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城。
尉迟咏兰的荣耀之路在内心焦灼下,无可改变行程的走完。终地是绛城城宰大殿。下来战车,尉迟咏兰拉着一头雾水的成师,匆匆跑去殿内挂有晋国地图的军务堂。撇下两位老大人也不谦礼,无怪乎隰叔、赵叔带在城宰殿口跳脚大骂:弱冠小儿目无尊长。
“你疯了,回头要被那两老头斥死。”成师一脸不情愿地对着尉迟咏兰嚷嚷。尉迟咏兰头也不回,说道:“生死关头还讲什么虚套,我心中不详之感愈来愈强。可不要是祸及国都。”“什么!”成师心中一慌:“你可不要危言耸听,绛城位居四城拱卫,哪会有祸。”
至军务堂。
“甚好,地图未被取走。”尉迟咏兰一甩手臂,放开成师。疾步至军务堂内悬挂晋国地图的那面屏风前。
图中绛城被故意画大,体现国都之重。北、西、南,三面被四座小郭拱卫,独独东面无堡垒可御。东面无郭之由,是太行险壁为之天然壁盾,以为是天赐城壕,不可逾越。晋都高枕无忧。
“公子。”
“别见外耶。”
“成师,现在城中还有多少兵马。”尉迟咏兰眼神严肃中带着寒气地逼视姬成师。成师被此目光尤为吓一跳,僵硬着面貌,道:“大概不会超过一师。”“还好君上谨慎。”尉迟咏兰的焦躁有所平伏。又聚精于图上。少顷,他转首对成师问道:“看此地略图,你若为帅怎么攻绛都?”
成师也浸于地图,突然听见这话。前后又不衔接。他沉声地问罪目前挂着高深莫测笑容的尉迟咏兰道:“先不说此事。适才听你说的犹如天崩地裂般的大祸,我还担忧城中一师不足为依,现你又胸有成竹仅凭一师之力可平灾祸。到底是怎么个道来?你要解释。”
尉迟咏兰面色平静,弯起嘴角道:“我来时并无有闻境内有乱像,可见绛都三方安定。唯一使我心血慌乱之处便只有东面。可东面本是太行天险,林木葳蕤可藏兵化倍,一师之数,足已。”听此解谜,成师更加不确定地问道:“你的意思,敌人会从太行而来?”“嗯”尉迟咏兰笃定道。
“哈哈哈哈......”
“笑什么!”尉迟咏兰有些生气地冷了脸。“你也太异想天开了,绛城自建立以来从未有过东面被侵入之先列,故,公室先祖才立三面四郭,以保晋室国祚不衰。你却说敌方从东而来,岂不可笑?或者你认为我的祖先都是愚昧之辈?”成师言罢,转身愠怒就走。
“慢着!”
“怎么?”成师面如寒冰,泛着铁青。“我并非有意牵连晋国公室先祖,是你想过了。我只是就事论事,说出敌情东来的可能,你何必发火乱了分寸。我需你手中虎符调动晋卒在东布防,你可不要因隙而坏了社稷!”尉迟咏兰义正言辞地叱喝,响贯庭堂。“你!”成师一时被震撼心脾,犹豫了起来:“真有天机攫取在手?”
“比之晋都安危,你敢赌我这是否乃戏言?”
“这......”成师额头悄然生汗。心海景影重重:那日大哥出征,交虎符给自己。虎符虽可调晋国所有兵马,然,此次镇都不过是大哥给自己的一次历练,怎么可能真要动用虎符,可是咏兰的话......
正在姬成师优柔寡断,犹豫不决之时。一声年老却有中气的声音冲入堂中。
“公子不必犹豫,照尉迟大夫的话去做!”
“谁?”
隰叔站在堂房门口,灰白髯须飘抖,双目生火光貌。
“大人似有军情要说。”尉迟咏兰刺透人心的目光看去隰叔。
隰叔有些惊讶地一怔。思度,君上偏倚此弱冠,却实有些独到之处。他点点头,声音很压抑:“戎族万人队消失了!赵叔带生了个好儿子,学了艺,没学德。这狗东西尽然夜屠了戎人六千多人,堆首成山,冥鸦空舞。皋落氏必带天谴之怒而来,就是不知殃在哪城?”
“绛城。”
隰叔斜睨道:“最好如你所料,吾等有所准备。若是你算错了敌踪,遭致其他城池被屠戮,你我都是罪人。”
“老大人以为敌方会从哪来?”尉迟咏兰轻蔑一笑。
“老夫不知,索性听你,错了也一起受罚。”
面对隰叔上大夫的诡狡。尉迟咏兰忽地觉的自喻算人也是屈指一数,看似不如目前的老人呢。
“那......现在如何行事?”
成师一时插不进嘴,逮着了空,连忙嗫嚅一句。
次日,申时。
研山林谷出口。昨日尉迟咏兰借姬成师之手,用虎符调动晋都一师军马连夜奔袭八十里。至午时方到此处。夜行本是行军大忌,但此次兵灾来势汹汹,尉迟咏兰不得已行之。两千五百人的一师,至目的地,尚有二千人在编。咏兰一叹:“还好。”
遂,尉迟咏兰分两千步甲,每百人为一队,计二十组。点缀于谷口两处高丘密林。又摆迷魂阵,方圆一里,布置妥当。
日头渐暗。
静候敌军之际,忽有士卒学鸟鸣传信,可想:来了!
远眺谷东高坡,戎旗高竖。
太叔所帅戎兵万人,劈荆斩棘,无中生有硬生生阔出一道行军路径。蜿蜒曲折似绿蟒盘伏爬行而来。
谷口峭崖。赵叔带、隰叔、姬成师,望却戎兵一字长蛇阵,弯弯曲曲连绵不绝,皆是惊叹尉迟咏兰的料事如神。
一阵高处寒风吹过,三人体液生冰,心中暗暗恐惧。
“在他面前我还有什么秘密可隐藏呢!”
成师失声惊语,引得左旁一身黑服荡威的隰叔斜睨扫过,转而冷笑一逝。
赵大夫并未注意成师的语垢,心里还在担忧儿子赵无极是否起兵追来,不然凭这都城一师的卫戍甲士,无异于螳臂挡车。故,忧心如焚。
“如非中大夫偶得天机,我等坐实晋国千古罪臣了”,赵叔带慨然道。“胜负不定,何断太早?”隰叔头脑清明只认结果。赵叔带转首望着他,拍其背部,言:“老家伙,你我都是周室弃王之臣,幸的晋侯收留。若此战有殆,我欲埋骨晋地。你呢?”“自是不必说出口的。”隰叔回想颠连之时,阒然盈泪。又有所思问赵叔带:“你那狗子功利熏心,若不束缚其心,恐有遗族之祸。”赵叔带道:“好话被你说庸了。毕竟非我亲养,心术不正此后自会由老夫固本回源,足下毋庸多心。”隰叔道:“最好如此。”
闻得两位大夫,言中颓丧之意。成师细思极恐,浑身颤栗,他道:“臆绛都被克,黎庶身首分离之景,教我如何面对列祖,如何面对父兄。成师望两位老大人乞怜我孤茕,不要在言中有败,语中有衰之意了。”
即刻,赵叔带内海惊雷,自是懊悔。转身对姬成师,深深一躬:“老臣妄言,战前堕气实乃大罪。请公子责罚!”隰叔亦是脸色红起,拱手道:“公子责罚。”作为晋侯肱骨,能罚?当然不能。“罢,罢,敌寇汹汹,心生胆怯属人之常态。此处不阻兵势,我便还都于民共存亡!”成师大义凛然地气魄,一时另两老臣刮目相看。隰叔难得露出笑容,道:“公子万金之躯不必涉险,曲沃、翼城雄兵藏万,况且君上在北三日可至,戎兵看似汹涌其实不过肘腋之患。”“兄长重托于我,绛在我在,绛破我亡,不然何以面对兄长。”成师紧盯着隰叔的目光,铿锵有力地说道。“公子大义!”两老臣齐齐作揖。
水势低流,戎兵至上而下,先锋将至谷口。
太叔跨马在皋落氏大纛旗下,宛如孤傲的狼王。伸出右手,止步全军。因前方有一士子并四名仆从挡在路中。
“小生晋国中大夫尉迟咏兰,在此久候戎主大驾。”
寂然无声的林中被这清晰腔圆的声音,惊起鸟雀扑飞。
“杀!”太叔不多言,冷漠地看着那紫衣士子,轻意下令。
有主之命,先锋立马飞骑出三十名戎骑,各各恣意逞凶,嗜血嚣张。离那紫衣士子不过一里,顷刻可抵。不知为何入了魔障,在士子面前百余步打着圈圈疯跑一通。
约过一炷香,阵中戎骑兵狂躁不安。随后便丧失理智的自相残杀起来。不过片刻俱是身死罄尽。
太叔被此诡异形景唬住了心神。忙问随军巫师,道:“卜师,这可是阵法?”
巫师看看又沉思一想,道:“主上可全力一攻,想必此阵无法容纳多人。”
太师然其说,命千夫长领本部人马突入。这面尉迟咏兰见敌军只是出了一小部分的军力,心中焦急,敌方动态于心中计谋所设不符,怎能全功?。
他铤而走险,边走边挑衅:“戎主可与小生一叙?”
太叔止兵,驱马上前:“死前遗言,本公许你。”
“哈哈哈......当然不是遗言,是为戎主送祭文来的。”
“晋国之人皆是浮世之蛆,泱泱国家尽不如一个儒生智勇,你能出现在此,本公十分惊讶。不要逞口舌之利引我注目,本公许你入我公室为官如何?”
“你当我是偶遇在此?见戎主兵锋锐利,故而弃晋投降,显才谋高禄?”
“不然呢?”
“愚昧无知,我君自有天佑,早料戎兵东进取绛,故我方才有言‘久候多时’。”
太叔满目的不可置信。心道:“此路本是不为人知,晋侯怎会有所早料。必是这小儿欺我。”
“故弄玄虚!”
戎主大手一挥,千夫将领命而动。一千人马奋勇奔流去咏兰所在。
“戎主可知黄父已破?”
这一声石破天惊,太叔几乎要跌下马来。身后戎卫皆是赤目涌泪,上前急言,主上速进降都,报仇雪恨之类。
太叔稳定心神。尉迟咏兰转身就跑。
“戎主可知,贾国君上残暴乖戾。你族中女子尽数被他国士卒淫乐,公室女子更为多娇!”
太叔听之头热欲裂。尉迟咏兰随甲士上去事先藏好的战车,屁滚尿流。
“戎主可知,皋落氏列祖之牌位,易于点火?”
太叔大叫一声,全军出击。尉迟咏兰急催驭手快马加鞭。
三言两语激得戎主暴跳如雷,挥军碾压此人。并非戎主无智,因他不信晋侯能有神术妙计,能在此伏兵以待。
终归一万洪流,冲入一里方圆迷魂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