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完县到保定府也就百十里地的路程,孙禄堂展开脚力,步下生风,黄昏时分就进了保定府。保定素有“京畿重地”、“京城南大门”之称,果然是富庶繁盛之地.。虽是饥荒之年,但街上人熙熙攘攘、叫买叫卖的,各种物资丰富,琳琅满目。孙禄堂第一次到大地方来,眼睛一会儿看这边、一会儿瞅那边,不知不觉,天色将晚,感觉肚中饥饿,从路边小铺中买了几个烧饼边吃边走,一边打听远方亲戚的住处。
他正走着,转入一个小巷,突然听到女子呼救之声。他以为听错了,在他心里面这里应该是歌舞升平,人们安居乐业,还会有为非作歹之人?他疾走两步,寻声望去,见小巷的拐角处两个男子拦住一个女孩的去路。
“小姑娘,别急着走啊,陪哥哥耍耍怎么样?哥哥有钱!”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两碎银,边向那小姑娘靠近。
“你别过来,我要回家,我哥哥来接我了!”
两个男子急忙回身观看,小姑娘趁机撒腿向后跑,正是孙禄堂过来的方向。
哪里有什么人影?两男子气急败坏,追了上来。孙禄堂刚好过来,他飞步上前让过那小姑娘,拦住了那两个流氓无赖。
见一个小青年挡道,两人顿时急红了眼,那个一脸横肉的家伙,瞪了孙禄堂一眼,说道:“小子,你是哪个庙里的和尚,敢管老子的事!识趣的赶紧让开,不然让你横尸于此!”说着,从要间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手。
孙禄堂见他二人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从举止中看出没有武功,底气便更足了。“我就是她哥哥,保定府赫赫有名的包大爷,包(报)不平!你两个连我都不认识,还敢在这里混!快滚,打你们我都怕脏了自己的手。”
二人见孙禄堂丝毫不怕,还调侃自己,气得哇哇叫着一起冲了上来,挥刀就刺向孙禄堂,那女孩吓得一声惊叫!只见孙禄堂一声冷笑,“顺手牵羊”“反手捶”,转眼之间将两个无赖打得趴在地上打滚,连呼:“包大爷饶命,小人冒犯了,冒犯了!”
孙禄堂喝道“你们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还算人吗?真想打死你们两个畜牲,但实在是怕脏了我的手,滚吧,如胆敢再做坏事,一定重重惩治!”两个无赖连连说:“谢包大侠饶命!谢包大侠饶命!”说完,连匕首都不要了,屁滚尿流的跑了。
打发了歹徒,孙禄堂才回头细看那姑娘,见姑娘面目清秀、两腮绯红,衣着整齐,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就问道:“姑娘家住哪里?”
姑娘彬彬有礼,先谢过孙禄堂救命之恩。然后说道:“我父亲是本城的张举人,我是她的女儿,名叫张昭贤,今日去亲戚家玩耍回来晚了一些,不料遇到了坏人,幸蒙壮士相救。”说罢,欲给孙禄堂施大礼。
孙禄堂吓了一跳,忙拦住,说:“姑娘不必这样,为防不测,赶紧送你回家去。”说罢和姑娘向她家中走去。
“你真的姓包吗?”张昭贤忽闪着大眼睛,将信将疑。
“你说呢?我是故意逗他们的,这些畜生,真该好好教训他们!”孙禄堂忿忿地说。
张昭贤仔细打量这位救命恩人,心里想:这人也真怪,都快把我吓死了,他还有心思跟歹徒开玩笑……
转过几个胡同,正好遇到寻找女儿的张举人和家人,张举人见女儿和一个陌生男人走在一起,有点生气。
把女人叫到一边,低声说道:“干什么去了?为何天色已晚还迟迟不回家?”声音不怒自威。
张昭贤看到父亲,“哇”的一声哭了,啜泣着说:“今日在姑母家玩耍后回家时天色略晚,不想在路上遇到歹人,幸被这个小壮士相救……”说着,张昭贤指了指孙禄堂。
说罢,在张举人怀里痛哭不止。张举人一听,不禁细细的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年,见孙禄堂衣着破旧但却干净整齐,身形如青松挺立,目光炯炯有神,忙向前说道:“多谢小壮士救了我的女儿,请受我一拜!”
说着,欲给孙禄堂下跪施礼,孙禄堂忙将他扶起,连声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一个人应有的品德,老人家不必客气!”张举人接着问道:“小壮士贵姓大名?”
孙禄堂不想回答,区区小事便把姓名说给人家,有施恩图报之嫌。张举人再三追问,孙禄堂无可奈何,回答说:“在下姓孙名禄堂,河北完县人,今日来保定是投奔亲戚的。”
张举人见孙禄堂不卑不亢,举手投足之间气度不凡,很想与他结识:“今日天色已晚,小壮士还是先到舍下歇息,明天我让家人带你去找你亲戚。”
孙禄堂有点犹豫,旁边一个和孙禄堂年龄相仿的少年过来,拉着孙禄堂的手:“你就别客气了,这黑灯瞎火的,你去哪找你亲戚啊!”说完拉着孙禄堂就走。这少年是张昭贤的哥哥张昭才。
张举人家门楣高大,庭院宽敞、阔绰,亭廊回转,花木繁茂。来到客厅,张举人命家人端上茶点,又吩咐家人准备晚宴答谢孙禄堂救女之恩。席间,听张昭贤谈起孙禄堂冒充“包”不平大侠把两个歹徒制服,把大家乐的合不拢嘴。都觉得孙禄堂不仅稳重,实在是聪慧过人。酒过三巡,张举人问孙禄堂:“你此番来保定投亲,可有什么打算?”孙禄堂见张举人谈吐不凡,和蔼可亲,觉得是个可以信赖的人。就把老家受灾,师父出走,自己孤身投亲,一是想找份差事,二是想继续拜名师习文练武的想法和盘托出。
张举人听孙禄堂一一道来,又观这少年仪表堂堂、豪气在胸,是一个可造之才,他决定帮助这个有抱负的人。
沉思一会,张举人说:“你想拜师学艺,我倒可以帮你,我有一朋友叫李魁元的,是形意拳一代宗师郭云深的弟子,功力深厚,可以教你;习文嘛,你若不嫌弃,就到我家来和昭才一同学习,可以互相鼓励、促进;你想找工作,我有一熟识的朋友开了一家制作毛笔的小店,听说要找学徒工,我倒可以引荐!”
在孙禄堂看来几个月甚至半年都不可能解决的事情,张举人寥寥数语就给摆平了,而且介绍的师父竟然是救过自己的李魁元大师,他心里兴奋不已,激动地站起身来:“多谢张、张老爷安排,我遵命就是!”
由于激动,他一时拿不准该怎样称呼张举人?叫张举人吧,自己年龄小,显然不尊重人家;干脆就直呼老爷吧。所以,说完这句话,孙禄堂的脸通红通红的。
张举人看到孙禄堂的窘态,哈哈一笑:“今天你救了我女儿,我们也算是有缘,以后呢,你就管我叫叔父,和昭才兄弟相称。不要喊什么老爷,见外了。”
“是!”孙禄堂毕恭毕敬地回答。
孙禄堂哪里知道,这张举人姓张名瑞,乃是咸丰初年的举人,因不满清廷统治,便辞官不做,闲居在家。张家乃是保定府有名的书香门第,钟鼎人家。张瑞为人正直,喜结交,不论江湖侠士还是官场俊才,不论家财万贯还是一贫如洗,他都一视同仁,平等交往。所以,这张举人不论在官场还是在江湖都是颇有名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