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江,横穿帝国腹地,一直以来被作为分隔帝国南北的标记。泷江水面平稳,风光秀丽,而又默默灌溉着途经数个行省的田地,更是被人们亲切地称之为神河。
客船在江上行了七八日,终于要到泷江畔最繁华的城池——永州。
这几日二人的生活可谓艰苦万分,那墨之佣兵团的五人连日来一直跟在他们后方。那两个小姑娘也是十分强大的术师,较之天问,她俩的长处不在于念力的精纯,而是能将念力与随身的长剑联系起来,攻击极远处的敌人。两船虽然相隔数里,但月凛与阿篱往往突然之间便能看到有飞剑袭来,真可说得上是凶险连连。
大阳渐渐沉入客船背后的江面,夜晚的帷幕缓缓拉开。看着客船驶入永州地界,阿篱终于长舒一口气。
时近中秋,夜间的月亮已接近盈满。如往常一般,今日的江面上有着不少画舫。泷江上的画舫尽是风月之所,不停有打扮地花枝招展的美貌女子,从舫中探出头来,向着岸边行人暗送秋波,以盼垂青。古今不知有多少文人骚客,皆是在这画舫之上,温柔乡中,写就一篇篇风流佳作。
凛坐在船首,吹着凉凉的夜风,看起来心情很好。坐在一旁的是心情很不好的天问,这几日,阿篱已经解开了他周身的几处大穴,让他能够活动自如,然而丹田识海依旧被封住,此时的他便也与常人无异了。落如敌手而没有遭到虐待,已经是万幸了,真正令他心情不佳的是,这么多日过去了,阿承那个憨货居然还没有想到把自己救出苦海的方法。聪明如他自然是明白,如果任由这只船驶入城中,自己就再无逃脱的可能。
所以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将形势扭转到自己这边的机会。
机会这种东西,在无法主动争取到的时候,只能耐心地等。所以天问干脆放宽心,倚在船首半侧着身子,找月凛聊起天来。
天问指着不远处驶来的画舫,说道:“你瞧那些画舫上的女子,可觉得好看?”
“好看。”月凛回答地非常干脆。
天问有些惊异于月凛的直接,不过他旋即笑道:“那这些女子跟舱里那个女人相比又如何?”
月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自然是阿篱好看得多。”
天问闻言,楞了楞神,随即哈哈大笑,调侃道:“没想到你小子如此直接,看你俩郎才女貌,不如我来当这个媒人,给你俩撮合撮合。”
阿篱在船舱内休息,听见月凛说自己长得好看,还没来得及脸红,便听见了天问后面的话,登时火冒三丈,提起短剑,走到船首,指着天问道:“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割了你的舌头!”天问见此情形,赶紧举起双手,表示不敢。
待得火气消了一些,阿篱“哼”了一声,重进走进舱内。天问长出了一口气,又转过头来消声对月凛道:“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认为那些姑娘是我这段时间见过的最美的。”
两个人不再说话,天问完全平躺下来,两臂枕着头,微微眯起双眼,依然盯着那画舫之上的女子们,两个浅浅的梨涡在他脸上浮现出来。
那艘画舫缓缓驶来,然后与他们的客船擦肩而过,然后缓缓驶离。
天问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然后他站了起来,走到船沿,回过身来看着月凛,脸上挂着有些过于热烈的微笑:“再见。”
他的身体向后倾倒,最后终于失去平衡,直接落入水中。
月凛看着落水的天问,有些不解于他为为何要做出这种没有意义的举动,然后他起身,准备纵身入水把他重新抓上来。
异变陡生,月凛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强烈的杀气,他不得不放弃追击的举动,猛地转过身,冲着那气势来处挥出一拳,劲风过处,那股气势竟被冲地散乱了大半。气势虽尽,本体的攻击力度却是依然不减,轰地一声巨响过后,月凛看清自己的拳头击中的是一只脚。
墨之佣兵团副团长,陆承影。
月凛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两船相距如此之远,之前陆承影想要潜入水中偷袭,月凛都能凭着气息第一时间发觉,而今天他却在自己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突然攻到自己面前!
有了上次受伤的经验,这次陆承影没有选择继续跟月凛比拼蛮力,而是借着月凛传来的冲力往天空轻盈地一跃,好似飞入了月中。
陆承影伸出右手,向着下方一挥,便有数十个黑色小球飞向月凛。月凛深吸一口气,淡蓝色光芒从体表浮现出来,欲要挡住陆承影的这次攻击。始料未及的是,那数十颗黑球在落在光芒上的瞬间,竟然一个个猛地爆裂了开来,散发出了大量的烟雾。
一时间,视线完全被阻。
“月凛!”在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后,阿篱从舱内跑了出来,迎接她的却是一阵浓浓的烟雾。阿篱星芒短剑出鞘,锁定了已经从半空中落到了船顶的陆承影,剑刃上白芒大盛,剑气就要发出。
不待出剑,阿篱就感觉到了两道锐利的剑意向自己袭来,立刻化攻为守,摆出一个“画地为牢”的防御阵,随即“当当”两声脆响,两柄长剑都被她格开。趁着阿篱自顾不暇,陆承影后跃数步,身影和气息完全消失。
两柄长剑在一击不中后,立即向施剑的人飞回。那两个小姑娘念力虽强,便相距甚远,想击伤阿篱也是极难的。虽然明知此次进攻会被挡下,但只要为陆承影争取到一瞬时间,便算是达到了目的。
“阿篱,你在哪?”浓烟中,阿篱听见了月凛的声音。阿篱顺着声音走过去,伸手想要去拍他的肩膀。
然后她的手被握住了。
“阿篱,你没事太好了。”
声音透过烟雾传到耳朵里,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透过指尖传进心里。
烟雾渐散,四目相对。
阿篱羞怒,抽回手,转过身,背对着月凛,问道:“跟那个天问认识才几天,怎么就变得如此轻佻。”
“姐姐老是在我害怕的时候握住我的手,这样我就会很安心。”
阿篱听着这文不对题的回答,神色也和缓了许多,她转回身说道:“谢谢你,月凛,我……”
“糟了,天问……”阿篱的话被突然间开口的月凛打断,回过神来,发现天问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中。
“可恶,还是被逃掉了,没想到这天问竟然如此狡猾,”阿篱低声自语道,“下次再遇见,一定要抓住他。”
……
天问在江中游了许久,攀住了一艘经过大船,开始向上爬。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微笑。
这是一场没有事先预演的逃脱。一开始他的跳水就是一场赌博,最终他赌赢了。
天问不是随便下注的那类人,他的那一跳是出于对陆承影的了解。陆承影最擅长隐匿身形,之前十数日,他二人在前,他五人在后,两船中间除了水什么都没有,陆承影只要一接近,气机便会被察觉。而之前那画舫却刚好驶至两艘船之间,画舫里**、嫖客、杂役众多,借此机会,陆承影将自己的气息隐藏在了人们的影子之中,悄然接近,完全没有被察觉。自己跳下船时,画舫距离他们的客船极近,陆承影才得以在那种距离闪电出击,接下来便是那一段完美的配合,成功让自己脱困。
重获自由,天问愈发觉得那舫上的所有人都是那么美丽可爱,自己苦苦等待多日的机会,阿承那个憨货总算是没有放过。
天问终于攀上了船,双脚落在甲板上的那一刻,刚想大声宣泄自己成功脱因的豪迈之气,笑容便凝固在了空气里。
这船并不是什么画舫,竟然是一艘军船,诸多要道均有士兵看守。
天问虽然识海被封,但机敏还在,他巧妙地躲避过士兵的巡查,在船尾一处杂物堆积的地方藏了起来。
接着,他看到了一名被缚着的中年将领,被几名兵士押入内舱。
那人身着刺史的服饰,陶靖。
看着这一幕,天问自言自语起来:“这是刺史有罪,还是船上的兵造反?”
然后他抬头,看到了军船上的军旗,旗面上绣一个大大的“晟”字。
心神震荡了片刻,他轻声自语道:“这贼老天真有意思,让我上了仇家的船,可惜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杀不了几个仇人。”
自嘲没有多久,天问的眼神又恢复了清明,他连续吐息三次,稳定心神,旋即开始调息冲击穴道。
“臭丫头,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然后,我就下去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