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门打冤家
原本还桀骜不驯的蛮族汉子,见到邱城治好那个孩童之后,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向着邱城一通的磕头。独眼虎和邱城齐齐转身,面露惊讶的看着地上正在不断磕头的牧蛇人。
邱城走到近前,托着赤膊汉子的双肩,道:“你这是干什么?有事起来说话,这么没头没脑的磕头,让我们可是不知如何是好了。说完一较劲把地上的汉子,提溜了起来。
在邱城的搀扶下,牧蛇人感到一股巨力传来,身体不由自主的跟着站了起来。站起来后,赤膊汉子满面通红的望着邱城,讲出一大堆断断续续的方言。邱城不熟悉蛮人的土语,汉子的话也是说的急了点,几乎一句也没听懂。无奈之下邱城只好把脸转向独眼虎,眼中露出求援的目光。
独眼虎会意,伸出手一指赤膊汉子,道“嗨!我说小伙子!你说慢点!你说那么快我都听不懂,何况从来没和你们打过连连的呢?”
赤膊汉子闻言,调整了一下语速,费力的用众人听得懂的带着蛮语味儿的官话,讲述了起来。听完汉子的讲述,半猜半听之下,众人终于搞清了个大概。
这汉子名叫甘图,和他一起偷袭豹鬃的那个女子叫宛果。确实和独眼虎猜测的一样,他是傩蛊教中蛊教分支的人。由于蛊教中修行有成的都是女子,是以他在本教中的地位不高。虽然地位不高,但是并不妨碍他成为教中最好的牧蛇人,其抓蛇、养蛇、御蛇的本领已然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即使接触不到只有女子才能修行的蛊术,但也是让教中其他人不可小觑的男性信徒。
突然发生的瘟疫,让傩蛊教也没有幸免。在死亡了一多半的信众后,傩蛊教两派全部逃离了桑木镇,进入镇西南一片山地里苟延残喘。盲目的躲避并没有让瘟疫放过这些死里逃生的人,瘟神冤魂不散似得把魔爪伸向了他们躲避的山洞中,几个月下来每天都有蛮人痛苦的死去。
随着境况越来越糟糕,原本对傩教白巫有些不待见的蛊教首领刀凤,迫不得已之下把颜面掖在裤裆里,亲自带着牲畜去拜访傩教的首领大傩师丧昆,想要求对方施展傩术,驱走这令人恐怖的瘟疫。没想到走到半路,双方的人竟然走了个顶头碰,于是双方摈弃前嫌坐下来详谈。
听完丧昆的讲述,刀凤了解到,白巫的境遇也比自己这里好不了多少。原本傩教中巫医的法术驱邪,治病的效果是十分神验的,但是这次不一样了。老傩师丧昆使尽了浑身解数,连好久不用的傩戏祭典都用了,还是阻止不了族人一个个的死去,让其在族人面前丢尽了老脸。无奈之下丧昆下山同样带着礼物拜访精通蛊术的刀凤,想和她一起施展傩蛊问卜之法,向上天问询瘟疫的解决之道。
双方一番商议,开始开坛作法,在刀凤和丧昆的共同施法下,祭坛上的蛊坛终于有了反应。一只金蚕蛊冲出蛊坛,飞向了东北方向。见上天有了启示,丧昆和刀凤派出了自己族中最好的巫医和牧蛇人,也就是宛果和甘图。二人一路追赶金蚕蛊,最后金蚕蛊飞到了一个小村子,就不再移动了,二人知道天启的答案一定就隐藏在这个村子里。
在和村民一番沟通之下,二人知道半个月前,一个穿着黑袍的郎中治好了全村的人。然后和一群狄人打了一架,被带走了。二人推断出,那群狄人一定是狼绺子的人,但是也怪二人心急没问清楚,以为这个救命的郎中是被狄人强行带走的,因为他们听说这个郎中还和狄人打了一架。于是马上夜以继日的奔向狼绺子营地,试图解救这个黑袍郎中。
当二人行进到一个山坡的时候,偶遇正在放牧的豹鬃,于是二人一合计,决定将其活捉作为人质,好交换那个郎中。没想到对手十分的勇武,二人联手之下竟然不是对手。一番苦战之下,只让豹鬃中了点蛇毒,豢养的蟒蛇被其撕成碎片,自己也被抓了。宛果见势不好,施展招雾之术,逃跑了,之后就被带到这个营地。
刚才见到邱城救治那个小孩,让甘图知道眼前这个带着金属面具的黑袍人,就是让自己苦寻的那个郎中。于是马上转变态度,磕头哀求邱城拯救就要灭族的族人。
邱城众人听到甘图的讲述后,才明白这全是一场误会。独眼虎对着已然活蹦乱跳的豹鬃一使眼色,对方马上会意,走到甘图面前把他的绑绳松开了。绑绳一松开,甘图马上拿出一个小哨子放在嘴里吹了起来,不一会营帐地上让人发麻的群蛇,好像听到什么命令似得,纷纷爬进地上的竹筒。地上的蛇全部回到竹筒后,甘图再次的把其背在背上。
看甘图全部弄好之后,独眼虎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伙子你早说不就完了吗!这顿锤巴挨的多冤枉!幸亏豹鬃那小王八犊子,没下死手,要不你说你死的多窝心。”
甘图转头看向豹鬃,伸手锤了一下对方的肩膀,道:“你个龟儿子!可把我打的够呛,我在我们寨子里,可是一等一的高手,没想到被你丢包似的摔的差点没气。不过老子服气,就凭你的力气,挨打的就该是我。只可惜了我那养了三年的蟒蛇啊!”
豹鬃被甘图说的不好意思起来,道:“你那毒蛇也不是省油灯,哥们我也是跌跌撞撞的才勉强撩回家。要不是邱大哥这条小命没准就交代到你手了。”说完二人哈哈大笑起来,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笑完,甘图把脸转向邱城,面带急切对着邱城再次下跪,道:“先生!请你救救我们族人吧,我们族人都快死绝了。我这次下山就是特意寻你的!”
邱城连忙搀扶起甘图,道:“这个好说!你先起来,看咱俩年纪差不多,你再这么下跪,我可不救你们族人啦!”
这样一威胁,甘图马上噌的一声,站了起来,面带激动的对邱城说道:“如此说来,先生你是答应了?那马上跟我走吧!”说完扯住邱城的袖子,就往外拖。
独眼虎看甘图如此的心急,马上上前阻止,道:“小伙子你猴急个啥!你看现在是个啥时候了。外边黑的道都看不见了。我知道你急,但是也不差这一天吧。今天你先在这里留一夜,等明天天亮再和邱城一起回去不迟!”
甘图看了看营帐外边,这才发现外边的天已然黑了,于是放开邱城的袖子,点头答应。
此时正是月初,夜晚缺少了月亮这个天然的明灯,使得降临的夜幕格外黑暗。狼绺子营地里却并不缺少光亮,处处熊熊燃烧的营火使得营地如同白昼。每个破旧的营帐中,都透出昏黄的灯光,并时不时的传出里边居民的窃窃私语。渐渐的营地里安静了下去,只剩下伴着萤火虫飞舞的值夜勇士那似有似无的踱步声。
“呜~~~~~~~~~”报警的号角声,惊醒了众人的美梦,狄人族众不管男女老少连忙翻身起来,带着些许的起床温,抓起旁边能用以对敌的一切家什,咬牙切齿的冲向了大营门口,要教训一下打扰众人美梦的家伙。于是一群衣衫不整,蓬头乱发的特勒兵出现在了营门外。
营门外,一个奇丑无比穿着补丁摞着补丁长袍的长发老者和一个插着几羽毛的驼背披发老妪带着几百号人正在叫骂,目标是已然冲出营门口的独眼虎父子。老者和老妪全都瘦如干尸,年纪大的满口牙都已然光荣下岗了,叫骂起来干瘪的嘴唇关不住唾沫和风。二人撅着下巴喷出一阵阵含糊不清的蛮族脏话伴着唾沫星子和“哧哧”的漏气声,向着那对带着坏笑的父子砸去。由于邱城等人不熟悉蛮族语言,加上两个老人家那口齿实在是让家雀儿听到都以为是哄撵自己呢,所以在场的众人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一旁的万里哼虽然没听懂对方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二人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一向不吃亏的他,走到前边,道:“哪来的两个老死人幌子?别搁那唱了,换个我们能听懂的曲。茅楼都没有门了,就该经常把粪坑掏掏,大粪汤子味儿要是把人家熏到,别再挨顿锤巴。土埋到脖子根儿了,你说犯上犯不上!”
万里哼听不懂人家的话,人家可听懂了他喷的粪,眼前的二人被气原地跳了几跳,好似返老还童一样。那个长袍老者可能有些涵养,只是气的说不出话来,怒目瞪着万里哼。那老妪则眼中寒芒一闪,张开干瘪的嘴,一道金光向着万里哼的面门射来。
旁边的邱城手疾眼快,连忙把万里哼拉到自己身后,铁手套一张把飞来的金光抓在自己的手里。待张开手一看,邱城发现此物是一个金色的甲虫,正在啃咬着自己的手套,发出咔咔之声。邱城修习的《瘟蛊毒藏》记载有这种甲虫,此虫名为金蚕蛊,可谓蛊中宰相,威力仅次于歹毒的三尸蛊。金蚕蛊培养最是艰难,一旦培养成功后,其威力可镇鬼神。
邱城现在如果想要杀灭这个金蚕蛊可谓易如反掌,只需把手一合,但是此蛊是养蛊人用心血温养的,一旦杀灭会给寄主带来巨大的伤害,邱城和那老妪无冤无仇的,所以没有下其毒手。而是把手一张把蛊虫放飞,死里逃生的金蚕蛊踉跄着飞回老妪的口中,让原本大惊失色的老妪长出了一口气。
缓了半天神,老妪忌惮的看了看眼前这个带着铁面具的黑袍人,然后转向独眼虎,用尽量能让人听懂的怪味官话说道:“我说怎么敢抓我们的人呢?原来是找来了帮手。不过你这个老巴子别得意的太早,如果不把我们的人和那个郎中放了,你这个冤家我们是打定了,大不了一死!战死也比得瘟病死了强!”
独眼虎刚才吓了够呛,别人不知道金蚕蛊的威力,他可是知道。在没洗髓之前,那可是让他最忌惮的东西,虽然现在不怕了,但是还是本能的有一种恐惧感。看到邱城轻描淡写的拿下金蚕蛊的时候,他这才长出一口气。
听到老妪的威胁,独眼虎也不甘示弱,道:“我说刀凤你个老妖婆!咱仨岁数差不多,你看看人家丧昆和我,这涵养怎么就差距这么大呢?你可是埋汰我半天了?我有一句闲嗑没?你想打冤家,告诉你砸错窑了!你老相好的我可没动你的人,不信你看看我身后。”说完吩咐族人把道让开,给后边急的满头大汗甘图闪出条道。
甘图其实早就到了营门口,听到营门外的怒骂,知道是族人来为自己打冤家来了。知道这是个误会之后,就想分开堵住营门的狄人过去把误会分说清楚。但是不知怎么的狄人一个个都变得力大无穷,甘图拱了半天也没拱出去。所以急的满头大汗。
老妪睁开由于上火结满眼屎的等腰三角眼,向着营地大门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见了甘图。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她和同样看到甘图的那个叫丧昆的老者,呆立在了当场,身后前来打冤家的傩蛊教众,纷纷的放低了手中的武器。
甘图走到二人身前,快速的用纯正的蛮族语言讲述着自己的遭遇。过了一会老者和老妪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同时的把目光转向邱城,打量了一会,突然向身后的人大声喊了几句,带着众多教众一同向着邱城跪了下来。
邱城看到如此场景,连忙闪到一旁,伸手搀扶起眼前的两个老者,温声道:“两个老人家不必如此,你们的事甘图兄弟已然对我讲了,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快快请起!”
听到邱城的承诺,二人喜出望外,擦着浑浊的老泪站起身来。向着独眼虎一顿了赔礼道歉。
独眼虎看到二人一个劲的向自己作揖,连忙摆手,道:“我说二位,快别整那没用的了,麻溜里边请吧!梁子解开了,就别给我整那假假掰掰的事了。咱们里边唠着!”
说完带着一帮打冤家来的傩蛊教众一同向着营里走去。看着千把的人的背影,大酱缸不由得嘬了一下牙花子,心道得!族里残存的牛羊又得祭了这帮蚂蚱的五脏灶了。老子又得忙前忙后伺候这帮吃白食的了。想完摇摇头进入了营地,开始划拉自己整饭的家伙。
狼绺子营地的吃食自不必说,单单是那加了食盐的奶茶,就让这帮傩蛊教徒,大呼过瘾!苦日子过的久了,一旦突然吃上一顿饱饭,简直象上了天堂一样,更何况还能吃到久违了的食盐整治的烤肉呢!于是在美酒、香肉、歌舞的撺掇下,两方人勾肩搭背好的象刚才什么没发生似得。
在独眼虎的介绍下,邱城等人和傩蛊教一般人等互通了姓名。丧昆和刀凤知道了,刚才对自己喷粪的坏包就是狼绺子找到的可汗,让二人不禁咧嘴发出一阵阵的苦笑。
正在众人把酒言欢的时候,报警的号角再次打断了众人。
万里哼正喝的来劲,听到号角声,不情愿的放下了手中的酒坛,站了起来,骂道:“他奶奶的!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哪飞来的搅屎棍子!走!出去看看!”说完和众人快步的向着营地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