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大婚的日子转瞬便至。此次收到请帖的各国都派出了王室子弟前来观礼,吴国是四公子祁煜,卫国是世子姬云,虞国是二公主姬言与小公子姬和,宋国是二公子子代,许国是长公主姜离。从名单上来看,各国派出的都是举足轻重之人,唯有吴国公子祁煜,公孙朗鲜少闻及。
“其余众人一切如旧,至于这吴国公子,一切依其喜好便可,不可过媚,也不可过冷。”
宫人们诺诺散去。风瑟在他身后缓缓站定:“有什么需要我帮忙么?”
公孙朗回身,摇摇头:“不必了,你最近的事情想必比我要多。”
风瑟一笑:“明明是姬旸那小子成亲,我们却比他忙,真是不公平。”
“是啊是啊,确实不公平。”谢青的声音突然响起。风瑟一愣,很快收起笑容,对着公孙朗淡淡道:“我忽然想起还有事未做,就不打扰公孙兄了。”
谢青的笑话还未出口,风瑟已经离开。见着谢青一脸挫败,公孙朗难得地笑了笑。谢青倒也不恼,想是早已习惯,转瞬便戏谑地看着公孙朗:“既然燕王都快要成亲,想来长公主也不会太远。”
公孙朗一滞,抬眼看他:“你怎么总爱操心这些事。”
谢青将手放在他的肩上,语重心长道:“不是我爱操心,是你再不操心就没机会了。”
“嗯?”公孙朗淡淡地看着他。
“燕唐两国必会再度开战,那时候你们还有心情谈情说爱么?”见公孙朗若有所思的表情,谢青又道,“再说了,依阿澈的性子,拿下她,嗯……确实得费些功夫。”
公孙朗侧了侧身:“我不着急。”
谢青无趣地收回了自己的手:“随你,只是,夜长梦多。”然后便朝着风瑟离开的方向寻去。
燕王大婚的地点定于太极殿。一座宾客渐渐入席。姬暄一边吃着糕点,一边与簌执细细说着:“你看那位身着绛紫色的姑娘,便是许国的长公主姜离了。她外表看着冷傲,实则却是个和善的主儿,还有那位穿着蓝色衣服的便是卫国的世子姬云了,听说他喜欢我姐姐,不过可惜,卫燕乃是同姓。至于那位……嗯?!”姬暄手中的糕点忽然落下。
簌执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待看清那少年的轮廓时,恍然大悟,想了想,斟酌道:“公主,你不会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姬暄回神,垂下眼帘:“你先帮我把糕点收拾一下。”
姬澈进来时,宾客几乎已经到齐。因着今日是燕王大婚,按礼制她着了女装。姬澈本就生得好看,尽管平日忙于事务,疏于打扮,但穿上公子服饰后仍难掩清越之资,在商州时曾有许多不明就里的姑娘托人赠她香囊手绢,可碍于身份不能明说,她只得放出自己已婚的消息,这才稍稍平息了些。如今换上女装,又精心装扮过,自是与平常不同。
她今日虽是因公事才来晚,但终究失了礼节,对各国的公主公子及朝中诸位大臣浅笑道:“今日是姬澈怠慢了,还望诸位恕罪。”言语间,毕言已将酒杯端了上来,姬澈顺势取过一杯酒:“澈先自罚一杯。”
不徐不疾地饮下第一杯酒,姬澈又拿过第二杯:“今日是澈的王兄大婚,诸位若不嫌弃,便请随澈饮了此杯。”
诸人哪有不从之礼,皆举杯共饮。
姬澈将酒杯放下,浅笑如常:“还请诸位先饮酒歇息,大典马上开始。”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席位,安静地喝酒。喝了半晌,觉察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眼,看见宋国的二公子正隔着空气向她举杯,姬澈微微一笑,也举起自己的酒杯作为回礼。
礼官的声音恰好响起,众人都敛了神色,肃穆以待,倒是姬澈,依旧一副浅笑模样。
成婚的礼节繁多复杂,本该让人觉得烦累,可看着哥哥娶了心仪之人,姬澈唇边又牵出几分笑意。
“请祝词。”礼官平和的声音响起。姬澈起身,走到那对璧人面前,从身旁的托盘上取下红绸,将两人的手拴在一起,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满目带笑的哥哥和将脸藏在锦帕之后不知表情的平遥,祝福道:“愿王兄王嫂白头偕老。”
姬旸轻轻向她点了点头。
“礼成!”
看着转身回房的燕王燕后,风瑟在心里松了口气,想着终于是结束了。孰料此刻一个侍女打扮的人忽然拔出短刀,直直向姬澈刺去。风瑟大惊:“谢青!”谢青是殿内唯一能佩剑之人。奈何谢青今日主要是贴身保护燕王,离姬澈有段距离,而那女子下手又着实太快。
姬澈却是连眉也没皱一下。果然,在那女子的刀快要碰到姬澈之时,毕言已将其挡下。谢青本欲趁机拿下刺客,却见公孙朗正阴沉着向刺客走去,于是不动声色地收回剑。
公孙朗拿下刺客后,立刻打开女子嘴巴,似是想要找到毒药所藏之处,女子冷笑一声:“我早已服下毒药,只等毒发,公孙公子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见着公孙朗更加阴沉的眸,女子继续冷笑:“公孙公子如此维护她,就不曾考虑我们长公主的感受么?”
公孙朗也报之以冷笑:“我考虑她的感受作甚。”
女子愤怒地看着他:“你!”
此刻姬旸已将平遥送入新房,看着被擒下的女子,冷冷道:“把她带下去。”
女子将被拖下,却收起了愤怒,淡淡看着姬旸:“我今天是来代我家长公主问燕王一声,燕王既已大婚,可还记得蓟下之约。”
此语一出,姬旸的脸色已难看至极。各国使臣皆一愣,蓟下之约的内容是让燕国边境的十个城池取得独立地位,与大婚有什么关系。莫非……莫非传言中另一条合约内容竟是真的!
姬澈冷冷看着刺客,话却是对侍卫所说:“燕王的话你们没有听见么?把她带下去。”眼下之急,是将女子体内的毒消去,留下活口以待后用。
女子看着姬澈:“你是想要利用我么,可惜,没有机会了。”
姬澈看着女子吐出一口血,皱了皱眉。风瑟很快派人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谢青也派人将女子的尸体带走,进行后续的检查。不过,依姬兰的心性,断不会留下任何线索,甚至就算今日诸国都能猜出刺客的身份,姬兰也一样有办法将一切撇个干净。
姬澈回眸再看姬旸,见他已恢复了神色:“今日惊扰到各位了,是我燕国招待不周。”
虞国与燕国关系一向不错,姬言解围道:“燕王言重了,今日是燕王成婚之日,虞国特备了份薄礼。”
姬言一开口,剩下的几国都顺势拿出礼物,风瑟也点头示意乐工舞姬进殿,大殿一时其乐融融。最是笙歌繁华时,一个内侍悄悄进殿对燕王附耳了几句。燕王沉思了许久,终是起身自罚了三杯酒提前离席。诸人也不甚在意,宋国公子子代举杯一笑:“想来是佳人久候了。”
诸人相视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姬澈却看了一眼毕言,毕言会意悄悄离去,半晌又进殿在姬澈耳边低语道:“方才是宁寿宫的人。”
姬澈微微皱眉,转瞬又恢复如常。沉默片刻,复又举杯畅饮,不经意看见姬暄失神的模样,有些好奇:“今日小姬暄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我去问问簌执?”
姬澈浅笑:“罢了。小姑娘也该有些心事了。”
毕言闻声,恭敬地退到一旁。
“长公主可否介意饮下这杯酒?”子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姬澈抬眸,起身:“自是不介意。”
子代赞道:“公主好风度。”
“公子见笑了。”
公孙朗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一侧,淡笑道:“今日见公子频频向公主举杯,公孙却未能得幸与公子一饮。”
子代微微一愣,轻笑道:“久闻公孙兄擅饮,今日自是要请教的。”说着便新拿了一杯酒喝下,公孙也跟着喝了一杯。
趁此机会,姬澈笑道:“适才多谢公孙兄。”
公孙朗这才正眼看着她:“公主不必客气。”
子代似是想起什么,语气有些疑惑:“在下有一事不解,公孙兄与唐国的长公主可是熟识?”否则刚才刺客为何那般询问。
公孙朗看了一眼姬澈,淡淡道:“不过是一面之缘。”子代见他不欲多说,也不会自讨无趣,笑着点点头便走回自己的位置。
见公孙并未有回位置的意思,姬澈继续道:“最近公孙兄想必很忙吧。”公孙朗任典客一职,掌外交之事,而燕王大婚,各国使节齐聚燕国,想必让他很费了些工夫。
公孙朗微微一笑:“谢公主关心。明日各国使臣便要离去,诸事未定,臣先退下了。”姬澈点点头,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在九卿之中,公孙朗已算是王兄的人,否则也不会在她的洗尘宴上看见他。只是她与他所交甚浅,远远比不上与谢青、平遥、还有风瑟的交情。另外,她从来不知姬兰和他有什么纠葛,可方才见他回复刺客的语气,可见姬兰与他确实是认识的,而这样的事哥哥不会不知道,那么,就是背后有故事了。
“簌执。”姬暄低声唤道,神色有些失落。
难得见她这般,簌执好奇地看着她:“怎么了?”
姬暄小心翼翼地朝少年望去,却见他正一心赏着歌舞,不由胸闷:“他们是不是明日就要离开了?”
簌执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惊讶道:“你真的喜欢上人家了!”
姬暄神色复杂地看着少年:“可能是吧,我也不知道。”
簌执想了想:“看到他你很高兴?”
“……嗯。”
“你是不是很想让他看到你却又有些害怕?”
“……嗯。”
“你是不是不想让他离开?”
“……嗯”
簌执立刻下结论:“那你就是喜欢他。”
姬暄撇撇嘴:“可是我才见了他一面,刚才才知道他的名字和身份。”
簌执想了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有些话本是这么写的。”
“一见钟情?”姬暄愣了愣,“可是我才十三。”
簌执也愣了愣,认真地打量着她,姬暄看着她的目光,心里有些发毛:“你看什么?”
簌执摸摸鼻子:“我觉得吧,虽然你外表只有十三,可内心已经六十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