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月影时掩时现,似在与下方的少年少女嘻戏,如此不解人情,亏为万物景仰之物。
少年陪少女坐了许久,那少女终于转过头来看向他,兴未起,愁未消,道:“谢谢你陪我坐了这么久……对不起,是我吵醒了你。”
音调虽提,但那种沧桑之感还依依不舍地蕴在其中,未曾离去,加之风雪骤落,更是凉了几分。
少女的两句道谢让少年顿时一愣,要道谢的应该是他才对,于是道:“要道谢的是我才对,若不是你,我早就在雪中被冻死了。”
少女并未回话,或许是与少年交谈的缘故,心情好了些。她抿嘴轻笑了下,有如仙花绚丽绽放,本是梨花带雨伤心处,仙笑绽放,摄人心魂,“你之前为什么会在雪地里?”
“等一人罢了。”少年见少女的心情好了一些,心里也没有那么沉抑,自嘲地回笑道。他师傅临行之际告诉他将会有人来找他,可在雪地里连等了几日也没有见到人来,他在寒阳城无依无靠的,无处落脚,只能在雪地里边端详师傅的剑边等那人。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暂且在我家中住下来吧。”少女心生同情道,她并没有继续追问他在等何人,他又来自哪里?而是又道:“我叫李汐浛,你就叫我汐浛好了,你呢?”
上次她刚自我介绍完这少年就倒在了雪地里,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萧明。”少年干脆利落地道。
“刚才我见你从下面跃上这里的时候,我怎么感受不到你身上的真元波动?”对于这一点李汐浛心中非常诧异,对于武者来说从下面跃上屋顶,可以说是再轻松平常不过的事情,但在这背后得催动体内真元辅助才行,可刚才萧明跃上屋顶的过程她确确实实没有感受到他体内有真元波动的迹象。
难道眼前的少年的修为比她还高,她现在淬体境三重的修为,如果眼前的少年修为比她还高的话那就是灵动境,甚至更高,能将体内的真元波动隐藏起来,以致于她才没有发现而,可眼前的少年与她的年龄相仿,不可能达到很高的修为。
洛天大陆,一个以习武为尊,弱肉强食的世界。
武者实力的等级分为淬体、灵动、凝神、灵念、九天、悟天,碎凡等等,除淬体境和碎凡境分八重外,其余的每个境界都有前、中、后期之分,而再之后,便踏上虚无缥缈的天途大道。
淬体境为武者最基础的境界,引天地灵气淬炼全身筋骨血肉,让武者肉身变得被加强悍,为今后修为更进一步打下基础,灵气在淬炼肉身的时候会转为真元留在武者体内,供武者之用。
那他到底是?李汐浛的心中尽是疑惑。
对此,萧明神色黯然,淡淡道:“我体内聚不了灵气。”他的声音很轻,淡如清风拂面,仿佛这一切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习武和自身的天赋息息相关,如果你的习武天赋差得一塌糊涂,纵然你再勤加苦练也是徒劳;如果你受到上天的眷顾,天赋异禀,稍加修炼修为就会突飞猛进。
他的体内聚不了灵气,无法引天地灵气淬体,也就是说他现在与常人无异。
萧明以为自己属于前者,曾对他的师傅提过,可师傅却说时候未到,也就是说他并不属于前者,是有其它的隐情,他师傅没有明确地告诉他,他也不知道是什么隐情。
“什么?”一语道出,李汐浛先是一惊,然后侧身看向萧明,眸子之中尽是不可置信之色,一个体内无法聚集灵气的人身手却会如此矫健?但她随后想想这也并不奇怪,他在雪地里都能专心致志地“看”剑,他身手矫健也许和他后天的努力有关吧。
不知怎么的,愁又涌上了心头,萦绕不去。
她一侧身,伸手想去捧住那飘然落下的雪花,那系在腰间的白玉箫侧露了出来,那白玉箫古朴无华,但单是一眼便将萧明吸引住了,定眼一看,心中更是豁然一惊。
那些是……
“怎么了?”李汐浛见萧明眼中目光灼灼,很是奇怪,于是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上,原来是腰间母亲留给她的那白玉箫在裙子里侧露出了一角,正是那一角便把眼前的少年吸引住了。
萧明看到那白玉箫上竟有和他师傅留下的那柄断竹剑上一模一样的“细丝”,如细小的游蛇般在箫中钻来钻去。很快他就发现那些白玉箫上的“细丝”看似与断竹剑上的相同,但“游走”的规律却大相径庭。
“这是一种气息!使用者的气息!”萧明的心中一惊,使用者到底要达到何境界才会在其用的物品上留下自身的气息,而已还经久不散。
在他的眼中,他师傅的修为高深莫测,不可捉摸,这白玉箫先前的使用者很有可能是和他师傅属于同一层次的人。
“这白玉箫是母亲留给我的,家族中只有我才能让它发出声音。”李汐浛也注意到了萧明那灼灼的目光,也不忌讳,将腰间的白玉箫取下,捧在手中柔声道。这白玉箫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每每看着就会想昔日母亲疼爱她的场景。
可惜,人去物留,睹物思人,不免陷悲,感叹世间,何人能离情?
因为是母亲的遗物,她片刻不离地带在身上。只见那白玉箫原本黯淡无华,如粗物般,但李汐浛的手一碰到它瞬间光彩大放,变得玲珑剔透、精美绝伦,纵然这里光线昏暗,也掩不住它的光华。
“怎么了,这箫有什么特别之处?”她问道,这白玉箫除了她的手一碰就会绽会光华,变得精美绝伦外,她还真不知道有什么特别之处。
“没什么,这箫你好好保管便是。”萧明假装不以为意道,心中却想“先前用此箫之人绝非泛泛之辈,她好像不知此箫的来历,还是暂时不告诉她为好,免得因此遭来不良之人窥窃。”尽管李汐浛是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他知道即便是一个大家族也不可能拥有此箫,所以此箫并不是她母亲所有,而是大有来头。
李汐浛心中很是奇怪,就这身上的白玉箫今天就已经有两个人叮嘱她在好好保管,一个是她的父亲,另一个就是眼前的少年了。
萧明见李汐浛的脸上又现愁色,看向她的目光之中不免粘上了愁。
“怎么了?”李汐浛问道。
“没什么,只是看你心事重重,不免被气氛所染。”萧明说话间将头转了回来。
李汐浛也将头转了回去,垂在胸前,陷入了沉默。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萧明有点不知所措,怕伤了这少女的心。
“你能做我的第一个倾听者吗?”李汐浛沉默了许久才柔柔开口道,经过这不半个时辰的相处,李汐浛觉得萧明是个可信之人。她的心事除了她的女仆瑾若知道外,她可从来未对其它人提过,她想也许说出来会舒服些。
原来,现在的李家并不安稳。李汐浛的父亲即现任的族长李琚伤重,在族中大权已虚,他那结拜兄弟邵任宏即李汐浛的“小叔”暗中拉拢族人,现在已有大部分人倒戈,李家大权隐隐由他掌控。这原本没什么的,他想当族长就让他当好了,但她的父亲告诉她这仅仅是开始而已,邵任宏掌权目的是为了族中的传承之物。
据说那传承之物不一般。很久以前,李家弱小得可怜,根本不可能与现在的刘家和齐家比肩,在城中也无立足这地。直到有一年不知怎么的,九阴山脉里栖息的凶兽突然间成群结队地跑出来祸害人类,那时国力还弱,根本就抵御不了大规模的凶兽侵袭,在城外落居的李家自然是首当其冲,伤亡惨重,溃不成家。然而就在那时,天上突然间飞下了一位大能,他一到来,那些凶兽就被震慑住了,并被驱回了九阴山脉。那位大能临走之际,也许是可怜李家便给了李家一些武技和功法,其中还有一件品级非凡的宝器。这多么年,李家就是凭那位大能的恩赐才成长了成来,如今在寒阳城内实力已超过了齐家,仅次于刘家。
而那位大能留下的那件非凡的宝器便是李家的传承之物。
她父亲李琚从一开始就识破了邵任宏的计谋,他的背后还有谋划之人,就连当年毒害大伯想要夺取族长之位的二伯也是受那背后之人的指使。二伯被逐出家族后邵任宏就出现了,他是受背后之人指使亲近他的。
李琚也知他的目的,所以就趁着二年前邵任宏救了他,他情义上与邵任宏结拜为兄弟,以摸清他的计谋。将敌人置在明中总比暗中强。计谋还未完全模清,他伤情就已经重到已无力阻止。
虽然李琚的族长权力已虚,但那族长之位还在,传承之物还在他的手中,未到正式的族长之位交接是不会交出的,所以邵任宏千方百计要夺到族长之位,得到那传承之物,李琚心知大势已去,无法阻止邵任宏的阴谋诡计,所以将计就计,宣布半个月后的由各自儿女比武输赢决定族长之位。
为了让自己的儿女活命,李琚也只能出此下策了。只要自己的女儿在比武中输了,表现出无脸面再留在家中的意思,趁邵任宏他们松懈,她带着自己的弟弟逃出李家,才能有生还的机会。不然,即便交出了那传承之物,也是死路一条。
而李琚自己自然是无法逃出的,留下就是一死,这要让骨肉女儿李汐浛如何选择?
风大了许多,加之飘雪,掠过的寒意增了不少,隐隐蕴着悲凉。
萧明看着怀中熟睡仍抹不掉脸上笼着的云雾般的忧愁少女,眉间尽是化不开的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