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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火烧毛笔店(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孙禄堂便起身练功。师傅说过,闻鸡起舞这是练露水功,不可一日懈怠。他先深呼吸气沉丹田,丹田之气充满全身后,练的是几个套路,最后是剑法。只见他拳似流星,势猛劲实,招法精悍,发力脆、快、硬、弹;舞起剑来,似游龙飞凤,快如电掣,势如猛虎。张举人远远看着,禁不住颔首称赞,这孩子勤奋如斯,又聪慧过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日出东方,世界清亮起来,阳光透过淡淡的清新的雾气,温柔地喷洒在屋舍、树木、花草上,给人赏心悦目之感。孙禄堂练完功、收拾利落,便到前厅见过张举人和夫人,见张昭贤在旁边也打了招呼,昨晚天黑,没瞧仔细,今日见张昭贤真个是既美丽又大方,她体态苗条,步履轻盈,眉宇开阔,五官秀美,细白红润的脸上嵌着两个小小的酒窝,柳叶眉,一双眼似无尘的深潭,闪动着天真质朴的波光。这时张昭贤也在看他,目光一碰便移向别处,一丝绯红掠过她的脸颊。

吃过早饭,张举人先安排家人陪孙禄堂去找亲戚,找到亲戚后再去翰墨斋毛笔店,他去笔店先等着。孙禄堂背着行李,张举人想让他暂时住在这里,孙禄堂怕不方便,执意不肯。张举人便作罢。

由家人领着,孙禄堂很快就按父亲留的地址找到了亲戚,他们很热心,一切都给孙禄堂安排妥当。孙禄堂道过谢就随家人去了翰墨斋毛笔店。

好在毛笔店离孙禄堂亲戚家并不远,穿过几条街,再走过一段路就到了。毛笔店在路的西侧,铺面不大,却雅致。“翰墨斋”几个大字笔势酣畅流美,自然飘逸,显然是出于名家之手。店内柜台内摆放着各色毛笔,所售毛笔都是自己制作,看来店老板制笔手艺精湛。店内另一侧则摆放着宣纸、墨、砚台、字画等,摆放整理,错落有致,一看就知道店主人是勤快整洁之人。

孙禄堂赶到时,见张举人正在店内喝茶,张举人与店主人极熟的样子。店主人姓赵,制作毛笔是祖传的手艺,远近闻名。保定府很多人家专门根据个人喜好来订做毛笔,所以,店面虽不大,生意却十分兴隆。

赵老板见孙禄堂仪表堂堂,年龄虽不大却显得稳重老成。加上又是张举人介绍的,自然十分喜爱,欣然接受。

孙禄堂做事专心,又心灵手巧,干起活来不怕苦累,很快就基本掌握了毛笔的制作技术,而且能忙里跑外,成了赵老板的好帮手。他非常满意,每月给孙禄堂三两银子,以作酬劳。

这天下午,孙禄堂刚给一位客户送完毛笔回来,坐在店内钻研他的剑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轻轻进来,是张昭贤!孙禄堂眼前一亮,站起来,笑嘻嘻的:“你怎么来了?”

张昭贤脸色一红:“爹爹让我过来叫你,顺便把我家定制的毛笔送过去。”

“有事吗?”

“不知道,听说是李师傅回来了。”

“那好,你等等我,咱们一块走!”听说是李魁元师父回来了,孙禄堂太高兴了,飞身窜进后院的毛笔制作作坊。

只一会儿工夫,他们两个就拿着毛笔走在回张举人家的路上。孙禄堂按捺不住喜悦,一会儿一个大鹏展翅跃起数尺,一会儿罗汉拜佛,一边做一边向张昭贤做鬼脸。

“看把你高兴的,你真的那么喜欢武功!”

“那是,我要习尽天下武功精华,铲尽天下不平之事!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疯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喜悦之情激起了孙禄堂的豪气。

张昭贤瞪着眼睛,惊奇的看着他:“你还会李白的《侠客行》?”觉得很不可思议。

“呵呵,你也知道李白的《侠客行》啊!”孙禄堂没注意到张昭贤的神色。

“哼!这首诗三年前我就会背了!”看着孙禄堂目空一切的样子,张昭贤撅起了嘴。

孙禄堂听这话心里一惊,这小女孩还真不能轻视,忙说:“贤妹博览群书,小生佩服、佩服!”说完双手抱拳,做了个揖。

他的举动天真、诙谐,把张昭贤逗乐了。他那里知道,张昭贤自三岁就跟着张举人背《三字经》《千家诗》《论语》等,说她博览群书,实不为过。

很快,就到了张举人家。刚跨进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爽朗的笑声,孙禄堂一听便知是李魁元师父的声音,便飞身赶往客厅,果然是李魁元师父,八字胡,圆脸耳阔,身体微胖。孙禄堂走进客厅,转身就跪:“弟子孙禄堂拜见师父!”说罢,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一时把李魁元搞懵了。“张兄,这是……”

张举人也怪孙禄堂鲁莽,这小子平时挺稳重的,怎么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磕起头来。

孙禄堂跪在地上,抬起头来:“师父,您忘了三年前,完县那个小树林,您骑马经过,救过一个人……”

“哦?你就是吴掌门的徒弟,那个少年!”李魁元急忙站起来,拉起了孙禄堂,“个子长高了,身子更壮实了!”说罢,拍着孙禄堂的肩膀哈哈大笑。

张举人也懵了:“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李魁元就把押镖回来经过完县怎么救孙禄堂的经过说了一遍,张举人也哈哈一笑:“看来你二人确实有缘,我推荐的正是此人。我观他天资聪慧,甚是勤恳,如能跟李兄习武,前途不可限量!”

“哪里,哪里!我也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这年轻人禀赋不浅,定有大的作为。我就先传授他形意拳,等有了根基,再做打算吧。”

说罢,把孙禄堂叫到院子里,说:“形意拳是远取诸物,近取诸身,人以身形物之形,物之意以人意悟之。显形于外者为形,隐藏于内者为意,内外相合,形与意配,故称之为形意拳。”然后,摆了个三体式,说了内外三合,内三合叫做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神合;外三合叫做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达到内外三合,则内脏坚实,气足神全,落地生根,无坚不摧。说着,让孙禄堂试一试,孙禄堂一开始还不敢用力,怕伤到师父,最后才知道自己的想法纯粹多余。无论自己如何发力,师父的三体式始终稳如磐石,还让他继续加大劲力。孙禄堂情急之下,猛提丹田之气,一个“罗汉撞钟”一跃而起,双拳自腰间飞出,直奔李魁元胸部而来。只见李魁元桩式不动,两手不接来拳,而是微微含胸,双拳击到如打在败絮之上,瞬间顶项拔背,一股反弹之力将孙禄堂发出一丈左右。好在孙禄堂武功扎实,一个趔趄站稳了脚跟。孙禄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师父并无反击,自己却跌出一丈,天下竟然有如此奇妙的武功,看来自己真是孤陋寡闻!

李魁元看到了孙禄堂的疑惑,说:“这叫借力打力,你击我的力量多大,反弹给你的力量就多大!”孙禄堂点了点头,心里暗下决心,一定好好学习这门不寻常的武功。

李魁元开设的泰安镖局地面很大,房间有的是,为便于学好形意拳,孙禄堂干脆自己也搬到了镖局住,以便随时聆听师父的教诲。

形意拳入门三年桩,孙禄堂从桩功入手,然后是五行拳、十二形拳、五行连环拳、软硬八手等。李魁元悉心传授,孙禄堂潜心修习,进步神速。形意拳为孙禄堂打开了一扇神奇的、通向武学巅峰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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