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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奔跑着的人

俯瞰着伯多克的小山上矗立着一座观景楼。肯普(Kemp)医生在傍晚的时候正坐在这座楼的书房里。这是一间舒适的小屋,北面、西面、南面都有窗户,书架上摆满了书和科学刊物,一张宽大的写字台,北窗下面放着一台显微镜,还有一些玻璃涂片、精密仪器、细菌培养器和零散的化学药瓶。虽然夕阳的余晖还很明亮,而且由于不怕外人偷窥而无须放下窗帘,不过肯普医生还是点了灯。他是一个瘦高的,浅黄色的头发。他希望他所从事的工作能使他得到皇家学会学员的资格。在他的心目中,这是很高的地位。

现在他的眼睛转悠着,从他手里的工作看到对面山上那正在闪耀的落日。他坐在那里,嘴里衔着铅笔,欣赏山冈上金光灿烂的景色,大约有一分钟光景。后来,有一个小小的漆黑的人影引起他的注意,这个人正越过山顶,朝他这里跑来。那人身材矮小,头戴高帽,两腿迅速移动着,跑得极快。

“又是一头蠢驴,”肯普医生说,“就像今天早晨在拐弯的地方喊着‘隐身人来了,先生’而一头撞在我身上的那头蠢驴一样。我真不明白,这些人见到什么鬼了。人家还以为我们还在13世纪哩。”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口,注视那黝暗的山坡和那奔下山坡的小矮个子。“他似乎十分惊慌焦急,”肯普医生说,“可是他似乎在挪着前进,就算他衣袋里装满了铅,他的步子也不会比现在更沉重吧。”

“冲啊,先生!”肯普说。

一会儿以后,从伯多克延伸到山上的那些小房子就把那奔跑着的人给遮没了。但待一会儿又可以看见他了。他在三所分开的房子之间,时隐时现了三次,然后一道斜坡把他遮没了。

“蠢驴!”肯普医生一面转过身子走回桌前,一面说道。

可是在近处看见这个亡命者的人们(因为他们自己正在露天的马路上),看到了他布满汗水的脸上那副恐惧的惨相,就不可能有医生那种轻蔑之感。在他奔跑的时候,那沉重的脚步使他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好像颠荡一个满满的钱袋一样。他张大的眼睛目无旁顾地直瞪着山下,那里燃着灯,街上挤满了人。他那丑陋的嘴大张着,唇上布满白沫,沙哑地大声喘息。他所经过之处,人人都停下脚步,去张望那条马路和高地。他们隐约地感觉到他那样惊慌焦急的原因,因而不安地相互询问着。

一会儿以后,在远远的山上,有一只在路上玩耍的狗吠叫起来,躲到门底下去了。当他们还有疑惑的时候,一个什么东西——一阵风,一种啪啪啪地像喘气的声音——从身旁冲过去了。

人们尖叫起来,从人行道跳开。人们呼喊着,不由自主地跑下山冈。在马维尔离他们还有一半路的时候,他们就在街上叫喊着了。一听到消息,他们就逃回屋里,砰地关上房门,插上门闩。马维尔听到以后,就拼命地作了最后一次冲刺。恐怖来到了。恐怖已经冲到马维尔的前面。恐怖立刻笼罩全城。

“隐身人来了!隐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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