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兴,花袭龙的家门外。
花袭龙和娄惜将车远远地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蹑着脚走到西墙外的花窗旁边,他们打算由此翻墙入院。
花袭龙双手扒着花窗,脚登着花窗的底部,用力一拉,他站了起来,然后右手扒着墙顶,一躬上身,像一个体操运动员一样上半身已置于墙顶。他太熟悉这个套路了,小时候就经常这样干,更何况如今都这般年岁的人了。
他站稳脚,然后弯下腰,把手递给娄惜。娄惜左脚踩着花窗底部,右手紧紧地抓住花袭龙,随着拉力轻松地上到墙顶。
下去时花袭龙依然很绅士,他先下,然后在下面为娄惜做防护。其实这些动作,对于一个惯贼,特别是一个偷也要偷出优雅来的职业女贼来说,本就是小菜一碟,可是娄惜却很享受这般待遇,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
两人悄悄来到客厅大门,开门不是问题,花袭龙有钥匙,轻松打开房门,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他伯父的卧室。
娄惜举着手机上的电筒。花袭龙掀开书柜的玻璃门,取出《金圣叹传奇》,先翻前页,并没什么,然后翻到最后一页,依然有什么特别之处。他耐下心开始从头到尾一页一页地翻,一直翻到结尾,除了印刷的文字外,没有任何笔记、涂改之处,甚至折叠的痕迹都没有。
两人又把金圣叹点评本的《水浒传》和《西厢记》抽出来,对着亮光开始一页一页地翻,整整将近两个小时过去了,也翻完了,仍然一无所获。他们连忙碌带着急已是大汗淋漓,可是所谓的秘密连个影子都没有,两个人失了魂地并排坐到床上。
“难道思路不对吗?”娄惜问花袭龙。
“一定没错,应该是我们没找对地方。”
“与金圣叹相关的还有什么书,你家不就这几本吗?”
“我再找找看。”花袭龙说着拿过手机,灯光对着书架从上到下来回又查看了两边,依然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地方。随后他又翻了一番伯父床上的图书,也没有沾边的内容。
“会不会与金圣叹有关,但又不是书呢?”
“这倒没想过,如果不是书就是古玩了,我伯父的那些家当早就无影无踪了。那些值钱的东西,他留线索也没用,家中时常没人,什么有钱的也挡不住‘业内人士’来取啊!”
花袭龙的“业内人士”把娄惜逗乐了,她反驳说:“你的意思是秘密不在你家就在我或者我的同行那里了?”
“不开玩笑了,我们是不是再想一想还有什么相关的。”
“与你们家族有关吗?比如你或者是你爷爷,或者其他的亲人,有没有特别值得关注的地方?”
“家族……”花袭龙突然眼前一亮。“我家族有很多叫‘龙’的,比如鼻祖叫花御龙、我叫花袭龙,我伯父叫花席龙,还有叫花喜龙、花守龙的,我都不记得了,不过我家的家谱上记载了很多。”
娄惜很好奇地说:“家谱?”
“家谱……对,家谱,就是家谱!”花袭龙欣喜若狂。“我知道了,我伯父的线索应该在家谱上。金圣叹是明末清初才子,我的鼻祖也是那时期的人,我小的时候看过,记得上面提到鼻祖花御龙与金圣叹还有很深的交往。我的天!你不提我倒真是想不起来!”
花袭龙来不及兴奋,立刻投入到家谱的寻找之中。娄惜也为这个不经意的发现感到开心不已。
“会在哪呢?”花袭龙望着伯父书柜开始发呆。“该找过的地方都找了。”
“你伯父和你玩过躲猫猫吗,会不会在你熟知的地方?”
“都三十年前的事了。”
“你想想哪里会是你伯父认为比较隐蔽的,这个地方恰恰是你所熟悉的。”
“有,在我房间。我小时候在床下挖了一个很深的藏宝洞,里面能装下几个足球。小时候的玩具、赢的纸牌、四角、琉璃球都放在那里,包括压岁钱。”但花袭龙有点迟疑,他在想伯父怎么会把东西放到那里。
能想到的地方花袭龙都找遍了,自己的藏宝洞自然也不能放过,说着两个人又来到右侧的卧室。
花袭龙从床头开始数起,数到第九块砖,然后沿着第九块砖的中心线掀开床单,趴在地上向里面再数了五块,这第五块块砖就是他要寻找的他的少年时期的“藏宝洞”的洞口。花袭龙喜欢玩弄数字,9和5是两个特别的数字,他是按照“九宫格”的布局开挖藏宝洞的。
花袭龙在青砖地板上匍匐着钻到床里面,借着手机的光线,轻轻敲了敲那块很熟悉的A四纸大小的青砖,声音“咚……咚……”很清脆。花袭龙揭开地砖,伸手就掏,他摸到一个木盒,掏出来一看,是个单支红酒的长方体木盒子。他又伸手去摸,又是个长方体盒子,然后再摸,剩下的很熟悉了,都是自己小时候的东西。
花袭龙很失落,没有发现家谱。反倒是两个红酒木盒让他好奇不已。他打开一个稍微沉一点的,一看,惊呆了,装的全是钱,一摞摞捆扎得很结实,整个木盒塞得满满的。花袭龙顿时伤感起来。这是伯父留给自己的,这个洞穴也只有他知道,伯父该有多了解自己同时又要多爱自己才会想到把积蓄全放到只有自己清楚的地方。不用说,另一盒也是钱,也许只是少了点。
娄惜见他一直不做声,好奇地问:“是啥,找到没有?”
“钱,我伯父放的。”说着花袭龙又打开另一个盒子,盒子里面不是钱,而是一个用塑料薄膜包裹的一卷厚厚的东西。花袭龙用力抽出来,他有预感,果然是。“找到了,我找到了!”
娄惜一听很兴奋,她掀着床单,等待着那个许久辛苦所寻觅的最终答案。
花袭龙急切地从床底下钻出来,他来不及拍一拍身上的尘土,立刻去掉防潮塑料膜,两个人各捧半本,娄惜照着手机的灯光,花袭龙打开第一页:繁体,竖列,楷书。是他鼻祖的生平纪录。
花袭龙不习惯这种老旧的格式,他用手指着一列一列地找,终于“金圣叹”三个字豁然映入眼帘。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突然兴奋地抱在一起,孩子一般地喊了起来。“找到了,找到了!”
“不许动,再喊我就开枪打死你们!”
突然,一个鬼魅的声音将两人的兴奋一下子由沸腾凝固成冰点——都被吓得够呛。
鬼吗?显然不是,是个人,一个威胁要开枪的人!两人迟疑了三四秒回过意识,这个人极可能就是杀死伯父的凶手。
“你们两个把手都举起来,敢有小动作我立刻开枪!”那人说话很急促,手枪的保险啪的扳开了。“都把脸转过来!”
娄惜和花袭龙战战兢兢地按照要求缓缓转过脸,隐约中他们能看到面前一个山顶洞人摸样的身材粗壮但个头不高的男子,正用一把手枪对准花袭龙。他有点秃顶,头发稍有点长。等两人转过来时,这人有点迟疑,似乎不知道谁更危险,一下把枪指向娄惜,接着又指向花袭龙。他显然觉察到左右摇摆不定会让对手判定自己心虚,最后果断地将枪口瞄准了花袭龙,潜意识里他可能认为花袭龙更危险些。
“你,”这个矮个子用枪指了一下花袭龙,“把手里的东西扔过来。”
花袭龙有些迟疑,他在判断:这人站在门口,而且带着枪,一旦把家谱给他,他很可能就会逃走,伯父留下的秘密就会随着消失。
花袭龙必须想个妥帖办法。他缓缓地往前倾,试图把家谱直接递过去,这个动作实际上是在拖延时间。
“靠到墙上去,再动我真打死你!”那人恶狠狠地斥责花袭龙。
花袭龙不敢再试。
娄惜一旁轻声说:“给他吧,注意安全。”
花袭龙按照他的指示,身体向后轻轻靠去,准备把家谱扔过去,这时他的后背好像碰到了什么,也就在这瞬间他想到了办法。他猛地向后靠到墙上,只听“啪”的一声,整个卧室突然大亮,娄惜和那个行凶者几乎都来不及反应,本能地用胳膊去遮挡光线。花袭龙碰到了电灯的开关。
花袭龙将右手的家谱用力狠狠地朝凶手枪口砸去,凶手本就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吓了一跳,接着又是一本书砸过来,他一下子慌了手脚。
娄惜也察觉到这绝佳的反击机会,飞起一脚就踢向行凶者那只握枪的手,只听“呯”的一声,枪走了火。顺着娄惜踢出的方向,那把枪“当”的一声跌落在地。
花袭龙也同时跃起来,一脚踹在这个凶手的胯部。凶手一个趔趄向后倒去,他的头“咚”的一声,重重地砸在门板上,凶手伸手想拉东西保持平衡,然而没有任何东西可抓,一下子倒在卧室的门口。花袭龙和娄惜一起冲上去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啊哟……”凶手被花袭龙紧紧地反剪着两支胳膊,疼得嘴咧得跟石榴一样。
花袭龙喘着气说:“娄惜,你把台灯的插排拉过来,把他绑上。”
娄惜急忙拽过插排,她蹲下来将电线在凶手的手腕上缠绕了两圈,然后使劲一拉,又缠了两圈后死死地帮扎紧。她觉得还不够安全,又找来一段绳子开始捆绑凶手的双脚。凶手极力反抗,娄惜狠狠一脚,踢到他的腹部。凶手一阵猛咳之后一动不动地躺倒那里,死猪一样喘着气,任由双脚被结实地绑起来。
“怎么办?刚才枪响了,我们要赶快走。”娄惜提醒花袭龙。
“好。”花袭龙捡起那本家谱,又将木盒里的钱一并取出放在背包里。“这个混蛋怎么办?我还没问清楚呢。”
“来不及了,一起带走,随后再问。”
“这可是犯法的!”
娄惜有点不屑地说:“犯啥法啊,咱们这两天犯的还少吗?凶手已经找到,再白白放掉你愿意?”
“那就把他装到车的后备箱里一起带走吧。你去取车,我开大门。”说着花袭龙用毛巾死死地塞到凶手的嘴里。
花袭龙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手枪,那是一把格洛克17式手枪,他很熟悉,这种枪是1983年奥地利格洛克公司发明的。手枪结构简单,长度不到两百毫米,枪身用的是合成材料,所以很轻巧。弹夹容量19发,通常配备9毫米巴拉贝鲁姆手枪子弹,子弹最高射速每秒360米,射程可达50米。
花袭龙熟练地打开弹夹,里面还有子弹。然后又将弹夹“啪”地插入枪身,顺手放入背包。他很得意,这种枪他在部队时也有一把,那是标配,退伍时很不情愿地上交了。
一会功夫他们俩就把凶手狠狠地扔进后备箱,“咚”的一声盖上了后盖,两人驾着汽车沿着太湖朝北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