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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裴老三见他神情,不觉也是呲牙咧嘴,强忍悲痛,拍了拍他肩。李骏捷在旁听得清楚,待想起往日庐州李府情景来,已是眉眼赤红,双拳捏的血色全无,森然道:“魁梧那人可是披头散发,脸色青黑,铁杖末端有两铁环?另一人可是说话声音刺耳难听,两臂比平常人长了许多?”

周老六转过头来,隐约认出李骏捷为离寨前救下那名孩童,也不见何神情,只有气无力道:“你怎么知道?”

李骏捷得他答复,只觉怨火冲脑,一时愣在原地,双肩抖动。忽地一端着水盆的汉子察觉有闲人在此,放下手上活计便来驱赶,走到近前就推李骏捷肩膀,那汉子重手一推之下竟只让李骏捷后退了半步便即站稳,那汉子心头火起,抬手一掌照着李骏捷右颊挥去,叫道:“你这小厮,在这碍事?要死吗?”

李骏捷抬手一挡,将那手抓的正牢,蓦地抬起头来,和那汉子双目刚接,眼神中竟透出一股寒意,那汉子一愣,还未回过神来,只觉手一松,李骏捷已被一人拉到一旁。

唐子溪慌忙道:“骏捷,你怎么了?”李骏捷也回过神来,见是唐子溪,缓了口气,道:“没什么,你去帮忙吧!”

唐子溪点了点头,便要过去,那汉子又要阻拦,唐子溪沉眉叫道:“我是大夫!”魏大夫闻声回过头来,喝令那大汉退开,唐子溪忙上前见两人创口敷了药,已经止血,魏大夫正在包扎,便矮身去查看地上躺着三人,脉刚入手一股冰凉透入指尖,又见三人均是面色暗红,嘴唇发紫,心道:“中毒了?”这时李骏捷也过来瞧看,唐子溪将那人手腕放开,微微摇头,李骏捷会意,神情黯敛。二人转头又去看另外二人,均是如此。唐子溪见三人已死,也不在逗留,转身到了魏大夫身旁,只见魏大夫双眉紧拧,盯着暗红金针微微摇头,唐子溪看去,只见韩老二也是嘴唇发紫,沉声道:“怎么?也中毒了吗?”魏大夫点了点头,旋即长身站起,吩咐人将二位活着的首领抬到内堂。

约过了半个时辰,裴老三已叱散哭哭啼啼的众人,议事堂转眼间冷清了下来,寨中众人即伤心亡故弟兄,又担心二位首领,围在议事堂外不愿离去,时不时依旧出来哭啼之声。

内堂中,林老大包扎已定,神志已清,因身上数处挫伤高高肿起,只能斜靠床榻,另一边韩老二也渐醒转,或因中毒,或因喉部受伤,只不停的哼哼,却未有半句话能听得懂。

李骏捷因跟着唐子溪魏大夫也得以入得内堂,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见二人对着韩老二不住的左右查看,过了会唐子溪道:“魏先生,先前堂外三人肌肤暗红,手脚僵直,想必是经脉血液快速凝固所致,中的该是发作极快的蛇毒,韩首领却不同,他手脚血脉流畅,脉搏较之常人不过略显急促了些,却偏偏神志不清,呼吸也是细微难辨,若是中毒,肯定和之前弟兄的不一样。”

魏大夫微微颔首,道:“若是先前那样的蛇毒,韩首领早该死了,我先前用金针刺他章门穴,金针拔出却是鲜红,分明是无毒。”

唐子溪讶道:“怎么会无毒?”

魏大夫指了指韩老二头颈,道:“这毒或许剂量过小,难以随着血脉到达胸腹下肢,若是病患,望闻问切当可看出是那处病变,对症下药施治倒也不难,这毒药千奇百怪,一直是医家最头疼的。.”

唐子溪深知其理,正思考间,只听一声咳嗽,唐子溪转过身去,只见林老大推开旁人搀扶,长身站起,顿声切齿道:“那伙人和我天河寨,血海深仇,吾身不死,血债血偿。”林老大一口气说完,周老六也跟着站起,道:“不错,五哥惨死,还有那么多弟兄,不报此仇,我周同誓不罢休。”说话间,内堂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只见顾大娘急切间走了进来,看到三人情形,眉头深皱,只见林周二人站着神情愤恨,又见韩老二卧床,已知他伤势最重,忙不迭过去查看询问。过得一会将事情问清楚了才到林老大身旁,道:“不要紧吗?”

林老大看她一眼,随即垂下头去,道:“我不要紧,倒是弟兄们,弟兄们!”说着语声断断续续,竟说不出口。顾大娘出言安慰一番,又道:“没大碍就回去吧,宝薇挂念着你呢,最重要的别耽搁了韩首领的伤。”林老大点了点头,随即被顾大娘搀起,朝韩老二那边看去,终究不忍转头而去。周老六也跟着二人离去,内堂只剩伤着的韩老二,李骏捷唐子溪魏大夫以及韩老二的一名亲信。

李骏捷只觉房里气氛冰冷,也不愿多呆,不久也轻轻推门而去,在寨中溜达了会,转回炼金庐睡了。

夜里躺在床上,李骏捷想起那夜庐州家中的那场激战,只觉心胸起伏,直到鸡鸣声起方才入眠。待得起床已接近中午,李骏捷草草洗漱便出了炼金庐,心中也稍稍记挂韩老二究竟如何,便直奔议事堂而去。转过小径,过了长廊,穿过校场之后,只见一房舍树下一人在哭,李骏捷走到近前看清楚了后,想起这人便是贺南羽,李骏捷知他便是贺首领的儿子,想必昨天夜里被人瞒着,今天才知父亲已亡。李骏捷见他哭得凄苦,想起亡父,也跟着心酸难言,但李骏捷经此死里逃生,性情坚韧许多,站着呆呆瞧了一会便转身去了。

到了议事堂,外厅已是坐满了人,一个个都是愁眉不展,不时传出叹息。李骏捷见内堂门关着,也有人把守,这里一个人不认识,也不知如何进去,索性便拣了个空长凳稍有缝隙便坐了下来。

待到正午时分,内堂门终于打开,众人迎上魏大夫七嘴八舌的问着话,转眼间便将魏大夫围了水泄不通。李骏捷没瞧见唐子溪,便钻空进了内堂,左右瞧了一圈才发现唐子溪躺在椅子上睡着了,李骏捷心知他忙活了一夜该是累坏了,不好打扰便又向内走了几步,只见一边林老大顾大娘正在说着什么,旁边的一个小姑娘,正是林宝薇却在一旁瞧着,也看不出喜悲。李骏捷心念未转,忽听一旁有人低声啜泣,转眼看去,正是韩鹰。

李骏捷前日差些被他射杀,心里虽有怨恨,但此刻见他如此情状心里竟有同情之意。李骏捷进了房门半晌也无人搭理,转念间也不知是走是留,正觉窘然,忽听异响陡起。李骏捷自体内化气以来洞察异常灵敏,倾耳听去却是一阵“咯咯咯”的关节活动之声,转眼一瞧,床上的韩老二竟半身坐起,双手垂在被上,头却不转,直勾勾盯着床尾。李骏捷瞧得诡异,却听林宝薇欢呼叫道:“二叔醒啦,二叔醒啦!”李骏捷闻声看去,林宝薇不知何时已到了床边。几人听到叫唤,齐齐转身看去。韩鹰离得最近,早已扑倒床边,林老大顾大娘也面露喜色快步过去,林老大边走边喜道:“你这胖子,再不醒来,大哥我就要拿脚踹你起来了。”边说边笑走将过去。李骏捷移步到唐子溪身旁,欲将他唤醒,正走着只听林老大笑声忽止,接着传来惊呼之声。李骏捷转身一看,却见一人身形飘过床前重摔而下,定睛看去,却是韩鹰。异变陡生,李骏捷还未明白发生何事,只见床边已立着一人,体型略胖,脸色蜡黄,双眼直瞪前方,却不知在看着何人。

林老大顾大娘乍见韩老二将自己儿子韩鹰一臂扫飞丈远早已目瞪口呆,僵在当场,又见韩老二竟自己跳下床来,林老大识略过人,已察觉端倪,一瞥之间,林宝薇正在韩老二身前不知所措。林老大正欲呼喊,韩老二双眼平视,头也不转,猝然间右臂一抓,将林宝薇掐在半空。林老大见林宝薇吊在半空呛声挣扎,大惊失色,疾步而上,挥手上扬,两人手臂交缠,韩老二身形一挫,左臂一挥,林老大踉跄侧倒,捂着胸口溢出血来。林老大躺在地上,咳出几口鲜血,惊骇不已,欲要站起却是不能。顾大娘急切间也扑身而上,林老大尚未来得及出言喝止,已被韩老二挥手扫翻一旁。李骏捷呆立旁观,耳听目见韩老二手指发力关节作响,心知林宝薇性命只在弹指之间,唯有按捺心神抢上。李骏捷先前看出韩老二足下不动,只有单臂挥舞将人打翻,稍稍思量早已拿捏好分寸,奔到近前,韩老二左臂方动,早已仰身,随即一个转身钻到韩老二胸腹之前,隔在林宝薇韩老二之间,脚尖踮起,扬肩顶住韩老二右臂。李骏捷注目一看,韩老二双目空洞吓人,仿佛行尸走肉,心思未过,右肩有如巨木压下,肩骨欲裂,疼痛不已,再听时,风声袭来,韩老二左臂复又挥至,李骏捷弯腰避过,正低头间,只觉眼见黑影一闪而过,紧接着颈下一凉,一只大手将自己脖子牢牢卡住。李骏捷只觉那手之力奇大,脚才离地,眼前已是发黑。李骏捷正自苦苦挣扎,双手乱挥乱舞,忽地摸到怀中匕首,便想也不想,右手将匕首挚出,甩开刀鞘,单手持刀,顺着掐着自己的手臂直伸到韩老二手臂肘关节以上两寸处,奋力一揦,那金刀匕首削铁如泥,只听“嗤”的声,韩老二左大臂筋肉翻卷,鲜血喷出,顿时无力垂下,李骏捷一获自由,眼见林宝薇面色痛苦,还来不及咳嗽几声,立时手段重施,仗着身小灵活,忽又绕到韩老二右臂下侧,匕首上刺,不料韩老二身形一动,右臂甩开,匕首刺空之际,李骏捷用力过猛向前栽去,回望之时,林宝薇人已在半空,不得已拼尽全力扭转身形向前一跃,堪堪接住林宝薇,二人同时摔落在地。李骏捷摔得脊背欲裂,翻身一看,林宝薇已不省人事。

李骏捷不知不觉身手快于同龄常人几倍不止,虽然当此险境心里竟升起一股喜悦,转眼看时,韩老二正踏步赶来,蓦地一股胆气升起,挺身而立,待他近来,忽又向左疾走将他引开。这时外面人众终于听到动静赶了进来,一时间大呼小叫之声充斥内堂。李骏捷不及呼救,韩老二脚下奇快,几步便赶上,李骏捷无可奈何只得亮出匕首迎敌,眼见韩老二垂着左臂,鲜血淋漓,依旧犹如饿虎般扑来,只凝神躲开了这一扑,脚下未稳,身后风声袭来,还未来得及转身,后背衣衫已被抓住,一股大力撕扯而来,李骏捷倒摔几丈,复又落在林宝薇身旁。这时数人正要奔近,顾大娘摔得不重早已爬起赶将过来,还未近身,韩老二抬手一扫,尽皆倒地。李骏捷心里叫苦:“怎么和我扛上了吗?大的不打,来打小的!”正想着,忽见韩老二手里多了把明晃晃的钢刀,李骏捷刚摔得手脚剧痛,本无力起身,眼见刀身映着烛光晃眼,心头大骇,却见那韩老二右手持刀,几步到了二人身前,将刀高高扬起,李骏捷一瞧之下,那刀落势之处正是林宝薇。

值此性命攸关之际,李骏捷也不及多想,“浮沉剑”一招“猿猱撞臂”闪过脑门,立时反手持着匕首,趁那刀将落之际,挺身站起,将身一纵,身子陡然撞向韩老二手臂。李骏捷这一撞可谓是生平之力,虽然人小,居然也撞得韩老二胳膊一顿,刀立时无法挥下。韩老二左臂已废,若是换作常人左右臂俱在,李骏捷这一扑并无多块,只需抬起左臂一挡,李骏捷势必难以得手。李骏捷脑热之下也不考虑什么见招拆招的道理,想到便上,一时撞得结实,只觉眼前发黑,胸口烦闷,想也不想,右手匕首胡乱一刺,“噗”的声,身前那人似乎劲力全消,又听“咳咳咳”之声,李骏捷慌忙抽出匕首,韩老二脖间喷血,转眼间,李骏捷眼前迷糊湿热一片,视线迷糊,紧接着众人惊呼,韩老二那肥胖身躯轰然倒下,身后众人恰好赶到,于将倒未倒之际将他扶住。李骏捷没了韩老二遮挡,顿时和门外涌进的几十人亮堂堂的对望着。李骏捷尚不知这一刀刺到哪了,只呆呆看了看滴血的匕首,抬手抹了抹脸上血水,抬头看去,只见众人看了看喉间血喷如注的韩老二,复又抬起头来,双眼赤红,似要喷出火来。

第二日暮霭揭去,日头初生,李骏捷所在的牢门被人打开,几人将他拽了出来,李骏捷手镣脚镣哗啦乱响,走得极慢,被一人狠狠踹了一脚,滚翻在地,脸颊撞在石板地上青肿一片。李骏捷哪里受得了这种鸟气,被那人拖起来时一口狠狠咬在那人手腕上,直扯下一块皮来,那人癫怒异常,挥刀要砍,当值此时却被另一人拦下。那人正是张绕,当夜进门较早,看到了大部分情形,心知李骏捷杀韩二爷是事出有因,拦住那人手,道:“要杀也轮不到你,赶紧押去过堂是正事。”那人一听,恨恨收起刀,啐了一口,骂了声“疯小狗”,将手腕简单裹了便继续走了。三人走到议事堂门前,过了两尊石像,进了门,堂中扑来几人将李骏捷往地上一推,李骏捷翻摔在地,随即被人按住,喝道:“跪下。”李骏捷犟起性子,任由他们手按脚踢,只是不跪,双眼翻起瞧着居上而坐的裴老三。裴老三看了半晌,道:“罢了,你们先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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