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以来,总会时不时的想起第一次睁眼看见的那个男人,那一头闪眼的白发。
总会忍不住去猜想他的故事。
为何这么多人,我独独对他有那股熟悉的感觉?
他的憔悴会让我心疼。
这是为什么?
听寒心说,他是北宴的风王,那也就是皇上的兄弟。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少年白发。
不知何时能再见到他,好想弄清楚,那股莫名的熟悉是为什么?
心情郁闷,抱着酒坛子跃上屋顶,天上星光黯淡。
心情黯淡,连带着天色也黯淡了。
“姐姐,你听说了吗,风王要娶南唐公主,是不是真的?”忽然听到底下传来说话声。
风王?这名字让我特别敏感,不禁贴着耳朵听了起来。
风王要娶亲了吗?
“我看未必,皇上和风王感情深厚,不出意外,风王的婚事应该会由他自己决定。”女声温和淡定,自有一股特殊的气势。
“他自己决定?”先出声的女子疑惑的拔高声音,似乎难以置信,随后又道:“凡是梓瑾姐姐说的,我都相信,姐姐还没有说错过哪一件事,呵呵,我相信姐姐。只是他要如何决定?那公主来我朝国摆明了就是要留在这儿了,如果不嫁给风王那肯定就会留在后宫了。呵呵,这样就好,风王不仅可以不娶,而且据说那公主姿容绝世无双,她要是来宫里,皇后可能就要失宠了。哈哈哈”
“八公主君薇是南唐皇最宠爱的公主,要不是她自己喜欢上了风王,南唐是不会舍得把她嫁过来的。她不大可能入这后宫。这场婚事,悬。”淡定的声音径自分析。
“那难道她还回南唐去?”女子问。
“君薇大张旗鼓的来和亲,回去只会有损南唐国威,所以这一条不通,她必不会回转。”淡定的声音回答。
“那说来说去还是要风王娶她嘛?你说风王自己选,也有可能风王会选她做王妃啊。”女子声音上提,似乎很紧张。
“婉秋,你已进了皇宫,前尘往事就忘了吧。”淡定的声音叹了口气,劝道。
泽瑞宫人少,消息不灵通,想不到他们竟然在讨论风王的婚事。
无风不起浪,事出必有因。
看来,风王和南唐公主之事十之八九。
可是,为何我的心会忽然之间觉得被针扎了一样,一抽一抽的疼。
忍着疼痛看底下一红衣一白衣女子一来一往的谈话,不想错漏他们言语中的任何消息。
那道淡定的声音就是那白衣女子所说,倒是很有见地的一席话。我想他们一定是皇帝的妃子,看装束,还是有品级的。
“我也想啊,可我每次下决心要忘掉的时候,他总会出现在我脑子了,梓瑾姐,为什么要忘,我不想忘。”红衣女子抱着白衣女子哇哇哭了起来。我一直以为宫里的女子都是大家闺秀做派,没想到还有这么大大咧咧毫不矫揉造作的主,这要不是在宫里,我一定跑上前去结识了。
“婉秋,挥剑断情,早点断了那点心思,否则一旦泄露,后果不是你我所能承担的。万寿节你好好表演,就权当是跟他道别。”白衣女子轻拍她的背,引导着。
那两女子走后,我又爬回原来的位置继续举杯消愁。
原来他要娶亲了呀。
心里忽然好难过,今夜注定是个伤心夜。
“诶?你干嘛跟我抢酒喝,要喝自己拿去。”不知何时我眼前多了一条人影,一只手还好死不死抓着我的酒坛。
“醉鬼”,眼前的黑影低声道。
“谁是醉鬼啊,我没醉,醉鬼,你说谁?”呵呵,看吧,我真没醉,我还能挖陷阱骂人。
可眼前这人完全无视我的陷阱,一把把我提起来,让我俯卧在房顶上,头朝下倒着,我喝的那些酒,直直的从胃里又跑了出去,吐了一大堆。
我一生气,大吼了句:“谁啊,敢管老子的事。”
紧接着臀部挨了两巴掌。
这回把我打醒了,那私密地方也是随便什么人可以打的吗?
我“利落”的爬起来,我倒要看看这是何方神圣,居然连老子都敢打。
对视一眼,浑身一个哆嗦,怎么是这菩萨,哎……这回怎么办?算了,装晕吧。
两眼一闭,身体就往下倒。心里暗道:“一定要接着我,一定要接着我。”要是不接着我,这么掉下去不死也得躺上个把月去。
这回祈祷还是有效果的,我落进了他怀里。
他把我安放在屋顶上躺好。自己在我旁边坐了下来。完全没有走的意思。
这下我犯难了,继续装醉还是直接睡过去比较好。我可是记起来了,他昨晚好像是要我今晚去见他的来着。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他似乎是自言自语的声音说道:“你怎么会想到那么好的法子?”
对,这人就是当初劫持我,用我小命换得我帮他做三件事的那个大魔头,也是北宴最大的头-皇帝陛下。真想不通,这么大的人物居然学得跟强盗一样,先劫持我,然后威胁我,太卑鄙,太无耻,还有他今晚这是抽筋吗?莫名其妙。
心里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只能使劲腹诽。
我以为他只是嘀咕一句,哪知他又接着说道:“水满则溢,所以多挖几个大坑分蓄,这样本来一个大坑的水分成几个甚至数十个大坑来存,水有了固定流向,就不会再决溢成灾。好啊,好法子。那么多人尚且想不到,你居然还提出从大坑处挖通一部分水流引至北地百姓聚居处,可供畜生饮用,真想不到这样极好的方案是你这小脑瓜子里出来的。
这样一来,南北均? ,百姓生活用水可充足,缠绵北宴数百年的水源问题算是有了很大改善,看来留着你那小命换的三件事还是有点用的。第一件事令我很震惊,我都有点期待接下来的两件事你会如何?”
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堆,原来是说我上次交的那个方案,看来效果还是不错的嘛。我暗自偷笑,紧接着又听他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胆大的女子,刀架在脖子上了还能想办法打消我杀人的念头,可从来没有人在我刀下活过命的,你是第一个。”这不说还好,越说越让我胆寒,忍不住哆嗦。
为什么三次,哦,不是,算上这一次是四次见他,每次都给我不一样的感觉,第一次拿刀架在我脖子上,真觉得他是来自于地狱的修罗,第二次交方案他的气息很冷,就像一名杀手,第三次他和如焉之间的温情,让我感动,忽然觉得他是那样一位深情的丈夫,而这一次,这一次就是一话痨,到现在还没停过。
忽然有东西盖在我身上,好像是披风。难道他以为我冷?喝了这么多酒,我现在浑身发热,刚刚哆嗦一下是因为害怕。
反驳,不能,我现在在装死。算了,就当多了片树叶。
“长得这么漂亮,注定是红颜祸水。”
今天他这是怎么了,啰嗦,太啰嗦了。红颜祸水,我忍,我忍。
这样的一个晚上就在我迷迷糊糊睡与不睡之间过去了,他吹了一晚的箫,那箫声不似我第一次听的时候那样绝望悲凉,这一次虽然低沉却偶尔也有悠扬的感觉。
在箫声中,我好像怀才不遇的人,前路茫茫,找不到方向。可我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于是我不断的寻找,不断的受伤,不断的失望,但还是不断的寻找。因为我总相信,我的努力不会白费,总有一天会守得云开见月明,总有一天我会得偿所愿。
我发现,我似乎已想不起是为什么失意,为什么喝酒,为什么烦恼。总算碰上他还有那么点好事,不至于让我绝望。
箫声?难道那晚和我琴音的箫声是来自于他?我一个惊醒。
我越来越坚信,出门还是得看黄历的,黄历写着今日宜出行,果然今日还算幸运,都从那个大魔头手底下逃脱了。
天明时分他离去后,我就爬了起来,头有点疼,声音有些沙哑,脚边一件黑色披风滑落在屋顶上。
回到泽瑞宫,青衣已经来伺候了,忽然想起先前的那两个名字。于是问道:“青衣,你有没有听说过‘梓瑾’和‘婉秋’这两个名字?”
青衣摇了摇头:“宫里宫女众多,我没听过这名字。”
“如果不是宫女呢?”我继续问。
“不是宫女那就是嫔妃或者公主或者先皇的太妃们,他们当中大多都是有品级的,有品级的通常不会以家生名姓相称,都是用品级见礼。没有品级的也都尊称小主。”青衣回道。
我道了声谢,挥退她下去。
这个时候风王在做什么呢,是不是正来上朝的路上,他会穿什么样的朝服,还是披散着头发吗,人家看到他的白发会否另眼看他。哎……自己想多了吧,他是王爷,谁敢对他说闲话。
忍不住从床榻里边拿出那个木盒,细细抚摸它的纹路,就像抚摸孩子的头那般小心翼翼。轻轻打开,拿起那些小叶子,透过早晨微弱的光线,细细凝视。小小的叶子躺在手心里,竟觉得这普通之物也分外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