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宝矿藏在粤北山区的崇山峻岭中。这里拥有独特的地质地貌,这里有紫色砂页岩;红色砂页岩;红色砂岩等一系列红色岩系。这里有黄壤;红壤;紫色土等多个土类。
翠环绿绕的红层砂土妩媚妖娆。这座最高海拔766米的矿场,不仅出采大量脉石还出采多种稀有金属。矿场生产重地从来都是“闲人免进”的,这里虽然有穿梭的车辆和机械的轰鸣声,但是这里地生产从来都是井然有序的。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盛夏。烈日肆意把大地炙烤成了火炉。没有一丝风,家属院四周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人们都躲在屋子里避暑。只有院门口的大榕树下,趴着一只热得有气无力的黄狗,张着嘴,踹着粗气,垂着长长的涎。
突然,雷声轰轰,一道道闪电好像要把天空撕裂了似的,乌云密布,狂风骤起,尘土、树叶、树枝在空中横冲直撞。紧接着大雨倾泻而下,难辨白昼。
夏莲和妈妈在整理刚从外面抢收进来的衣服,在家轮休没有下矿的夏至趴在窗口,望着外面趣意盎然道:“啧,这天气有点意思哈,一会火焰山,一会水帘洞,呵。”
何招娣望望外面的倾盆大雨说:“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说来,这么大的雨还是很少见。”
夏至附和道:“就是,嘿嘿。”
何招娣转过头看看夏莲挥着手说:“好了,好了,这不要你弄了,别弄了,你去看看门口的柴火都盖严实了没,万一淋湿了就麻烦了,真是的。”
夏至转过头趁机坏笑道:“快去,快去,这小孩,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夏莲边朝外面走边冷笑道:“呵呵,某人还是想想外面的电视天线杆子该怎么办吧,嘿嘿”
夏至这才猛然发现黑白电视里没了人影,满屏雪花点,一拍大腿:“哎呦,我的个乖乖,我那电视天线杆子肯定是被风给吹断了,哎呦,这....这次我不弄木头的,也不弄竹子的,我弄个......”
何招娣拍一下夏至的头连声制止了夏至的抱怨,凝神说道:“别吵,快别吵,你听矿场那边什么动静?”
夏至转过头望向窗外,试图看清听清对面的矿场发生了什么事,可雨太大只隐隐约约听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嘈杂声。
真在疑惑之际,突然隔壁有人大叫:“井下出事啦!井下出事啦!......”
这叫声像闷雷,划破天际。可不是嘛,对于生活在矿场的人都知道“井下出事”了意味着天都塌下来了。家属院里所以人都夺门而出,她们(他们)奔跑溅起的红色泥水惊心动魄。陆陆续续赶来的人围在矿场门口捶胸顿足,惊慌失措地焦急打听:“怎么回事呀?“
”这是出什么事了?”
“谁出事了呀?急死人了。”
“来了,来了,快看......”
众人齐刷刷向矿场里面望去,只见雨幕中一行人抬着一副担架着急忙慌的朝外面赶。
“噢,天啦!那是谁呀?”很多人人带着哭腔大叫
“是老夏.......”里面的人声音略带着嘶哑。
哦!天啦!众人都向夏莲一家子投去错愕而同情的目光。只见一家子人都已悲天跄地不管不顾的冲进了矿区,何招娣趴在血肉模糊的夏明远身上哭得惊天动地“老夏,老夏,你这是怎么了?你快醒醒啊老夏......”
夏至和夏莲不敢相信,早上还有说有笑和自己一起吃早餐的爸爸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血肉模糊,浑身抽搐,奄奄一息。夏莲心疼得一阵一阵抽搐,眼泪夺眶而出,她用她那三根手指头紧紧抱住爸爸的手,好像紧紧抱住爸爸的生命不撒手:“不!爸爸啊!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亲爱的爸爸!您不能这样撇下我们啊!不能啊......”
何招娣、夏至、夏天、夏莲,在洁白冰凉的医院眼见着护士给夏明远盖上了白布。
每个人都泪流成河。突然何招娣扑上去死死的拉着将要被拉走的床车声嘶竭力:“老夏啊,老夏,你说句话呀,你不能这样一言不留的就走了呀,不能丢下我们孤儿寡母不管不顾啊,你不能啊.......”
可护士还是无情地,决然地把床车推去了太平间。
悲戚、无依的孩子们哭喊着:“妈啊!妈妈啊......”
孩子们和何招娣抱成一团,哭作一团,这突如其来的的噩耗,让这家人悲痛到浑浑噩噩。不肯相信,不能接受,不能......
哭吧!哭吧!尽情宣泄心中的悲痛吧!
矿厂领导坚持要给夏明远办追悼会,花圈、挽联、黑纱、白花。矿厂的领导、干部、工人都来了,甚至连平日里有些摩擦和矛盾的家属们都来了。他们(她们)一一拉着死者家属的手表示悲痛,表达宽慰。
矿党委书记宣布追悼会开始,默哀三分钟,矿长致悼词,夏至致感谢词,像遗体鞠躬告别,护送遗体火化......追悼会在庄严肃穆的氛围下有条不紊的进行,可死者家属的内心却在翻江倒海。
夏至抱着夏明远的骨灰盒,一行人坐着矿长的“桑塔纳”回到了矿山。这里群山环绕,山清水秀,是夏明远工作、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让他在此长眠是最合适的了。
坟墓选在了家属院后面山上的一块向阳地,当了一辈子不见天日的旷工,现在长眠了当然要好好享受阳光!夏至把骨灰盒轻轻放在墓穴,平辈亲戚们依次鞠躬,后代晚辈们依次跪拜,掩埋。那一铲一铲的红土掩埋的不是夏明远的骨灰,而是夏莲一家人的心啊!飞扬的尘土和纸钱把气氛渲染得更加凝重而悲伤。
一个鲜活的生命怎么突然就成了一堆红土?泣如雨下。生命的火焰骤然停止了跳跃;生命的旅程戛然而止。逝者已矣,生者该如何?如何承受?如何继续?
“呱......”发出悲鸣的鸟振翅朝着从远处的树梢落下的残阳飞去。
夏至神情凝重的把夏明远的遗像挂在了客厅的墙壁上。
“爸!咱们回家了,您好好看看......”
话没说完一家人又跟着他呜泣......
家里到处都是夏明远的影子,一家的顶梁柱,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这样撒手人寰了,这使得一家人行号卧泣,久久不能走出失去至亲的悲痛。
如果说在夏莲的生命中还有一些色彩的话,那就是夏明远对她的呵护,现在那一抹色彩消失了,她的心也掏空了。常常独自一人坐在家属院后的面菜地默默抹泪,那片菜地成了她寄托哀思的地方。
在粤北山区这个地方有“烧七”这样的丧葬习俗:从死者卒日算起,丧家每隔七天就要举行一次烧纸祭奠,共计七次四十九天,称为“头七”、“二七”、“三七”、“四七”、“五七”、“六七”、“末七”。头七在家设灵牌,焚香明烛,供献酒肴祭奠,下余六七都到坟地化纸钱。“断七”以后,丧礼才告结束
这天是夏明远的“末七”一家人带着纸钱、香、蜡,祭品到坟地祭奠夏明远,至此葬礼告已结束。
一家人不约而同的在坟墓旁边坐下了,谁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坐着。爸爸啊!您走得太匆忙!很多话我们都来不及和您说!爸爸啊!您走得太匆忙!很多事情我们都来不及为您做!多陪一会,再多陪一会.....
晚饭后,夏莲和夏天坐在院子里乘凉,姐妹俩抱着屈膝肩并肩坐着。如此年轻的她们就经历了如此的大悲,使得青春俏丽的姐妹更多了一抹凄美,像暴风雨过后的花骨朵,含珠带露却身心俱伤。
多美的夜色啊!静谧而神秘的苍穹,一弯皓月当空,繁星点点忽闪忽闪。蟋蟀和青蛙在不知疲倦的和唱着那永恒不变的经典民谣,萤火虫是它们最忠实的歌迷。一些不知名的昆虫在草丛中练习撑杆跳。
一直仰望着夜空的夏天幽幽的说:“小时候家里没电视,夏天的时候我们一家子都在这乘凉,爸爸一边摇着蒲扇帮我们赶蚊子,一边教我们认天上的星星,他说星星可以帮我们辨别方向,以后就不会迷路了,那时候觉得好新奇。”
“我喜欢听爸爸讲故事,最喜欢听他讲“聊斋故事”吓得我们三兄妹都紧紧抱着他的大腿可还是睁大眼睛问“后来呢?后来怎么了?”呵呵....”夏莲傻乐起来。夏天也嘴角上扬一脸神往。
“我最喜欢爸爸给我做的“铁滑轮”,我滑着“铁滑轮“跟这满院子跑,引得一群小孩跟我屁股后面跑,那时候,那帮小孩都叫我”夏司令”!”不知什么时候夏至静悄悄的坐在了姐妹俩身边。
姐妹俩侧头看着夏至,这使他有些窘迫,又急忙自嘲道:“好汉不提当年勇,好汉不提当年勇......”
他那囧样引得姐妹俩相视一笑。
“我以前常想,等我大学毕业了,挣钱了,我一定要好好孝敬爸爸,给他买好多吃的、穿的、用的,让他活得体体面面......”
夏天有些哽咽。夏莲把她那只有一根手指的左手放在夏天手上,她希望这样能给彼此安慰和力量。
“爸爸晚上爱喝两杯酒解乏,我就一直想如果我能挣钱了,第一件事就是要给爸爸买两瓶好酒,然后看他“噘”一声一杯下肚,然后又“噘”一声一杯下肚,然后满脸红霞飞的他心满意足的啧嘴叫好“好酒,好酒”!”
夏莲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说有调侃之嫌,不由得偷偷看看夏至和夏天表情,兄妹三人露出会心的窃笑。
“我最想的就是娶个媳妇回来,给爸爸生个大胖孙子,那时候他也不用下井了,天天在这院里遛孙子玩,嘿,火-刹-隐!”(方言,意为:很开心,心里很美)夏至紧接着说。
夏天转过头看着远方伤感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以前总是觉得来日方长,可一个转身就是永远.”
“我一直都理所当然地觉得家是永远的避风港,爸爸是永远的靠山,现在这个靠山轰然倒塌了,这个避风港也风雨飘摇,现在觉得无依无靠......”夏莲有些哽咽。
夏至和夏天鼻子一酸,不由得靠紧夏莲。兄妹三个坐在夜色中像三只迷茫、无助的羔羊......
在一个午后,夏天接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这要是夏明远还在的话,该是天大的好消息啊!老夏家出了一个大学生!可如今夏明远不在了,这喜讯反倒添伤悲。家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而怪异,每个人都在刻意回避着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