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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她的过去

高绫生命最初的记忆,是在孤儿院。

据孤儿院长说,她是在一个薄雾弥漫的清晨被发现在孤儿院门口的。院长看到她时,她幼小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小小的嘴巴咧开来正在急切喘气,似乎有些呼吸困难,原本应该白净的小脸也因此变得微微发紫。

经过医生的检查,高绫被确认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不能跑不能跳,稍微热着冻着了,就会诱发急性肺炎,甚至心力衰竭。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年幼无知的她被父母丢弃在了孤儿院。

医生说,高绫的心脏病,如果不进行系统的手术治疗,根本就活不长,可高昂的手术费用孤儿院如何承担的起?所以,她被安排在了孤儿院里的医疗室里,尽人事听天命。

也不知道是不是高绫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好几次她都奄奄一息,但最后却奇迹般活了下来。来孤儿院里的好心人和义工,看着孱弱的她一次次和死神对弈,都感动得落泪,所以他们联合起来呼吁社会的力量,终于凑集了一部分资金来为高绫做治疗,让她病情的有所缓解,但毕竟是先天性的心脏病,没有彻底长期的治疗方案,一次手术也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主刀医生说,这孩子活不过六岁,事实上,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所以,高绫就是在这样一个和死神赛跑的道路上,艰难地活着。

从懵懂无知到八岁那年,她一直住在孤儿院的医务室内,那里很安静。无数个夜里,她会从噩梦中惊醒,看见窗外交错的树影就会觉得那是个无数张牙舞爪的怪兽,狞笑着要将她吞噬。她想逃开,明明知道那是自己的心魔无人能解,却还是会跌跌撞撞跳下床,哭喊着去寻找其他人。可是她才下床没走几步,她就走不动了,她只能跌坐在那条走廊的深处,拼命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蜷在墙角,闭着眼睛捂着耳朵,浑身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哭泣,然后等待第二天他人的发现。

这就是高绫八岁以前的童年,她至今都还记得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无助。

那些年里,高绫总会默默祈祷,希望世界上有神明存在,希望神明能听见她的愿望。那就是把自己变得健健康康,就像其他孩子一样平平安安长大,然后让她看看外面的世界。为此,她愿意付出她的心,她的身体,她的性命和甚至灵魂。

别的孩子都笑话她,说这世界上哪有神明,那是童话书中编出来哄人的瞎话。孤儿院的孩子大多早熟,没人会相信那些不着边际的故事,他们总说,想要实现愿望的唯一办法就是被人领养,找到一对好的养父母,比什么都重要。

这个道理,高绫也懂。可是虚弱如她,别人也许还有被领养的希望,但是她呢?谁不想领养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谁会嫌钱太多来领养她这个烧钱的无底洞。

纵然高绫天天祈祷,天天锻炼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孱弱,可还是没人愿意领养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孤儿院里很多孩子得到了好心人的收养,他们在离开时都会过来和高绫告别,安慰消沉的她,鼓励她不要放弃。

这些孩子是出于好心,可是每当高绫看着这些孩子离去的身影,她就觉得自己快要绝望了,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多余的存在,一个连亲生父母也会抛弃的孩子,真的不如死去。

不如死去,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遏制不住地疯长,她开始长久地跪坐病床上任自己消瘦,然后不再期待,不再祈祷,等待最终的解脱。

后来,一个转折来了。

她在医疗室听见两个女老师在窃窃私语,说有人造访孤儿院,要捐赠给孤儿院一大笔善款。

关于这些,高绫并不关心。

这些年来,她见过太多的财阀,他们打着慈善的名义捐赠大笔大笔的钱财,然而,孤儿院需要钱的地方太多了,摊到她的治疗基金上,永远只是杯水车薪。

她沉默地看着院子外面,阳光刺眼。她望着不远处自由奔跑和玩耍的孩子们,看得有些出神,是不是下辈子,她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健健康康肆意玩耍?

然后她不经意转过头,看到了一个人。那人一身正装,站在二楼院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正静静地俯瞰着她这个方向。

是在看她吗?高绫条件反射地微微一笑。

她知道就算那人是在看她也不会来领养她,但是她不能苦着脸,孤儿院里太需要好心人了,就算她无缘被领养,但她必须给别人留下好印象,必须给别的孩子留下机会。

那人看了一会她的方向,然后就转回了头。

看吧,没有人会愿意看一个病怏怏的孩子的,高绫沉默地收起了自己的笑容,呆呆地看着窗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走廊里有人在朝这里小跑靠近,不一会就看见平时照顾她的曹老师来到她的身边,气喘吁吁地说:“高绫,有人要领养你了。”

有人要领养她?

高绫发怔,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曹老师,你是不是搞错了?”

曹老师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只见她满脸欣喜,对着高绫不断地点头:“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曹老师怎么会骗你,怎么会搞错。是真的有人要来领养你了,他正在院长办公室呢,一会就过来看你。”

高绫微微晃了下神,脑海中浮现落地窗前刚才看见的那个身影,原来,他真的看见她了。

一边的曹老师也是真心为高绫高兴,她赶紧帮她整理着仪容:“别愣着了,那是个有钱的好心人,刚刚还为我们孤儿院捐了一大笔款项呢,你被他领养了,你的病就有指望了。”

高绫听到此处,心脏急促地跳动起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曹老师笑着瞪她。

心脏跳动更快,高绫暗自握拳,指甲掐进肉里也不自觉。她真的要被人领养了,真的可以走出这一方天地,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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