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奥尔恩大陆,谁会不知道身为“三传奇”之首的赌神摩德瑞姆十几年前在凡尔利亚的死主之女婆可继承式上的那场博弈,威胁死主并强迫新一任的婆可在继承式上执行场赏金任务。
这场当年赏金会闹剧般的赏金任务“赌神”,成功被摩德瑞姆接下并后完成,也算是在各国的贫民窟信奉为人类的传奇时代,先有侠盗黑手乔恩质疑并佐证的古神遗物的虚实性,后有催眠客孤身挑战现代半神维和院而让后者不得不做出妥协,可以说这几十年奥尔恩大陆的历史真的变成了人类崛起并占主导的地位,而摩德瑞姆这次质疑死主的“囚犯论”,算是成功打开了这扇大门,一面阻挡在人类身前上万年的古神论。
人类即使算不上奥尔恩大陆的强者,但毫无疑问,现在的时代就属于人类,历史从来都不是给没落的势力或者被遗忘者回忆的画卷。
“安娜?”赛贝尔连眨了几下眼,手捋起袖口,大手搭在了婆可的身上,常年的征战让他已经对感情这种东西麻木不仁,但刚才自己确实察觉到了眼前这个代表着死亡的妻子似乎产生了情绪的波动,就像当年一起参军时彼此在休息间隙的那些只言片语。
每一位女军人都会幻想自己能够成为“婆可女战神”,虽然婆可代表着隐晦和死亡的低语,但凡尔利亚历代对“死亡”这个字眼可不仅局限于恐惧和灰暗,相比而言在凡尔利亚这个才是信仰,“愿死亡与您同行。”
在有资格竞选婆可继承的几个月日,赛贝尔在安娜身上看到了从未拥有过的魅力,也就是在那时,凯文拉斯家出生的将领新秀赛贝尔?凯文拉斯决定并成功迎娶了一位贫民堡长大并和自己征战了近十年的女子安娜?伽榭。
至于摩德瑞姆打断了继承式后光明正大地离开了哥吉坦宫殿,对于大陆上的人们或许是人类的骄傲,但至少对于安娜来说绝对是不可言述的绝望,赛贝尔没法看清那张灰白面具下的面容得有多么失魂落魄,士兵会为自己的祖国而牺牲自我,教徒会为自己的信仰而舍弃奢望。毫无疑问,安娜即使现在度过了这个漫长而不堪的落魄期,也不会再显现当年的自信和魅力了,凡尔利亚在赌神的那场赏金任务后彻底失去了来自死主的保护伞,安娜身为新一代的婆可也再没有离开过哥吉坦宫出战,那塑在女皇城区后高耸陡峭的黑堡曾经神秘而让人窒息,但现在甚至都再也听不到来自地底深渊的鸣嚎。
凡尔利亚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奥尔恩大陆任由吹卷翻动。
“没事,我倒是早就预见到了现在凡尔利亚的这副模样…”婆可手臂拍掉了赛贝尔的手,绕到了额角把夹在面具边的几缕黑发摆到了脑后,声音却始终低沉而富有诱惑力。
其实摩德瑞姆到现在对这只东方闯进凡尔利亚的乌鸦已经淡了很多仇恨了,放到现在最多只是个过不去的梗。十几年前自己的继承式刚开始时曾经出现过走马灯般的画面,凡尔利亚的落寞以及自己的未来的一些片段涌进脑中,而摩德瑞姆的博弈其实一开始就是失败的,地渊死主在奥尔恩被成为死亡的象征并不是无法离开传说中的无尽地渊,上古死主曾经和古神们达成过约定,而历代继承了婆可称谓的女子作为凡尔利亚和死主联系的媒介,在继承式达成了类似契约的仪式,获得死亡的恩赐前提下就是不离开凡尔利亚。
真正无法离开被拘束沦为囚犯的其实是婆可。
只不过当年的继承式摩德瑞姆刚好卡在了自己刚收纳记忆碎片的时段,本就是来赌命的摩德瑞姆丝毫不担心自己会遭到什么报应,硬是把斯诺的女皇城都给掀起来闹腾了一番才潇洒离开。
“我倒以为…”赛贝尔话刚提起来讲出嘴里,几声有些杂乱却意外沉重的步伐带动着廊道,银盔相互碰撞沉闷得喘不过气。
“哦?有趣的家伙来了。”
婆可把前叉的几缕黑发摆到了脑后,手贴在墙上侧着头好像是在听着什么东西,身影也随着烛火再一次虚幻而摇曳。
“赛贝尔将军,婆可战神。”柯博恩见到了两人,低头三指贴额,敬了一个凡尔利亚标准的军礼。
“嗯哼?”婆可轻闭的眼睛睁了开来,这些脚步中有两道踩得有些凌乱,节奏感乱得像一个孩子,借着油火倒是真的看清了活夏亲王一边捂着额头一边被两个骑士搀扶着前进。
“活夏亲王。”赛贝尔低头看清了穿戴得有些凌乱军装的活夏亲王,退后半步做了一个军姿。
活夏看到赛贝尔缓直了低头点了点头,但是看到身边的婆可浑身颤抖了会儿没忍住轻哼了口气,马上接上了一个皇室的礼仪。“赛贝尔将军。婆可战神。”
即使婆可在继承式被凡尔利亚的元老会背叛从此不再协助凡尔利亚,但婆可女战神依然还是国内的信仰来源,或许元老会当年给摩德瑞姆放行来证明人类的时代地位就没有想过这只东方来的乌鸦真的能爬到死亡头上,所以中断了继承式只是后来人们愈传愈神。在其他国家看来国家看来凡尔利亚已经失去了死主的护佑,但国内的将士们仍然会每天祈祷死主会为他们的信徒远离死亡的诅咒。
所以即使婆可几十年没有出战身份依然是被死主承认的女儿,面对神明的代言人即使是活夏也必需躬身表示尊敬。
婆可现在倒是一点也不嫌事大,手从墙上拿开靠近在了活夏脸前,冰冷的灰黑面具上好似结上了层透明的霜,话语中还带着些戏谑。“活夏亲王现在可是有些狼狈啊,谁倒是能越过各位骑士把您打成这样。”
“给一个下人给绊了。”活夏扶着还有些酸疼的脖子,扭贴着颈口想都没想:“还请婆可战神护着露西姐姐,老师安排的这个下人我实在放心不下…”
“总督安排的?是那个和劳伦女皇走得蛮近的家伙?”前几年劳伦还是公主时身边总有个仆人打扮得邋里邋遢的男孩,好像听说是克里斯汀那个笑面虎一开始就安排在公主身边的小混混,不过刚才赛贝尔这么说和“赌神”有关系,这么看来反倒是克里斯汀成了小厮。
“你管过的人…”赛贝尔站在活夏身后和八骑长柯博恩小声安排着之后的事,中间插了句提醒了会儿还有些发懵的婆可,等会儿婆可去接完元老会最后的决定,大概就会遇到她中口的那个小混混比尔了。
“嗯?我管过的…那小子也是在暗部?我最几年倒是没怎么关注过,感情还真的是那小子啊。”赛贝尔把自己叫过来就是为了这个比尔?琼斯,敢情还真不是第一见。前几年劳伦偷跑去贫民堡就是被他给截了,连特遣过去的八骑那时候都没能拿比尔怎么样,最后皇室为了保住脸面而让赛贝尔请自己出手,结果那小子一脸不满的加入暗部帮自己干活,最几年倒一直有这么道黑影代替自己修补元老会那群老家伙留下来的窟窿洞。
“听说还真有些本事…”
“婆可战神?”活夏压着脑袋,额头上的血印已经开始发烫,细长的血痕漫下渗在了眼皮弄得有些扎眼。
“嗯…”婆可长舒了口气,面具下她的声音显得模糊,像是嘴上捂了一层厚实的布料,闷着黏连着夏日带着热浪的潮湿感。
“他毕竟是总督安排的人,您这样实在有些不给克里斯汀大人面子啊。”
活夏咽了口气,虽然连元老会的建议都是反对让赏金人护送女皇出城,不过劳伦女皇失踪前的流血夜直接割断了保守派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的凡尔利亚已经不是保守派代表的皇室说的算了,由激进派代表的克里斯汀总督暂时稳定局面。虽说让赏金人比尔护送出城是露西女皇自己的提议,但在三天前的秘会判定出的这个结果还是引起了包括激进派部分成员的不满,因为克里斯汀的决定实在太过于暴露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内战本质。
毫无疑问,未来的凡尔利亚皇室将面临一场大换血,甚至将失去帝国的后缀。
“亲王大人,露西殿下还在等着我们消息,我们尽快动身吧…”柯博恩对着赛贝尔敬礼后拍在了活夏肩膀上,这是一场联动效应,任何一方出了差错都会导致全盘的指针有所偏差。
活夏咬着下唇,袖子擦干了额头上发痒的血肿,淡黄色的眸子角已经漫满了深红的血丝,微微颤抖的眉头像是风吹后挂不住的面皮,有气无力地做着最后的挣扎,闭上了眼睛对着婆可做了一个军礼,深鞠下了躬来。
“活夏,你觉得克里斯汀会怎么惩罚自己的学生犯错呢?打手心不成。”婆可的声音突然变得不再压抑和幽深,手按在活夏的头顶揉搓了小会,回身潜进了阴影中的浮雕里,只留下了那饶有意思的回音。
赛贝尔连眨了几眼,看着消失在阴影中的婆可有些发愣,剩下的八骑士和活夏更是像几桩石头雕一样笔直立在走道上,直到活夏喘了口气呛得连咳了几声,所有人好像才从刚才中缓过神来。
在凡尔利亚军中,被婆可战神这么袭头是意味着遭受死主的嫌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连死亡都会短暂拒绝你,无疑是每个战场上的军人的梦想。在摩德瑞姆偷袭婆可前凡尔利亚的皇室每次征战头阵几乎都会受到死主之女婆可的袭头,俗称死礼,而这种仪式,已经十几年没有出现在凡尔利亚过了。
“愣着干嘛?别耽搁时间了。”赛贝尔扶住活夏,在他身后轻轻一拍,对着还有些呆滞的八骑冷吼了声。
“是的,将军。”活夏感觉自己的额头都不再酸麻,好像在沙漠中给泼了一盆冷水,在雪地中得到了火把,从没有这样精神过了。
八骑带着活夏没一会就消失在了宽阔的廊道上,热浪吹过奄奄一息的油台醒起了赤黄的火苗,整片肃目得窒息的廊道瞬间亮堂了不少,连浮雕的纹路都覆乎在了澄黄的光芒中,若隐若现。
赛贝尔摇了摇头,反方向朝着元老庭方向走去。“真是方便有效的解决办法。”
“谢谢夸奖,只是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死礼’,在我手上能不能起效…”婆可并没有离开,她娇小的身材始终隐藏在赛贝尔的大披风后,借着灰暗的廊路倒是披了层灰纱般。
“比尔·琼斯这小子不是没有来路,他的赏金名叫‘孤鸦’。”赛贝尔没有接婆可的感叹,背脊有些弯曲任由婆可依偎在自己的披风上,重新说起了自己把婆可叫来的目的。
“赌神”摩德瑞姆是贫民堡的人们给他后来加上的名缀,曾还是赏金人的他并不是特别出跳,但知道赏金人的称号绝对比本名要容易得多,“孤鸦”摩德瑞姆在十几年前在凡尔利亚就是一场噩梦,但没人会知道这场噩梦既然战胜了死亡的威胁。
“至少他把露西送出城前我是不会动他的。”婆可停顿在原地,火光将她的长发照得反光发亮,灰暗的面甲融成了一片深红模样,宛如地渊的至黑死主,直接隐进了古铜浮板的外层。
灰黄的走廊再一次陷入了寂静,赛贝尔回头看着还有些乌黑的石壁,连那首半张着嘴低吼的狮子此时都显得不再威武,面对昔日的宿敌狮王霍革的抬头更像是无助地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