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略微放晴,但在埃文看来,还是阴仄仄的难以平息他心中的不安。一路行来,草丛、树脚、树冠在那些躯干交错的角落,但凡有一点声响,都会让他一阵心惊了。过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不不不,我从来不怕死!”尽管加重了句末语气,整句话仍显得十分心虚。埃文避世太久,修炼,修炼,单论处事战斗,他这些年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远远相随的恩佐看在眼里,暗暗好笑,轻蔑地瞧着这个只会胡吹大气,欺凌弱小的死灵巫师。附近的地形,恩佐大致了解,埃文在林中转悠半天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最后似乎瞄准了某处,拖着废腿去了。出了林子三里外是个小村庄,恩佐心道:“他逃命没个准确方向,必是没个接应,村子决定不能让他祸害,出了这林子就是这死灵巫师的死期!”
晃晃悠悠,悠悠晃晃,在埃文对面走来一人。说走似乎不太恰当,那人是飘着过来,专门钻在树木遮盖的阴影里,踪迹迷离,倏忽不定。来人骨瘦如柴,身上一卷披风就能包住全身,穿着合身的晚礼服,同样痩窄的衣袖裤腿,最奇异的是头两侧竖起的发型,就如同蝙蝠一般。
来人一笑,露出两颗尖牙,明明是个干瘦精悍的汉子,却有一双邪魅诡谲的招子。埃文也是一笑,作为过街老鼠,他现在负伤逃命谁都怕,除了同道中人。恩佐一眼看穿了来人,和埃文的同流合污的必定是异族,整天穿着晚礼服,尖牙魅眼,这吸血鬼身上的血腥气洗多干净都令恩佐作呕。
想来是要做苟且之事,吸血鬼的嗓音都是低沉富有磁性的,他沉声道:“埃文,几日不见,怎么混得这么惨了?”语调带着贵族般的气息,平时埃文都是不爱搭理,现在却甘之如饴,急忙说道:“喀什,你来得真好,我去艾丁堡完成大祭司的任务,却碰到个棘手的家伙。”
喀什皱眉心道:“埃文再不济也是魔导士境界,怎么会…”想着抬眼仔细打量对方,此时的埃文好不狼狈,魔法袍倒是材料结实,**不多,但他脸颊擦伤,大腿被刺穿,恐怕衣着下淤青也定有好几处。喀什此刻在站阴影里,吸血鬼不一定怕阳光,但一定方案阳光。
喀什吃惊之余,高雅语调也变了些味道,他道:“是谁?你只是去剿灭叛徒,怎么会遇到棘手的对手。”喀什清楚埃文所授使命,事实上自己也正是为这而来,此刻也吃不准此趟凶险。
两人偶然相遇,埃文也有了些底气,偏不再死撑,慢慢靠着树干坐了下去。他探口气道:“我已收拾了两只大猫,但他们拼死让小猫跑了,我伤了她腹部,没想到她还能跑出这么远。现在她能去的地方不多,想必是往南边洛伦萨去了。我在艾丁堡不见其人,却让我撞见那家伙了。”
“谁?”
“恩佐!”喀什闻言先是一惊后是一喜,将披风抖了抖,朗声道:“幸好哥哥预先和我分路去了南边,要擒那小猫不难。恩佐虽然厉害,但我们两联手应该不难对付。”
埃文刚想开口警告,但突然想到什么问道:“怎么清理门户派这么多人?”喀什脸色一沉,目露凶光恨声道:“那家伙拿走了圣物!”埃文闻之旋即变色,脱口说道:“我搜过两只大猫的身,东西在小猫那,我的天,那东西怎么会丢?”
喀什讷讷,感慨道:“毕竟是猫人,最擅长小偷小摸,否则那次怎么会得手,可为什么他们都已被通缉还要背叛我们?”埃文沉默,背后突兀地响起破空声,是恩佐飞空而来。
“什么圣物?你兄弟又去哪了?都给老夫讲讲如何!”埃文和喀什脸色大变,吸血鬼狰狞得露出尖牙,一跃而起。恩佐见状,一道真气就横扫出去,大笑道:“还想挣扎,你们两个又如何!”接着是整整十八道真气作剑状飞去,剑破长空,声势大作。
喀什被恩佐突然现身惊得慌神,没做细想就跃起迎敌,此刻后力不济,退到了埃文身旁。长剑结阵,傲立四周,将两人团团围住,恩佐飞到剑阵上空挑眉冷笑着俯瞰着两只困兽。吸血鬼战斗通常依仗强横的肉体和种族天赋,喀什双眼变得通红妖异,凝视上空。埃文被追一夜,压抑不住心中惊恐,疾疾念起防御的魔法咒语。两人反应净收恩佐眼底,他朝下方勾勾手指,轻佻笑道:“一起上吧。”
当日,徐林离了春神塞,天色不放晴,两旁此起彼伏的小山压仄,秋不高气不爽,风也没起几分。他闷闷地行过一段路程,虽然附近只有一条路,徐林还是取出地图比划了一下。放下地图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前面被众人围着那道娇蛮俏丽的身影不是今早所见的猫女吗。
徐林对异世界的不同智慧种族还颇是好奇,虽然猫人和人长相几乎无异,然而琳达还抢了他盘缠。徐林停好车,上去瞧瞧究竟。除去一些好奇的路人,围住琳达的主要是两拨人。一拨以一个大汉为首,是一群过路的商贩。大汉方脸宽额,看年纪估摸着应该是三十几的人,秃着个脑袋,瓮声瓮气地说道:“牧师大人,你可别放跑这个妮子,俺们着车货物可被偷了好多。”他背后一名精瘦汉子欲言又止,瞧瞧猫女,眼里露出异色。
许久没用过瞧人眼色的本事,徐林刚欲试试,却突然福至心灵地想到一事。他极其小心翼翼地汲取出环绕着心脏的真气,慢慢提升到眼睛上。徐林不知道哪来的古怪想法,总想试试。但这指使的本事还是差了许多,饶是如此小心,还是取出大半。徐林一阵空虚,头一次指挥真气,流经的感觉就如同手指扣进喉咙,将酸水吐出来一样恶心。徐林处在人群外,一阵晕眩,死咬着牙齿把紧嘴巴,生怕现眼现到人前。
真气运行到也快,只是太过痛苦,徐林片刻间就湿了额头,开眼一开吓了一跳。那带头大汉身上居然泛着淫邪的粉色,而他身后汉子则是淡黄色。一眼扫去,人群中眼色不一而足,另一拨围困之人,只有三个,却是大汉口中的牧师大人。两白一黑?徐林只撑了三秒,便不得不闭眼,再睁眼瞧去时一切恢复正常,只剩他怔怔地思索着。
其实不需要真气上行,徐林也清楚大汉眼中净是些****,不管是否被偷,他都没安好心。而后面那汉子徐林却不太明白意图。其实很简单,猫人属于异族,尤其是在大陆北方,地位卑贱,基本身份都是奴隶。而猫人尤其是漂亮猫人奴隶值一大笔钱。
徐林擦擦汗,正眼瞧那几个牧师。牧师按理属于魔法师,但由于天父是光明之神,被单独分离出来。徐林因此也曾揣测过是否有过其他和天父同等级的神祗存在过,只是之后陨落得只剩一位了,然而他并没有向别人提过这些。
最让徐林在意的自然是那位漆黑的牧师,徐林定睛一看,是个和自己同辈的年轻男子。黄发黑瞳,眼里藏着一片令人不寒而栗的阴翳。这人模样倒是不差,长得眉眼端正,鼻直口阔,脸上没多余表情,只是定定看着琳达。相比之下,旁边的年轻牧师简直灿烂若太阳,眉飞入鬓,碧眼深邃似海,高挺鼻梁下是一张如玉薄唇。金灿灿的长发披肩,身着大红袍。身旁的女子牧师,应该是他的双生姊,一个模子里刻出的面容成了女子便是媚态百千,不刻意的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女子着的红袍眼色淡了些,但仍够她与男子平分这山原里的秋色,除了冷艳俊俏的琳达,在场没一人能夺之。
“你说她偷了你东西,她偷了什么?穿的这么薄都藏不住东西。”说话的是那女子,似乎是见琳达受了伤又被诸人围住孤苦无依的样子,心生怜悯。大汉咳了一声道:“牧师大人,小的怎么会说谎,可能是她半道把东西藏了起来,她可是偷了我一袋金币啊,少说也有100枚。”
徐林听闻,挑眉心道:“她可真勤快,刚截完我又来偷你的。”很明显,这好动的眉毛是某人给带的。剩下那名牧师穿的是黑袍,他始终立于穿红袍的两位后面半步远,见女子出言相助他开口道:“蒂芙,这些冥王的子民没一个是良善之辈,他们抛起天父的恩泽,自甘堕落,做出什么恶行来也不稀奇。你可别被他们骗了。”
蒂芙冷哼一声,鉴于自己牧师的立场没再说话。琳达听闻,为之气结,刚欲拔刀相向,却无奈牵动腹部伤口,一直以来也没好好休息,浑身乏力,只得恨恨地剜了黑袍牧师一眼。然而环视四周,周围人眼神或好奇,或愤恨,或淫邪、或贪婪,琳达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囚禁起来用于观赏的动物,恼怒地回顾四周。
突然,琳达瞧见了徐林,这个没骨气的家伙,刀一上他脖子就乖乖交代了钱财位置。她思索片刻,娇声道:“我没藏,我是抢了些钱,但抢的是这个人。”说着琳达边指着徐林,边抖落出身上金币。
徐林前面的人意识到不是自己,纷纷让道,诸人顺着琳达所指望去,是一个瞧上去身子单薄,身体疲乏的年轻人,他脑门上还留着几颗汗珠。徐林不甚明白异族事,琳达能不明白,她盗窃他人被抓,多半被捉去充作奴隶。大汉的眼神太过龌龊,而且他们人数众多,而徐林看上去人弱好欺,落在他手上也不过是一时的事,况且大汉完全是污蔑琳达,她抢夺金币的苦主是徐林才对。
“胡说!我那一百枚金币…”
“一百,别吹了,乔治,你车上运的货物总共才值五十,难不成和你一块的那些人把钱都交你手上了?”人群中一人估计与大汉有些嫌隙,见不得他这么胡说大气,急忙打断道。
大汉急得急赤白脸,慌忙喝了那人一声,转头对牧师们说道:“牧师大人啊,小的确实是损失了…”这回打断他的是蒂娜,美人瞧了瞧地上的金币,挺胸道:“胡说,这些金币分明是教会所铸,你个乡下人和教会做的什么声音?怎么会有教会的金币。”
“这是因为…”
“我来解释吧。这是我老师留给我的盘缠,他刚用范哲西的头向教会换了赏金。”说话的自然是徐林,丢了盘缠,这一路恐怕是要忍饥挨饿了。徐林见这大汉完全不要脸面的争辩,有些急了,顺着人群让开的通道朝琳达走去。
三番两次被打断,乔治一脸涨得通红,人群发出嗤嗤的嘲笑声,偏偏牧师老爷在场发作不了,只得暗暗退到一旁闷声不响。徐林走到中间,弯腰便去捡那一地的金币。琳达撒的不远,也没人在这时候舔着脸上来捡币,她瞧着蹲下去徐林突然感觉到一丝好笑。
那名太阳般的牧师瞧着俯身下去的徐林若有所思,突然惊声问道:“令师是恩佐大师?”徐林头也不回地答道:“正是。”蒂娜瞧他这番做派也有些不乐意,却也惊奇与此,明眸瞬也不瞬地瞧着这位古怪大师的古怪弟子。认为其古怪是因为徐林确实是弱的非常,若是懂得修行,这种年纪不至于此,徐林现在境界只到幼童七八岁刚拜师时的程度。
太阳牧师没在意他的无理,瞧着琳达说道:“你既然有抢劫行径,且身份不明,还是得随我们去一趟教会。”
“敢?!”琳达抽刀,寒芒一闪,徐林便匆匆捡完剩下几枚跑向别处。
“劝你一句别动武,对了,先生怎么称呼,要去往哪啊?”太阳牧师自然是在问徐林。
“呵,我叫徐林,要去往文莱。”
“啊,正好同路,一起吧。”琳达被忽视半天,一阵气恼,而徐林则是苦笑,有人随行是好,可别带来麻烦,徐林最讨厌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