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亚菲咯咯地笑着:“不敢!不敢!”
冼惠明一点儿没有猜错,今晚韦止一在市府贵宾厅,摆了二十桌豪宴为冼惠明接风洗尘。
这次冼惠明从南株回东江,重组中太科技的情况,韦止一当初也有些耳闻,毕竟中太科技是东江市数一数二的私营上市公司。冼惠明既然能购买张新转让的全部股份,说明这几年他在南株发展得不错。或许身后有什么大财团支持。尽管如此,在春风得意、仕途光明的东江市市长韦止一看来,这也只是冼惠明的衣锦还乡之举,仅此而已。
前几天,正在北京开会的市委汤书记在电话里告诉韦止一,作为主管东江经济工作的市长,必须高度重视冼惠明这个人,有必要相互见见面。当时,韦止一心里还以为汤书记小题大做。可当他看到了汤书记从北京给他转过来的有关冼惠明的背景资料,以及这两年南株媒体对冼惠明各种报道的材料时,韦止一顿时呆若木鸡,汗颜自己在经济情报工作中的无知。
根据有关报道的线索,韦止一还有恃无恐地给在北京统战部的老领导田宏去了电话,并通过田宏证实了冼惠明同伯公的私人关系。他当即还在电话中,故作天真地责备田宏,为什么好几次在北京,碰到都没有向他谈及冼惠明的情况?田宏没好气地回敬道,她又不知道要回东江。
经过了多年官场磨砺的韦止一,深感到人一生的成败,有时往往系于一人身上。交对了一个朋友,将是走向辉煌的助力;交错了,不仅麻烦多,甚至会一跌到底。他庆幸自己这次还算及时掌握了冼惠明的情况。他准备在冼惠明身上押一宝。眼看他的市长任期就快满了,市委汤书记年龄已到线,也快退了,由他接任市委书记,在核心决策层已经摆到了议事日程上了。组织部门的考察评议工作就要开始了。如果这次能顺利地接任东江市委书记,那么,他韦止一今后就有可能进入核心决策层。如果不能顺利接任,一俟市长任期届满,他也只能和前几任卸任的市长一样,到市属企业弄个董事长,混混日子养老去了。眼下机场管理局董事长的位置,就是他为自己留着的卸任后的最佳去处。当然,这只是韦止一为自己留下的最后退路。这招棋是无奈之举,是他自己不希望看到的。
对于冼惠明的为人,韦止一是非常清楚不过的。他是个正直、坦诚且爽朗的人,孤傲的性格使他对人对事都喜欢放在桌面上,而从不会在私下做任何小动作。但是,韦止一忘了冼惠明还有疾恶如仇的一面,特别是冼惠明在商界这十几年的历练,使他在为人处世上,更为老到,更难以捉摸。这是韦止一这次犯的最致命的错误。
对于现在的冼惠明,他更应该采取避之不及的策略。一般来说,像冼惠明这样的人,他不太会采取痛打落水狗的手段,或者落井下石之举,来对待过去的人和事。韦止一如果采用低调、避让的方式,冼惠明也许不太会奈何他什么;而韦止一这次准备以张扬、奢华的排场来想和冼惠明拉近关系,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一九八八年那次会上和冼惠明之间的冲突,韦止一记忆犹新,但人与人之间,特别是官场、商场,没有永久的朋友,也没有永久的敌人,有的只是共同的利益。韦止一想到,冼惠明现在的人生能如此的辉煌,更主要的是他对社会的感召力和受他人拥戴的程度,在南株市竟到了如此的程度。冼惠明能使这么多显贵要员把他看做终生朋友,说明他做人是相当成功的。一个人可能看走眼,难道这么多官场、商界的要人都看走眼了?何况,这些人都是城府深、阅历广的人精。能在官场、商界有如此成就的人——冼惠明,让韦止一感到了敬畏。他的能量如果能为我所用,自己的大好势头无非就是个时间问题啦!当然,如果这次没有将同冼惠明的关系处理好,或者放弃了这一修补两人之间关系的机会,卧榻之侧如果让冼惠明这样的人虎视眈眈,自己从此将再无宁日。
于亚菲在来参加晚宴前,同大家一一打了招呼。今天晚上这种场面,大家老老实实地陪着冼惠明就是了,都不要随便讲话和轻易表任何态,看冼惠明的眼色行事。
韦止一今天安排参加宴请的陪坐有两套人马,一套是东江市官场上的头面人物,如市府秘书长陶耕,以及公安、银行、工商、税务等部门的一把手;另一套人马就是时下在东江市商界炙手可热的公司老总们,同冼惠明有着生意往来的几位房地产老板也被韦止一排在了核心圈内。看来,这又是韦止一的刻意安排。当然,还有韦止一的太太,东江市律师协会的主任辛宇宁。
辛宇宁是东江市的著名律师,也是个绝代佳人,在应酬的场面上,韦止一总喜欢带上她,以示炫耀自己的品味与身价。
当冼惠明、于亚菲、秦涛等一干人在韦止一、陶耕等陪同下走进贵宾厅时,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
大家都想见识一下,今天韦止一安排这么大场面,宴请的冼惠明究竟是何方神圣。更多的人则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韦止一一一向冼惠明介绍着每一位出席宴会的嘉宾,大家都恭敬地递上名片,说声:“请多多关照!”
李婷跟在冼惠明身后,替他接着名片。
但冼惠明没有给任何人还以自己的名片。这些人在他的眼里,都是些微不足道的角色。但他每听到一个职务,就会将这个人牢牢记在心里。
韦止一最后才向冼惠明介绍自己的太太辛宇宁。
辛宇宁在向冼惠明递上自己名片时,热情洋溢地说:“冼大老板,今后,如果在东江有什么官司上的业务,我负责为你保驾护航,并且可以为你开一路绿灯。”
冼惠明不由得感到这个女人的机敏,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辛宇宁。从辛宇宁一颦一笑的神情中,冼惠明能感觉出,她年轻的时候,是位情焰如荼的女人。现在尽管已经半老徐娘了,但她的眼睛还是柔情似水,摄人心魄。
冼惠明的心颤动了一下,顷刻间想到了肖雨寒,想必肖雨寒现在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了。转念一想,既然她是韦止一的女人,就应该把她纳入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冼惠明漫不经心地说:“辛律师,有兴趣的话,欢迎到中太科技来坐坐。我们正想请个常年法律顾问呢。”
“那太好了!”辛宇宁高兴道,“过几天,我一定去登门拜访冼董事长,到时候你可不能装着不认识。”
冼惠明笑道:“我想不会吧,就是不认识辛律师,也绝不会不认识市长太太啊!”
冼惠明的话让韦止一一喜一忧。喜的是如果冼惠明真把辛宇宁聘为中太科技的常年法律顾问的话,于公于私都对他特别有利,辛宇宁毕竟是自己的太太嘛。忧的是冼惠明是不是对他的女人感兴趣。况且,冼惠明正处于男人最成熟最光彩夺目的年龄,本身对女人就有很大的吸引力,品味又高。凡是跟在老板身边的漂亮女人,八九成跟老板都有一腿。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不就把自己的老婆当成高级礼物送给了冼惠明了吗?
辛宇宁端起斟满了红酒的杯子:“我很乐意做中太科技的常年法律顾问,希望冼总言而有信。来,我敬你一杯!”
“就这么定了。顾问费由你自己定。”冼惠明立即表态,并与辛宇宁碰杯。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相信冼总金口玉言,说话算数。这杯酒我干了。”辛宇宁一仰头喝了下去。
秦涛见状,不由得转头看看身边的乔雅,心想,韦止一绝对不是冼惠明的对手,既然你韦止一已经知道了冼惠明的背景,还如此地犯傻,看来韦止一迟早要栽在冼惠明的手上。
冼惠明问道:“辛律师,你的收费标准怎样?”
辛宇宁一杯红酒下肚,欣喜地叫道:“哇,你问公安局吴局长吧,我也是他们的常年法律顾问。”
坐在旁边一桌的公安局吴局长笑道:“我们一年的顾问费十万。”
“太少啦!辛律师是东江律师协会的主任,我出一百万,为了工作方便,另外配一辆车给你,有官司的话费用另外再算。”冼惠明同宋峥耳语了几句,从她手中接过了车钥匙,递给辛宇宁,“‘保时捷’,纯白色的,我知道你们女士喜欢这种车。”
这辆白色的保时捷是前几天冼惠明刚配给宋峥的。
“冼老板,真是大手笔,让我们公安局显得太寒酸了吧!”公安局吴局长脸上露出几分不悦的神情。
“这样吧,吴局,你们公安局的顾问费也由我来出。另外,我们李婷总经理在安保产品的业务方面也能同你们公安系统合作,为你们搞些创收。”
公安局吴局长立即过来与李婷碰杯:“那太好了!今天真是不虚此行,颇有意外收获啊!”
辛宇宁一听如此意外的条件,本想拒绝,但这诱惑又实在太大了。她从法律的角度想了一下,只要签了合同,合法了,不收白不收。最起码先弄辆保时捷玩几天再说。她接过车钥匙说:“冼老板,你既然这么慷慨,那我就不客气了!过几天我去中太科技签合同,把你提供的车也写上。否则,我不敢收下。”
“是的,生意是生意,朋友是朋友,不能混为一谈,就按你说的办。你随时可以找我们的伍文墨主任签合同。”冼惠明同意道。
他心中暗喜,看来她能够收下名车钥匙和接受一百万的顾问费,说明她对金钱,还是有所考虑的。这是个好现象,她是完全可以利用的。
辛宇宁是个聪明的人,不会不知道所谓顾问费实际上是白送,签个合同,只是个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形式罢了。
“那我得再敬你一杯酒!”辛宇宁脸颊潮红地说道。
宴会上的气氛变得异常轻松热烈起来。大家相互敬酒,笑谈着只有酒桌上才有的话题。
于亚菲疑惑地看着冼惠明,她怎么也看不懂冼惠明今晚为何这样做。思忖很久,她得出的唯一结论,是冼惠明在有意奚落韦止一。但以冼惠明现在的实力,他没必要这样做。想着,于亚菲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有些怜悯地看了一眼对面的韦止一。
今天下午,冼惠明有意无意地曾对于亚菲说过这样一句话,对阴谋者以阴谋对待之,对卑鄙者千万讲不得仁义道德。特殊的社会环境,只能采取特殊的斗争方式。只要能达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目的,采用什么方式方法都无可非议。
当时,于亚菲只当是冼惠明的泛泛感慨而已。现在看来,莫非……于亚菲不敢想下去,也不愿意多想。
整个宴会厅里最为尴尬的,是不久前刚同中太科技签约的那几位房地产老板。见韦止一这么大场面宴请冼惠明,已使他们在心里对冼惠明有了三分惧怕,加上又见冼惠明这么慷慨随便地聘用了市长太太辛宇宁,更使他们觉得哪方面都不如冼惠明。论钱?他们可能连冼惠明的一个小指头都不如;论权势,在座的各位都是在东江说一不二的人物,特别是那个公安局吴局长,据说是韦止一的铁哥们,没想到,冼惠明的一两句话就把他搞得屁颠屁颠的。
我们谁还惹得起他,可见冼惠明是个大有背景的人。可前几天自己在同中太科技的李婷总经理拟定合同条款时,还挑三拣四地为了几个点的回扣,纠缠不休出尽了洋相,很可能早已成了冼惠明他们谈笑的话题。他们丢不起这个脸,几个人商量着,一起恭敬地来到主桌,向冼惠明敬酒。
冼惠明礼貌地说:“几位老总都这样敬我的酒,我不喝又失礼,都喝我肯定当场醉倒,这样,我请李婷总经理和秦涛总监到你们那桌去,陪你们怎么样?”
几位房地产老板立刻众星捧月般地拥着李婷和秦涛,把他们请到了自己的桌上。每人都说了一句表态的话,其受宠若惊的程度可想而知。
今天这样的场面,于亚菲和李婷见惯了。她们怕冷落了东道主市长韦止一,刚才一直和秦涛,一起同韦止一推杯换盏地应酬着。
于亚菲的风姿神采,使韦止一眼睛发亮,他一直自视清高,对一般女人从来不屑一顾,可眼前的于亚菲高贵、典雅的气质,使韦止一也怦然心动。但他清醒地知道,于亚菲是冼惠明的太太,只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在喉头咽几下唾沫罢了。而对于李婷这样英气与风情、意气与柔情如此完美结合的美貌女人,韦止一有些想入非非。
“真是一个难得的女强人啊!惠明,你可真有福缘啊,一边是这样美丽的太太,一边是这样风情的总经理。”看着李婷的背影,韦止一感慨道。
冼惠明没有接过韦止一的话题,而是颇显真诚地说:“韦市长,你为我今晚做的一切,我非常感谢!”
“惠明,我被你一口一口的市长市长地叫着,听了实在让我心寒,你这是不把我当朋友,当兄弟看嘛!”韦止一不满地说,“惠明,我还是习惯叫你冼部,我是想把你作为最好的朋友来交。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也没有忘记你冼部,但又与你联系不上,现在好了,只要我们携手合作,一定能轰轰烈烈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冼惠明摆摆手,把微笑的目光投向韦止一,不紧不慢地说:“韦市长,你误会了。我冼惠明是一介布衣,在任何情况下,都没有资格与你市长大人携手,更谈不上合作干所谓的事业。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凭你韦市长的聪明才智,加上你又有年龄上的优势,你在官场上还可以走很远啊!无限风光在险峰嘛!来,我们大家为了韦市长的青云直上,干一杯!”
韦止一没有说什么,他的两眼出神地看着冼惠明,感到眼前的冼惠明有些莫测高深,比当年团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时的冼惠明,有过之无不及。当年的他虽然才华横溢,但身上还有书生气,现在的冼惠明则不同,身上少了书生气,多了霸气和江湖气。冼惠明身上的这种霸气和江湖气,让韦止一感到难以把握和后怕。
坦白而论,韦止一看中的不是冼惠明现在在财富上的实力,而是冼惠明的政治资源。他在构想,怎样才能运用冼惠明的力量,使自己更上一层台阶。他对自己在官场上的仕途,特别在乎。为此,他想的好远,好远……他对权力欲望的追求,支配着他产生了要与冼惠明交朋友的强烈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