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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恨

吕孝廉转过身望着我们说:“当然我首先要感谢我儿时最好的朋友,李存孝,是他,赐给我这段非比寻常的福缘。”

王道长低头不语,这话对他来说实在是讽刺吧。

吕孝廉说:“28年了,存孝,想不到吧,这么快就过去了。”

王道长和我们都想不到那28年前的事情竟然还没有结束,吕孝廉会出现在我们面前。我脑海里出现那梦里的网,每个人的背后都连着一根丝线,有一只手在操纵这一切,那是命运还是别的什么,你一点进入这个网,就会一生无法逃脱。

吕孝廉说:“那时候我为了月娥进山去找曼陀罗花,在深山里找了一天也没有踪迹。我想不能这么空着手回去,于是决定在山里过一夜第二天继续找。可是第二天直到太阳落山我还是一无所获,我想放弃了,决定先回家。可这时,我看到一个人也走到深山里。那人走到离我不远一处山岗上开始四处观望。我借着月光认出那人,就是你,存孝。在我决定放弃的时候见到自己的好朋友出现,心里实在说不出的高兴和激动。我当时太天真了,以为你能帮我一起找的话,也许我们能够一同找到曼陀罗花,给月娥带回去。但接下来的事情却让我大吃一惊,我看到你在月光下像是丢了魂一样开始朝着四周惊恐地挥舞着手里的镰刀。我也吓住了,不知道你这是着了什么魔。我怕你会伤到自己,于是大喊着你的名字朝你跑去,想抱住你。当我跑近你的时候,你也转过身看到了我。我心里担心你的安慰,快步朝你跑去。想不到的是,就在我跑到你身边的时候,你竟然……”吕孝廉说到这停住了,冷冷地看着王道长,后面发生什么显然两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王道长补充道:“想不到我竟然拿着镰刀朝你砍去,刺进你的肚子。”

吕孝廉冷笑下说:“原来你没有忘记。”

王道长说:“我没有,我犯过的错都不会忘,也不能忘。”

吕孝廉说:“我当时惊呆了,捂着自己的肚子,因为恐惧而面部抽搐,完全没想到你会伤害我。可随后你却不但没有救我,反而把我推向沟里。我滚到山沟底就昏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醒来。还好那一刀不算很深,虽然不会要了我的命,可肚子疼得很,要立刻走出深山也是不可能的。我躺在那,神智迷糊,浑身没有力气,我以为我就会这么死在那。这时我闻到一阵淡淡的香气,开始我有些诧异,随后全身越来越觉得舒服,竟然连肚子上的伤痛都减弱了。我慢慢撑起身子向四周找寻那香气的来源,在月光下我看到在离我不远地方有一个模糊的白光。我当时不能辨认出那是什么,但心里却对那白光有一种渴望。我试着站了起来,双手捂着肚子朝那白光走去。那白光离我三十几步距离,每走进一步,我就觉得自己身上的痛苦减少一分,等我走到跟前,一切痛苦与恐惧都消失了,从未有过这样美好的感觉。我蹲下身子发现那是一朵花,洁白剔透如水晶,分成五瓣,开在泥土里。我猜想这是否就是我要找寻的曼陀罗花,但这时我感到一阵头晕又倒了下去。我想我是失血太多了,已经没有了力气。”

我和芏英姐曾经在大宝山里见过那一幕,原来那果然就是曼陀罗花,开在夜晚,晶莹剔透,花香能让人忘记痛苦。

王道长说:“恭喜你,孝廉,为月娥找到了曼陀罗花。”

吕孝廉说:“是的,你是应该恭喜我,我是找到了。我昏迷间已经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只感到肚子的伤口里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然后又忽然一阵寒冷感觉,像有无数冰冷的触角伸到我的血管里,一点点密布我全身。我就这样不能动,一阵冷一阵热,不知道多久,我才醒了过来。这时天已经亮了,我发现自己身体有了力气,伤口也愈合了,简直就是奇迹降临在我身上。我猜这一定是曼陀罗花的神效,连忙跪拜,可是那花却不似夜晚时那般晶莹,整个花瓣包了起来,通体黢黑。我当时不知它的花性,误以为这是为了救我而损耗了它的灵气。于是我在那又守了一天,直到晚上月亮升起的时候,那花又再次打开,通体变得晶莹剔透。我心想这下可好了,我可以把花带给月娥,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王道长面色阴沉地说:“可那时候月娥已经……”

吕孝廉哼了一声说:“对,在我昏迷的几天里,月娥去了我家,她以为我已经死了。可是天下竟然就有那么巧的事情,那晚上我看着曼陀罗花又开了,心想不如就在今夜把花带给月娥。我正要去摘花,忽然听到有人朝着林子里跑来,那脚步声在空旷的夜间清晰地传到我耳朵里。我趴在一个小坡后,借着月光看到一人背着什么慌不择路地跑进来。我见那人把一包红色东西放在地上,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个人。然后那人找了一段树枝在地上挖坑,他挖呀挖呀,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个人在看着他。”吕孝廉盯着王道长,每句话都像是一把尖刀插进王道长的眼睛里。王道长眼眶红了,那是他一生里最痛苦的夜晚。

吕孝廉说:“我起初并没有认出你,当然也绝对想不到那地上一身红衣的是月娥。我见你十分慎重的在坑里铺上树叶,我隐隐感觉到地上一定躺着对你十分重要的人,否则你不会对她如此慎重。然后我见你将地上那人抱在怀里痛哭起来,好一会才放进去坑里,然后盖上土。此时天已经有些亮了,若是往常我从背影已经可以分辨出是你,但那天我怕被人发现一直尽量压低自己身子,只是用耳朵听却不敢多看,否则我应该早可以认出你来。等你走后,我心里好奇不知到底埋在这里的是什么人。因为村里死了人都是埋进祖坟里,只有外村人才会埋在野地里,可这村里唯一的外面人只有月娥和她爷爷。我当时脑子里竟然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一样,连忙跑过去把你埋好的人又挖了出来。等我把盖在表面的泥土和树叶都伏开的时候,我见到一个全身红装的女人,从她面上带着喜字的红盖头我知道这是一个新娘。可为什么一个新娘会被埋在这里?我轻轻揭开了那红盖头,当我看到里面人脸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钉在那里,四肢百骸像被雷劈一样变得麻木。虽然那人的五官被奇怪的铜环封住,可我又怎么会认不出月娥的样子。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不相信,我当时奔溃在那,抱着月娥的尸体大哭起来。我想让她醒过来,让她再和我说说话,可是我做不到。我抱着她坐在那一整天,从那一刻开始,我的心就已经死了。”

我们所有人都为这段可悲的经历所难过,芏英姐身上穿着那套新娘衣服莫非就是月娥当年穿过的嫁衣。芏英姐问:“那你怎么会把月娥的尸体带到了这里?你怎么就认定了月娥会再回来?”

吕孝廉说:“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月娥是怎么死的。但我心里多少猜到她死得这么惨一定是村里人所为,这事跟我爹一定有关系。我将月娥的尸体带到我们祖坟那,因为我知道我们祖坟那块地里的泥土有养尸的奇效,尸体放进去可以保数十年不腐烂。等我重新埋好月娥尸体后,我趁夜悄悄回到家。我见家里搭起了灵堂,料想这是为我做的。我当时心想这事情如果跟我爹有关,那他要是知道我回来一定不会再让我出去,所以我悄悄藏身在书房里。我们家院子很大,而我从小出生在那,不光对里面的环境包括里面每个人的生活习惯都很知晓,因此要避过所有人并不困难。加上屋里人大部分都在为我守灵并不会想到这时候会有人藏身在书房里。说来可笑,我从小就爱藏在书房里跟家里人闹着玩,看着他们找不到我,脸上焦急的表情,我就特别开心。我刚藏进书房不久,就有人进来了。我不敢去看,听声音一个人很陌生,另一个是我爹。我爹管那人叫王道长,然后说起给我做法事的事情。那道长一一答允。他们二人说了一会话,后来那道长竟然说道关于如何处置月娥,让她死了给我配阴婚是多么好的计策。俩人在房内大笑,我心里却恨得滴血,真想出去一刀杀了那畜生。等他们二人出去了,我才悄悄从藏身地方出来。我忽然感觉我从小长大的这房子变得如此的冰冷,每一个人都面目可憎,他们在我活着的时候想限制我,到我死了还要操纵我,我一刻也不想再留在这里,发誓再也不回来。我回到了埋着月娥尸体的地方,对着月娥的坟痛哭起来。我觉得她是因为我而死的,我当时恨不得杀了自己然后与她一同葬在一起。这时我忽然想到那曼陀罗花,既然它能治好我的伤,那时否也能让月娥再活过来。想到这里我一下重新燃起了希望,我把月娥的尸体挖出来,抱到林子里深处。等到午夜的时候,那曼佗罗花又再次开放,我一边跪拜,一边许下心愿,只要能够让月娥活过来,我愿意献出我的一切甚至我的灵魂。我不记得我跪拜了多少下,后来我竟然看到月娥就站在了我的面前。我吃惊地看着她,她朝我笑。我伸手想去握住她的手,她却如一阵风,一片雾,怎么也抓不住。我告诉她我有多爱她,多喜欢她,她却只是朝我笑而不语。我说我恨不得跟你死在一块,这样我们能永远在一起。这时她却告诉我,活下去,我会回来的,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我问她要等多久,她说二十年后,等我二十年我会回来的。于是我答应了她,我一定活下去,我等她回来。”吕孝廉说到这含情脉脉看着芏英姐,我和朱大哥知道他说的都不是谎话,但怎么可能死人会和他说要等二十年呢,这里面一点道理没有,难道他真的见到鬼了。

王道长深吸一口气,说:“孝廉,你这了二十多年受苦了,我也折磨自己二十多年。但月娥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那些都是你我的执念,是只存在你我心中的幻觉。我们不该为了一个自私的念头活着,我们该放下了。那曼陀罗花不是真的,所有的愿望也只是我们一厢情愿而已。”

吕孝廉冷笑几声说:“存孝,你错了,这些都是真的,你一定是嫉妒我的愿望实现了。但我告诉你,我献出了我的所有,因此我就应该得到我该得到的。你不是不相信曼佗罗花是真的吗,那我就让你见识下真正的曼陀罗花。”说完,吕孝廉指向大厅中央那红色绸缎编织的大花团,说道:“午夜到了,打开吧,让他们见见真正的曼陀罗花。”

我和朱大哥一起向大厅里望去,只见四条连接中央的绸缎被拉动,中间的大花团慢慢散开,上边覆盖的大段绸缎也朝四周散开。这时候我们才发现原来在红色绸缎下盖着一样东西。这东西表面漆黑,像个憋了的大包子,足有二三十人围着那么大。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曼陀罗花!怎么跟我们在大宝山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呢?不光尺寸大了好几十倍,还带着一种恐怖的感觉,跟神花,仙花的名称一点也不搭配。

这时顶端落下一道青蓝的光束正好照在当中,我抬头一看,原来是顶上开了一个孔,月光正好照了进来。

那月光照到那漆黑的物体上,竟然闪出一层晶莹的光,接着那层光向四周蔓延开。我们不约而同地哇的一声。那原本漆黑干憋的表面渐渐变得饱满而透亮,整个形体像女性的**一样高高隆起,当到达最高点的时候分裂开五瓣朝四周展开,而在这展开的五瓣里竟然还有许多层层叠叠更小的花瓣像粉嫩的舌头一样跟着一片片裂开。等到最后五片大的花瓣完全展开后,整个大厅中央就变成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宫一样。

我和朱大哥瞪大了眼睛,惊奇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我禁不住自语道:“好美呀,太神奇了,怎么一下变出那么大一朵花,水晶一般美丽。”

王道长走上前,眼中却全是惊恐地神情,说道:“这,这,这不是花,这不是花。我想起来了,我见到过,在那本书里有记载这种东西。这是菌,一种吃人的菌。叫腐尸菌王!”

什么,这不是花!那吕孝廉许下的愿望又是怎么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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