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课程完毕后,简无所事事的翻看南太平洋版的《时代周刊》,身边的咖啡冷了就拿去热,热完了又忘记喝,如此反复三次之后,一旁的怀尔曼贼贼的笑了起来。
“怎么了?你老公又回舰上了?”
简接着看杂志,一副没有搭话的意思。
“还真是为这个事情啊,没办法那是工作,他不赚钱,怎么养活你啊?对吧?”怀尔曼傻愣愣的凑过来,那愚蠢的花衬衣,就像海滩上打排球的装束。“不然晚上去夜店?人多也热闹对吧?”
简放下杂志,拧开了桌上的矿泉水,从头上就把怀尔曼浇成了落汤鸡。“想玩就自己去,小心拿咖啡泼你!”
“……你……干什么啊?”
“烦你!”简拿起浅蓝色的包包,夺门而出,和教务主任几乎撞了个人仰马翻。
“这么急去哪啊?”年约五十的张越都有些驼背了,皱纹就更别提了,今天他没有戴眼镜,感觉上似乎觉得自己没有看好路。“你没关系吧?”
“没事,那……”
张越看看身着淡粉色套裙的简,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讲。“他请了大假十五个工作日,也和他讲了会扣除一部分的奖金,但是电话里他似乎很着急,所以我就帮他写了假条,等他回来签字就好了。”他的情感波动已经被深深的寄托在了几十年的岁月长河之中,它们慢慢下沉,刚开始还是五彩斑斓的矿石,现如今,大致上变成了坚硬冰冷的河床了吧。
“你们在说庄诚啊?……”
张越转身走向办公室,简的高跟鞋从楼梯上传来‘铛铛铛’的声响,只有怀尔曼愣生生的待在原地,他环视下办公区,也只有他一个人,撇撇嘴似笑非笑的望向远处,那个动作极像约翰?特拉沃塔,但是他本人知不知道呢?这就难说了。
……
达尔文市,市郊一个叫‘异乡海风’的封闭小区内,第十六单元,九层第三零四室,我在这里待了第三天了。三天前刚到市中心就被旱季的天气折磨的死去活来,斗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落,烈日骄阳就在你头顶上驻足,即便当时坐在咖啡店里,看着车上的反光,也感不到丝毫的凉爽,虽然说空调控制的温度,已经很低了,但那只是暂时,就像随即要光顾该市雨季一般,只是时间问题。
在那之后就没有看过‘琉璃’,来达尔文市也仅仅是接到了她的电话,通话没有任何的‘私人感情’夹杂其内,通讯维持了三十秒就结束了。有很多话要和她说,‘你在哪?’‘想和你见面’‘很多事要和你说’‘同意你的提议’还有……作为自主意识的那些话,但是她只是给我听海潮的声音,然后面对的又是就是接踵而至的盲音,如果盲音有脸,我会把它打的鼻青脸肿。
按照她的指示在市立公园储柜区找到了小区门卡,然后在十六单元后面的一棵榕树洞里找到了三零四室的钥匙,当走进房间时,那一尘不染的气息,还有从空间外慢慢散发出郁金香淡淡的香气,整个人都在情感边缘悬崖勒马,脚下是奔腾无勇的浩瀚海浪,身后则是异常茂盛的热带植被,并且从林子里,那些走兽的吠叫,让人不寒而栗,原本的生活自然如节后的冰雕被敲得粉碎,统统掩埋,而现在伫立在面前的只有三零四室,这个与世隔绝的天地,也仅仅可以容纳我,这个过去被敲的粉碎的家伙。
一开始第一天只是打量着这个二居室的房间,面积不到九十平米的样子,起居室放着一套白色的真皮沙发,沙发右侧是一个嵌入墙壁的酒橱,外围用类似实木做了装饰,三角形的小吧台前面有一个白色的高脚凳,和周围浑然一体,三盏垂灯在吧台的上方,酒柜上有芝华士之类的威士忌,还有几瓶莎当妮干白,红酒是我叫不上名字的,吧台抽屉里则是,整条包装的香烟,一共两个抽屉另一个放着杯垫以及三个银质打火机,要说的酒橱最上层摆着各种的杯具,郁金香高脚杯,方形杯,马克杯,只是咖啡在哪?原来在酒柜最下面,没有打量到而已,还有一些英伦包装的红茶,以及伴侣和方糖。
沙发对面是一台四十寸的LED电视,下面是一个白色的储物柜,它刚好到我的腰间,上面摆了些黑胶碟以及一台唱机,看了一下都是比较老的爵士乐唱片,因为不是太懂,所以也说不出所以然,只是大量的唱片而已。
转身走去不足十平米的厨房,不锈钢案桌上摆着一整套德制刀具,如此精良的工具从来没有想过去买,性价比的关系。才十平米的小间还要被双开门的冰箱占据着,打开冰箱,水果一应俱全,各类的水果,还有一些午餐肉罐头,大量的百威啤酒,易拉罐,330ml的玻璃瓶,黄油奶酪,甚至肋排之类的也不在话下,蔬菜也不少,似乎是想我囚禁于此?浴室内也是一应俱全,要说的是卧室,主卧有一张双人床,床头柜上有四五本精装本小说,竟然看到了雷马克的《西线无战事》,对着小说笑,脑子里却出现了那最后一颗子弹……床的侧面是一个木质结构和玻璃相结合的书架,上面很多小说,就不一一列举,狭小的阳台上有一个写字台,几个盆栽,晾衣架上没有任何东西,衣柜内除了几件衬衣,运动装,就是看不出任何个性的内衣,副卧室出了床铺,在没有任何东西,如此这般才发现这里只有一部电话,而且是只可以打进来,不可以打出去那种,而且没有时钟,没有电脑,自然也没有WiFi,而且在我翻箱倒柜之后……竟然没有手机的充电器……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一定是‘琉璃’打过来的。“‘琉璃’?”
“不好意思,我不是。”
“……”
男人的声音十分中性,也许是经过什么电子元件处理过了吧?“庄诚是吧?”
“对,是我。”至少是曾经的我,而且现在正在蜕变,不外乎像蝉一样,只是蜕变的内心,或者堂而皇之的讲是更内敛的东西开始变得模棱两可,如果我不是我,那么一切都将被遗忘,在新的自我出现在镜子里之前……哪里也不会去。
“你真的想好了?关于你签的那份合同?”他尽量的放慢语速,似乎再让我斟酌。
“是的。”只知道野兽在身后林子中焦躁的狂吠,它们在相互残杀,撕咬,奋力的撞向对方,将对方的痛楚推向巅峰,然后任由对方尸骨无存,我听着那来自地狱的声效,只得继续向前,即便没有光芒,没有参照物,有的只是向前,即便是幻影,这次我也会牢牢抓住。
“所以说,这几天,你要好好的待在屋子里。”
“知道。”
他很不以为然的玩着桌上的钢笔,至少我是这么觉得。“不好意思,请你别打断我的话,因为如果你达成了协议,我们以后就是同事,现在不要让我过早的给你下一个定论可以么?”
“好的,我懂。”
“那就好,现在我说一些关于你,这几天你所需要做的事情观察你所可以看到所有的事情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下午十四点半到十五点整。”我没有搭话,他似乎有那么点满意,也不去玩弄那只钢笔了。“至于,你想记录什么,那全凭你自己了。”点上一颗烟慢慢的吐着烟气,也许他在玩烟圈也说不定。“你也知道‘琉璃’是做什么的对吧?”
“嗯。”脑子里浮现出的是那晚的情景,如果我不出现她也会有惊无险的逃脱,嗯,是的,我想。
“所以在以后的行动中,你不可避免的有时需要去协助她,知道么?协助,解释给我听。”
“从旁帮助辅助。”
“对,你要理清这中的缘由,我们是二线员工,所以‘组织’给我们的利润很低,但也不是‘很低’和他们是不能比,因为风险几乎是他们承担的,是吧?”我只是在电话这边点头表示赞同。“所以有必要的情况下,我们需要为他们做点掩护,提供下帮助,计划好撤离路线,以及和你的线人怎么进行沟通,但是也不要被他们耍了,知道吗?”
“我会告诉他的……”
“你闭嘴!”
“‘琉璃’?你在哪里?”
“你也给我闭嘴!”
“我……”
“庄诚,我没事的,到是你要好好表现,如果不被组织录用就会被送去‘感知屋’,直到你忘了所有发生的事情,你才可以重新走出那个地方”应该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吧,也许。“所以,好好表现!”
“等等‘琉璃’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又是该死的盲音。
而今天是第三天,用手机发出了不知道多少信息了,一切都是绕无音讯,像是游出了水的鱼,一切的生命都在向外流逝,不知道这种测试到底是什么?依旧在记录,九点十五绿色车子进入小区,然后停在了三七号车位上,然后我又发了一条信息……只是‘琉璃’仍然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