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朔,字子璟,吴国人,二十八岁,十二岁时母亲去世,被家人送到燕国,跟随舅父学习经商,期间虽多次往返燕吴两国,但主要居住在燕国。
姬澈翻着毕言查出来的内容,淡淡道:“两年兼并燕国最大的酒楼九味轩,一年的时间将分店开到了卫国和许国,六年时间内将酒坊从两家扩展到六家,茶坊由一家扩展到七家,玉器坊由六家扩展到十二家,还多开了一家钱庄,另外兼并各类小店铺一百余家,毕言,我们在燕国的产业的五分之三竟然都是他赚回来的。”
毕言点头:“孟公子这些年一直隐藏在平叔身后,但最近不知为何,坊间渐渐传开了孟朔的名号。”
姬澈轻笑出声:“平叔想要隐退,自是得为他的接替人做好风声的准备。”转瞬又换上思索的神色,“他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毕言皱眉:“殿下是想要将我们在其余六国的产业也交与他打理么?”
姬澈摇头:“现下自然是不行的,他虽然确实有能力,可我还不能完全信他。”
“可这些年,我们在都城的产业已经扩展到了别国,万一不小心与花楼的生意起了冲突怎么办?”花楼,是姬澈在商州建立的产业,目的是更好地在其余六国发展生意。商州所在之地,即是燕国独立出来的十个城池,因在此处可自由交易,商人众多,故唤商州。
当时为了以防万一,她将燕国的生意与其余六国的生意分开,燕国的生意交由平叔打理,其余六国的生意交由花楼,也就是她亲自打理。平叔做事向来以稳为先,不会轻易将生意做到别国去,加上生意初始,她确实忙不过来,便忽略了都城的发展。此次回都,一是王兄大婚,二是花楼生意已可平稳运作,三便是都城生意扩展过快。五个月前当她得知自己已是实际上的燕国首富时,她眼皮跳了跳。
姬澈揉揉脑袋:“没事,现下还不至于与花楼的生意相撞。”
“那殿下的意思是?”
“我见了孟朔之后再说吧。平叔有什么消息么?”
“刚刚才派人传来话,说是已经回城了。殿下什么时候见人都可以。”
姬澈想了想:“还有十日便是王兄大婚,各国使臣已经到了蓟下,蓟下的安全目前是首位,廷尉司最近的事想来也不会少。还是等王兄完婚后我再见他吧。”
“那我马上去安排。哦,对了,簌执派人说小公主明日来找殿下。”
姬澈一愣:“明日?”
毕言点头:“听说是因为各国使臣已经到了。”
姬澈忍不住好笑:“这个小姬暄!”然后看了一眼嘴边隐隐带笑的毕言,问道:“簌执最近可好?”
毕言面无表情:“她说她后悔当初听信了小公主的一面之词,去浣栖宫当值。”
浣栖宫,便是她妹妹姬暄的宫殿。簌执与毕言情同姐妹,当初分配她们当值时,毕言一如既往的淡定模样,簌执就像个活宝,在姬暄和姬澈中犹豫不决。想是她妹妹更喜欢活泼的簌执一些,故意道:“其实我对贴身宫女的要求不高,可以陪我吃,陪我玩就行了,反正我一个小公主,什么事都没有。”这句话恰好戳中了簌执的人生目标。当了姬暄的贴身宫女后,也确如她所言,天天吃喝玩乐,无忧无虑,直到姬暄任少府之职。
姬暄十岁便列于九卿之一,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凭借王室的身份担任此职,也几乎都以为这只是燕王把握朝局的缓兵之计,从未有人想过,这是她跪在燕王面前求来的。姬暄的理由很简单,她不愿哥哥姐姐过于操劳。可姬旸却分明从她眼中看出了其他。
得到了机会的姬暄一改懒散,事事亲为。少府掌管专供皇室需用的山海地泽之税及官府手工业,许多地方官员欺姬暄年小,在账本上大做文章,中饱私囊,孰料却被姬暄发现,姬暄并未趁机发难,而是慢慢织网,用了两年时间将贪腐较多的官员去除干净,杀鸡儆猴,剩下的虾兵蟹将自是不敢再随意动作,少府寺难得有了些清正之风。
这般机智聪慧的姑娘,却觉得有些孤单。不过这也难免,谢青、风瑟、平遥皆是与姬旸姬澈同辈之人,姬暄虽心思成熟但终究是个小姑娘,姬澈心中一软:“明日就明日吧。”大不了熬一个通宵。
“姐姐,我们要去哪里?”姬暄兴奋道。
一身公子打扮的姬澈微微一笑:“今日你来做主。”
姬暄也不推辞,小手一挥:“那就去吟风居吧!”一旁的簌执眼梢跳了跳:“吟风居不是……”
姬暄毫不在意:“赌坊又怎么了,我没有去过嘛!再说了簌执你也不是想去很久了么?今天难得有这个机会,你表情那么奇怪作甚?”
簌执低头,一副想死的表情。她这个公主就不能给她留一些面子么?
姬暄似是知她所想,拍了拍她的肩,好心道:“哎呀,你害羞做什么?姐姐和毕言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性子,大家都是熟人,没啥不好意思的。”
簌执:“……”
毕言:“……”
姬澈:“……”
姬暄转身,见姬澈没有反应,忙作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唔……姐姐,你不会不同意吧。阿暄我自小出宫游玩,什么地方都去过了,就是没去过吟风居,姐姐你看在我眼界这么短浅的份上,就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感受一下这大千世界吧!”
簌执:“……”
毕言:“……”
姬澈挑了挑眉:“什么地方都去过,就是没去过赌坊?”
姬暄连连点头。
姬澈唔了一声,不在意道:“那你去过烟花阁了?还是去过烟雨楼,亦或是软玉园?”
姬暄讪讪道:“姐姐你说笑了,我怎么会去那些地方。”
姬澈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便提步向前走去,淡淡吩咐道:“在外唤我兄长。”
姬暄一喜,不停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大,大,大……”姬暄期待地叫着。
“哎呀,我怎么又输了。”姬暄懊恼道,簌执在一旁撇撇嘴,“刚才让你买小你非要买大。”
姬暄立刻送她几把眼刀,恨恨道:“老娘就是要买小,你要怎么样?”
簌执翻了个白眼:“你竟然连粗话也学会了。”
姬暄想回她一句什么,却听一旁的小厮突然插声:“小姑娘你还要继续么?”
姬暄回头,这才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表情不一。进赌坊的一般为成年男子,她一个还未及笄的姑娘站在这里确实有些格格不入,适才她跟着姬澈进来时,所有人都惊诧地看着她。不过她从小就习惯了众人的注视,现下也不觉有什么,只觉自己连输九次十分丢脸,脱口道:“当然要继续,我就不信今天一次都赢不了!”
簌执在一旁默默地想,公主的倔性怎么又来了,再悄悄地掂掂银袋,嗯,应该还够她败几次,不过今次就算败光了,还有长公主在这里。簌执抬眼搜寻姬澈的身影,却没看见她,想是被人群挡住了。
“我怎么又输了!”自家公主哀怨的声音再次入耳。簌执认命地从钱袋里拿钱。
“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笨,把剩下的银子全押上。”一道软绵绵的声音响在姬暄的耳边。姬暄一边转头一边怒道:“你说谁……”笨字还未出口,姬暄就被面前那张妖孽的脸怔住了。那是一个少年,约莫不超过二十岁,眼睛狭长,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肤色胜雪。姬暄也是见过美男的姑娘,燕王、谢青、公孙朗,哪个不是名动燕国的男子,但眼前这人却与他们不同。
那少年好看的眉眼间却流露出一丝不耐:“你到底押不押。”
姬暄委屈道:“可你没说押大押小啊。”
少年看她委屈的模样似是一愣,咳咳嗓子道:“押小。”少年声音很低,恰好让她听见。
“为什么呀?”
少年一笑:“你押了就是。”
姬暄看着他的笑愣了愣,还是一旁的簌执出声提醒:“你再看就看傻了。”
“嗯……嗯?”姬暄回神,讪讪地转身,“簌执,我们押小吧。”
“这位公子的棋艺可真是独步绝尘,竟然将孟公子留下的残局破了。”
“是啊是啊,孟公子的残局在吟风居已有一年了,还未曾有人破得,不知这位公子是什么来历?”
姬澈才从酣畅淋漓的棋局中回神,吟风居的掌柜便将五万两银票恭敬送上:“公子既然赢了这副棋局,这赌约中的五万两便是公子的了。”
姬澈点头,随意将银票收下,问道:“不知这残局是何人所设?”语气间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是孟家的子璟公子。”
孟子璟,姬澈一愣,那不就是孟朔么?
“不知公子名讳,还望赐教。”
姬澈看着毕恭毕敬的掌柜,轻轻一笑:“我今日不过是趁兴前来,无意间破了此局,实在不足挂齿,掌柜何必留我名姓。”
掌柜面有难色:“可当初孟公子曾吩咐,若有人破得此局,一定要留下府邸名讳,好让他改日登门拜访。”
姬澈正欲开口婉拒,却听一个小姑娘道:“不过是一场棋局,我素来听闻孟家公子温润有礼,待人和善,想来也不会强人所难。”
姬澈看着一脸喜色的姬暄,笑道:“簌执呢?”
“在前面换银票。”
姬澈疑惑:“换银票?”
姬暄点点头,想要让自己显得稳重一些,可奈何唇边的笑容早已挂在了耳朵上:“嗯,我们赢的有些多,人太少,碎银不方便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