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约定的地方,周围不见人影。心里正懊恼是否错过了。却听到背后传来他冰冷的声音:“你要是再晚来一刻,你就等着见阎王。”
我冷冷的打了个颤,这人为什么老喜欢出现在人身后,说话的腔调冻得死人。一定是没人爱的主,从小性格怪异,以至于到现在也是阴阳怪气的性格,更有甚者可能人格分裂,白天一个样,晚上一个样。我暗自腹诽。很不情愿的自窄袖里掏出一叠宣纸交给他。
待他面无表情的接过东西,我转过身准备离去,他暴喝声自身后传来:“站住!”
“什么事?”我没回头。
“回头我看了,要是没过关,明晚便来取你小命。”说完,身后再无声息。
我吐了吐舌头,这人还真不肯吃亏,让我先走会死人啊?那个气啊,下次见到,给他留背影的一定是我!!!算了,还是不要有下次了。
能在皇宫里来去自如的也没多少人,不是皇帝也是皇亲贵戚,不管是谁,惹了都没好下场,还是永远别见的好。
急匆匆的往回赶,却在半路上遇上了上次自称我哥哥的人辰心夜。
那晚之后,又仔细想了想,怎么能这么单纯得只凭人家一面之词就认了亲了呢?那要是随便一位七老八十的人说他是我爷爷,难道我也认了做人孙女?岂不是太亏了。
辰心夜说:“诗儿,哥哥被派往外地办差,要离开一段时日,这块玉佩是爹给我们兄妹二人的,你也有一块,如果在宫里遇到什么事,就拿着你那块玉佩去找云妃娘娘,她会帮你。
如果我在外面有了潋滟的消息,就使人来告诉你,这块玉就是凭证。除了拿我这块玉的人,其他人你谁都不要相信。”
我拿着玉看了看,和我脖子上戴的一模一样,看来他真的是我哥哥。
“还有诗儿,你太单纯了,我那日不过就是嘴上说说我是你哥哥,你就相信了,要是再来一个冒名认亲的,你还不被拐卖了?”辰心夜调侃道。
我嘟了嘟嘴,不甘的回道:“哥哥也太小看我了,我那日不过是忽悠你的,你要是不拿出玉佩来,我才不认你呢。再说,辰心夜,夜心辰,这么明显,我哪能分辨不出。还有,你一而再的提起潋滟,她很重要吗?”
辰心夜看着我,笑了:“不重要。”
他的笑容来自眼底,一手摸着我的头,笑得温暖。
我也笑了起来。
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亲人,是多么好的一件事。
“诗儿,你身边可有爹交给你的一份地图?”辰心夜问。
“什么地图?我这边好像没有这种东西。”
“哦,没事,就一份普通的地图。”他解释说。
他这么一说,我也没在意。
哥哥要赶回去准备出行的东西,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我兴高采烈的踏着碎步往住的地方走,有哥哥关心的感觉,真好。
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细细碎碎的人声。下意识的急忙找了个角落藏好,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碰到个难缠的,我又脱不开身。
皇宫真不是个好地方,无论在哪都能碰上人,这样想想,被劫持似乎也不是什么意外了。
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声传来。
只听为首的人物指挥道:“就这里了,挖吧。”
“这里这么黑,会不会有鬼啊。”其中一个人嘀咕着。
我发现这真是一个好地方,不仅不会被发现,还能听清楚声音。
“瞎嘀咕什么!赶紧挖,这小贱蹄子真碍事,死了还得给她找地儿埋,麻烦。看什么看,多做事,眼珠子少乱瞄,在这宫里,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说的更不能说,否则,等着你们的只有一个下场-死!”
“多谢文公公教诲!”
啊……天哪,我这倒了八辈子霉了,居然遇见埋尸。哎呀呀,阿弥陀佛,可千万不要发现我,死者安息,可不要来找我,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身体不住的颤抖,腿和手一直抖个不停。
等他们忙完了,离天亮也不远了,我整个人虚脱得差点倒地,一直太紧张了。
撞上宫里的阴谋,这要是被人发现我全程见证了他们的勾当,只怕有几条命也不够他们整的。
宫里的人命真的如此卑微么?被埋在这里的人,她的父母家人已经知道了么?第一次这样直面死亡,心里除了最初的那一丝害怕,竟然无比冷静。
难道我也是如此凉薄之人?
如果不是,撞破了这些,我为什么不敢出面。
心里另一道声音解释着:出去又能做什么?死的已经死了,难道出去把自己赔上?我好像还没那么高尚,而且我也很珍惜自己这条小命,以后看到能救的就救吧,人要审时度势。
等到他们走得远了,估计不会再返回,我才拖着僵硬的双脚离开,跌跌撞撞的。
走了不到百步,傲不过心里那点愧疚,又折返回来。在他们埋尸体的地方拜了三拜,瞎念叨了几句,然后离开。
回到住的地方,抬头看了下头顶上的大字“泽瑞宫”,我这才知道原来我住的地方叫“泽瑞宫”。
除了守门的太监福田、福玉,伺候我的青衣,以及时常往这里跑的寒心、顾御医,再有几个粗使的丫头,这宫殿里冷清的可以。
回到内殿,只见寒心趴在桌子上睡大觉。倒是奇了,这家伙今晚怎么在这里,平时这个时候可是绝对看不到他的。
“寒心,你知道吗?我今天看见死人了。”声音怎么哆哆嗦嗦的,我才发现,我一直都在发抖,不只手连舌头都开始发抖。
寒心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仇视我,刚想发怒,看清我是谁以后,这怒气立马噎进肚子里。脸上青白交错的样子,真滑稽:“诗姐姐,你怎么了,怎么抖成这样,你冷啊?你脸好白。快点趟到床上去,快天亮了,外面很冷的。”说着一边把我往寝室推。
看他一副无视我的样子,我只好又重复一遍:“寒心,我看见死人了。”
“死人有什么好看的。”他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看着我。
我重重的叹了口气,鸡同鸭讲,跟他还真是没有共同语言。算了,还是放在心里憋死自己。
回到床榻躺好,还真是觉得很冷。
寒心正要退出去,我忙喊住他。现在这时候让我一个人呆在寝室,我还不得吓死。
“寒心,我要问你点事,你可要老实回答我。”我说。
他欲睡不能的样子一见我不善的眼神立马腌菜,他谄媚的看着我,在我旁边坐下:“有什么事要问,寒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哦。”
他这态度很合我胃口还是值得表扬的,我扬了扬眉:“我到底是谁?”
“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你是夜诗雅啊。”寒心答得很快,眼神鄙视的看着我,好像在嫌弃我这记性。
我接着问:“还有没有别的?”
“别的?哦,你跟我主人很熟。”他想了下说。
“你主人是谁?”我问,脑海里闪过那一头白发。
寒心古怪的眼神看着我:“不就是你见到的那个满头白发的人,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我狠狠的盯了他两眼, “我是问身份,那一头白发的,谁不记得。”哎……这孩子,就是太直白了点,脑子不大灵光。以后机密大事还得避着他点。
“你也没指名是要问身份啊,”他嘀咕着,在我极度不友善的目光下,老实的回答了:“那是风王,当今皇上的亲弟弟。”
很好,我又问:“我和他什么关系?”
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也说不清楚。”
“怎么会说不清楚呢?”我沉声问道,对付这样的孩子,有时候板着脸是必要的。况且受了一晚的惊吓,也没想我能有什么好脸色。
“就是……就是你们是一起长大的,但是要说你们是那个……可,可你又要嫁给皇上,哎……还真不知道怎么说。”他一脸为难的样子。
“什么?我要嫁给皇上?”果然如我所料,真跟皇宫脱离不了关系,我估摸着难道是我和风王青梅竹马,然后皇上下旨横刀夺爱?风王为此一夜白头?
我发现我想象力真够丰富的。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该怎么办?是忠心做皇帝的女人还是不去辜负对我情深若此的男人?
想着那头银白的男人,心口又隐隐发疼。
哎……我还真是没事找事,尽找些无聊的事瞎想,然后自己吓自己。
“那你和他什么关系。”看他这样子又不像太监又不像主子的。
“他是我主子啊。”见我不相信的样子,他又补充道:“我爹是寒齐,就是户部尚书啦,我是被皇上招进来给皇子做伴读的。
我从小就认识风王,一直都很崇拜他,他关心的人,就是我关心的人。看,我还不错吧。”
“男子可以进后宫吗?”我有点怀疑。“除非……”我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
他从榻上一跃而起,“别乱瞄,我可是货真价实的男人,我已经十三岁了。”
我不过是瞄了瞄,他就炸了毛,看他这么纯情的样子,真忍不住逗他。“怎么检验货真价实,要不要你全脱了让我验证下?”
他脸涨得通红,指着我,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憋出了两个字:“色女”。
哈哈哈哈哈,这小子,知不知道什么叫色女啊,人小鬼大。“对了,刚才你说你只有十三岁?”我换了个问题问。
“是啊”,臭臭的脸,显然是还在为刚才的事介怀。
哎……我长长的叹了口气,手撑着头,看着头顶上的装饰。
他果然被我引入局中,问我:“你叹什么气啊?”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十五六岁了,没想到你才十三啊,原来你只是长得比较成熟而已。现在我知道了。”我慢悠悠的说完。
他脸上五颜六色的,变换个不停。瞪了我半天,吼了句:“夫子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然后气冲冲的跑走了。
我一阵大笑,哎呀,太好玩了,我才发现我有这种爱好。寒心这孩子,可真逗。有他在,这宫里也不会太无聊嘛。
只不过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出去呢,真想知道宫外是什么样的?
哎呀,我貌似还有问题没问完来着,我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我每次醒来都是黑夜,白天的时候我在干嘛,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脱掉鞋子,晃荡着两条腿,风王尧风,为什么每次想到这个人的时候内心总会有悲伤漫过。那一次的对视,那一双憔悴却深邃的眼睛,吸引人堕落的深邃。那瘦削的身材,我仿佛都能透过他松垮的外衫看到里面瘦骨嶙峋的骨头,是否也是生病所致。那满头的白发真的是为了我吗?
忽然想起几天前脑海里的那个画面,走至长案,铺开宣纸,提起毛笔,开始勾勒那人的样子。灯火通明的大街、身后坚固的石桥、拥挤的人潮、随处可见的花灯,那人白衣飘飘、特别的面具、悠扬的步伐、从容的气质,想着想着,忍不住想,我最后是否伸手出去,我是否牵住了那晶莹如玉的手指。那样一出尘的男子,会是谁呢?会是我的心上人吗?
踱至窗前,天际隐隐闪现白光,原来是昨夜的那场大雪将世界渲染成银白而反射出来的亮光。我一向怕冷,正准备返身离开时,听到一道高扬的女音说:“东都国太子南宫轩、南唐丞相史先影,西星护国神将莫远、西星国公主阮天娇还有我们的宇王被称为大陆四杰一天娇。”
“天娇?”另一人稚嫩地声音疑惑的嘀咕。
“对,‘天之娇女’,知道这名号怎么来的吗?”略高的女音问道。
稚嫩的声音说:“不知道。”
我伸出头一看,原来是两个扫雪的宫女正一边扫雪一边聊天,聊的正是我感兴趣的东西,于是停下来静静地听。
“据说天娇公主不仅有连老天都嫉妒的容貌,而且三岁就能作诗,五岁出了一对对子把教她的夫子都给难倒了,七岁的时候制作出了一种兵器弩弓,西星国用这兵器扫荡了一直以巫蛊之术闻名的楼兰族和它周围的数十个小名族,九岁的时候就代替独孤皇后掌管整个后宫。”
“天哪,这么厉害,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去年她及鬓礼上,她父皇要给她招驸马,她当场给回绝了,还说……”
“还说什么?”稚嫩的声音迫不及待的问。
“还说,她的驸马要自己挑,要做她的驸马这辈子就只能娶她一个人。”高扬的声音渐渐低落,似乎陷入某种情绪当中。
“哇,天哪,世界上真有这样完美的人啊,真羡慕啊,她长的真有那么美吗,比我们皇后还美?我听说皇后娘娘可是我们北宴朝最美的人。”
世上有这样美好的人物吗,多半是江湖传说吧。
“不知道,我也没见过,不过我见过皇后娘娘,那姿态,那样貌……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难怪皇上那么宠爱。”
“芸香姐,你真幸福,我要是能见一见皇后娘娘就好了。”稚嫩的声音羡慕的说。
“你着什么急,你才进宫,有的是机会,再说过几天就是元宵节了,到时候皇后娘娘肯定会去参加晚上的宴会,你要真想去,我倒是可以偷偷带你去瞧上一眼。”
“真的吗?芸香姐,你真好,还是你有办法,啊……太开心了。”
“嘘嘘,在这宫里你还敢这么嚣张,想死啊。”
“对不起,奥,对不起,一下子忘形了,呵呵。还好没人看见。”
想象着他们两人的动作,嘴角微微一笑,当宫女也不容易啊。
“芸香姐,你知道的真多。”稚嫩的声音崇拜道。
“那是,我一表舅是说书的,我最爱黏着他给我讲这些事了。”
“哇……幸福啊,那风王呢?”
“风王、新科九琅辰心夜还有索相二公子索飞并称咋们北宴三公子。”
想不到风王还有这称号,我捏着一束头发把玩着。
“那是三公子厉害还是什么杰厉害啊?”稚嫩的声音好奇地问。
“要说厉害当然是大陆四杰,大陆四杰是从整个大陆挑选出来的高手,三公子只是就我们北宴朝来说的。叫芸香的宫女解释道。
“呵呵,也没事,风王是我们北宴最好的也行。”一听这口气就知道那小宫女是风王的爱慕者,看来风王的魅力还是不错的。
“风王在排行榜上可不是北宴第一。”芸香说。
“啊?”
“这些称号都是一个叫‘七彩阁’的地方排出来的,咋们北宴排行榜第一的是‘夜女神’。”
“‘夜女神’?”稚嫩的女声疑惑出声。
我也很好奇那“夜女神”的故事,喉咙一阵刺痒,忍不住咳嗽出声。这声咳嗽却惊扰了两人。之后没再听到谈话的声音,我一阵失落,却见青衣正从窗前走过。
她也正好看见了我:“姑娘?”
姑娘?寒心不是说我是皇帝的妃子吗,那青衣他们怎么都唤我姑娘,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