅子坐到我对面,我被吓得一怔,停下咀嚼的动作,呆呆抬头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眼神。
带着满嘴的蔬菜汁和面包。
“医生……”好不容易咽下那堆对我而言是“稻草”的东西,我艰难地开口。“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这样看着我怪吓人的。”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目光炯炯,大放异彩。
我知道我说错话了。
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期待已久的许可,医生表情狂热,努力压抑着内心那一眼就能看穿的窃喜,开始连珠炮似地发问。
“我第一次遇见你时,你溺水了,而且重度失血。但你浑身上下没有一个伤口,并且失血失血好像也没有对你的健康造成很大的影响,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浑身上下?什么意思?他看见什么啦?
“那么,后来,那些人绑架你时你的症状像是中毒了,什么毒?”
“你不知道啊……”那他怎么把我治好的……
“……你的体温,怎么回事,25℃?”
“我觉得,肯定是你弄错了。”说出来吓死他。
“你腿上的疤痕,怎么……”
“停!”我猛地举起右手制止了医生继续不间断发问的企图。如果不是知道这个时代还有严密的法律约束,我敢肯定他会把我给活体解剖了。而且提起那次绑架,我又想起一件原先被我忽略的事情,医生他……是怎么对付那几个土匪的。就算我,一个非人类,也被搞得毫无还手之力,他却毫发无损地逼退了他们。直觉告诉我,他不会是个简单的人,一定不是。但他对我好啊,我身上没有什么值得图谋的东西,有的只是一大堆麻烦。我相信他只是单纯地对我怀有好奇之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