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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纺纱姐妹

贤达走了,子奉的魂……也被掏空了……

那日的后半段酒席,没了重逢的喜悦,也没了席间无所不言的话语。

第二日,众人在陈尚书的带领之下,又来到了那个山崖之前,不过这一次,他们却是找到了通往对面的路,原来,那山崖间有一条陡峭隐秘的开山小径,除了陈尚书,却是无人知晓的。众人沿着那小径下崖,上崖,最终四个人在对面的崖壁上挥手告别。

临别之际,那一刻,子奉眼中的陈尚书,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别了陈尚书,一行三人便继续沿着那条小路前行,行了半日,众人来到了一片两山中的开阔地,白云悠然,明日高挂,举目望去,只见如此晴朗的天空之下,远方的群山却不知为何笼罩在一片死灰的障气之中,那障气看起来同这晴朗的日子格格不入,颇有几分鬼魅之气。

这半日走来,三人都有些腿乏,于是便在草原中寻了一颗大树,坐在树荫之下落脚歇息。

灭恶天掏出水袋狠狠灌了两口,然后拿出了路上带的口粮,这才发现,三人临别陈尚书时忘记了准备些食物,而眼下,他们之前准备的已然不足。旋即道士与灭恶天皆是为日后的口粮泛起愁来。然而子奉却心无旁骛,闭着眼,聆听着树叶杂草的沙沙作响,他享受着此刻清风拂面的畅快,竟一时间有些痴了。

正当子奉惬意沉醉之时,忽感有人拍了拍他肩膀,他睁眼一看,只见身旁的道士用下巴点了点远处,似叫他看些什么。他扭头望去,只见远方有一个美妙少女,挎着一个木盆,正在追着天边一方被风吹飞的粉色纺纱!

那纺纱轻盈的飘在风中,仿若天上的一道霞光,少女追着被风吹走的纺纱,一袭如花似水的长发亦如那招摇的纺纱一般,在她身后翩翩飞舞。

那纺纱被风吹了过来,越来越近,最终竟就这么凑巧,挂在了三人所在的树头上。

那少女急奔而来,待到了树下,早已是累的香汗淋漓,娇息狂喘。

众人看了看这少女,眉宇间生的颇有几分精致妩媚,只见她秀眉紧蹙,抬头无奈的望着那挂在树头的纺纱,一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灭恶天见那少女心头犯难,尚未等那少女开口,便起身一跃而起,凭借自己熟练的轻功跃上枝头,眨眼间功夫,便将那纺纱从树上取了下来。

少女见这陌生人出手相帮,顿时明眸闪烁,颇为开心,旋即拥了上去,正准备取过那纺纱,却不料被个道人抢先了一步,先将那纺纱从灭恶天手中夺了去。

那浪荡的道士夺过纺纱之后,放在鼻前嗅了一嗅,顿时一脸的痴迷陶醉。看那道士不正不经,颇有几分调戏的意思,那少女顿时又没了主意,目光流转间,面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竟不敢开口讨要。

道士见那少女有些羞涩,旋即哈哈大笑一声道

“小姑娘,这纱是我师兄为你取下来的,你……拿什么感谢我们啊?”

少女低头望着自己的绣花鞋,半晌娇滴滴的道

“道长……道长想要如何?”

见自己的师弟居然戏弄一个小姑娘,灭恶天顿感心头有些不快道

“师弟,你作甚?快把人家的东西还了。”

道士嬉皮笑脸的道

“我说师兄啊,你的忘性也真是够大……”

说罢指了指灭恶天手中干瘪的包袱道

“小姑娘,我们是过路的路人,走到这里已经费了许多时日,如今盘缠没有带够,不知,能不能去你那里讨口饭吃啊?”

那女孩闻言,顿时又喜上眉梢,急忙娇滴滴的道

“原来是这样啊,道长帮了我忙,自当应该请大家吃一顿,既然如此,那么三位就跟我去我的屋子吧!”

灭恶天闻言,顿时一怔,他见这小姑娘如此痛快,脸色却不知为何非但不高兴,反而多了几分警觉。

道士嘿嘿一笑,悄悄用肘子点了点站在身旁的师兄道

“好啊,那就多谢姑娘款待了!”

说罢将纺纱给了那女子,三人便跟着她朝一处山脚而去了。一路上,三人走在她身后,子奉见灭恶天面容严峻,心头不免有些不解,片刻之后,但见那灭恶天贴着道士的耳朵悄声道

“师弟,这小姑娘遇到三个陌生男子,居然也不害怕,难道师弟心头就没有疑惑?”

道士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道

“师兄啊,你可真是江湖越老,心眼子越多,这一个小丫头片子,你怕她作甚?再说了,即便你疑惑,也有些太过迟钝了吧,这穷山恶水,了无人迹的地方,她一个小丫头居然能生活,本身便是件古怪的事。”

灭恶天闻言恍然大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这师弟,第一眼见到这女子,便已经有所警觉了。

心头想罢,灭恶天朗声对身前那女孩道

“小姑娘,你家里可还有什么人啊?”

小女孩怔了一怔,旋即开心的道

“还有我的姐姐,我姐妹二人相依为命。”

闻罢,灭恶天同道士互相对视的一眼,便再没说什么。

三人跟着那女孩行了半晌,最终来到山脚之下,只见这山脚处有一道浅浅的小溪,一座小巧精致的房子就盖在这溪边,此刻,一雍容美艳的女子正坐在那屋前的溪边,用一柄木槌敲打着盆中的纱布,想必这女子,便是那女孩所说的姐姐了。

女孩见到姐姐,远远的便打了声招呼道

“姐姐,我回来了!”

闻言,她的姐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远远看过来,见到她妹妹身后跟着三个男子,一脸笑容道

“小池,怎么,今天有客人来吗?”

“嗯!”

女孩应了一声,便蹦蹦跳跳的来到了她身前道

“姐姐,这三个客人帮我拿回了被风吹走的沙丽,他们没有吃的,想来咱们家蹭口饭吃。”

姐姐点了点头道

“那你去准备一下吧,我的活儿还没做完,就不能帮你咯!”

“好呀!”

女孩点了点头,旋即对众人道

“各位客人,你们在这稍等片刻,我进去给大家张罗午饭!”

道士点了点头道

“多谢!”

说罢,女孩便转身蹦蹦跳跳的进屋去了。三人坐在屋边百无聊赖,道士便随子奉闲聊了起来,而那灭恶天,却道似对那女子手上的活计产生了几分兴趣。他走到那女子身后,只见那木盆中放着一条白色纱布,而盆中的水的颜色却是黑乎乎的,那女子拿着一支木槌,不断的敲打那纱布,也不知她到底想从那白纱中敲出些什么。

灭恶天皱着眉,就这么看那女子忙活了半天,心头已是大为困惑不解,便道

“姑娘,倘若你嫌这纱布脏了,何不拿去溪中清洗,如此岂不省力,你这一盆子水如此乌黑,你即便再费力捶打,黑水岂能洗净白纱?这不是徒匪周章吗?”

女子闻言先是诧异的怔了一怔,旋即觉得这老头的话着实好笑,便哈哈娇笑了起来。

灭恶天见这女子居然莫名笑了出来,更是摸不着头脑。

“你笑什么?我虽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不过却也是见过女人洗衣服的,你这样洗衣服,可是不成的了!”

女孩闻言,笑的更厉害了,只把灭恶天搞得有些发懵,女孩笑了片刻后,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老头,摇了摇头道

“先生莫不成以为我捶打这纱布,是为了洗干净它?”

灭恶天皱眉道

“若非如此,那又是为何?”

女孩叹了口气,解释道

“先生有所不知,我这可不是在洗衣服,而是在染布!”

灭恶天闻言,尴尬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旋即笑道

“原来姑娘是在染布,哈哈,是我误会了。”

说罢,灭恶天似又想起了什么,面孔间不觉又泛上了几分诧异道

“那也不对啊,如果说是染布,那么你便更不能这么捶打了,你这么捶打,岂不把那些黑水都打掉了去?”

女子摇了摇头道

“老人家,你这么说可就是外行了,这染布可不能拿来同洗衣服比,我用的这兰葭燃料,如墨如砚,先生可曾见过越磨,反而越淡,越磨越稀了的墨水?小女在此捶打这黑水,并非要去除它,恰恰相反,小女本来染得便是黑纱,故而用力捶打之,周而复始,这黑染才能越发浓郁,越发入色”

闻言灭恶天惊异道

“什么?难不成姑娘的意思是,这黑染居然能越是敲打,反而越是厉害?”

女子笑道

“那是自然。”

一席话说罢,那女子便不再想去理会这个自作聪明,指手画脚的门外汉,只是闷头继续捶打那匹白纱,而灭恶天,却就这么痴痴地站在她身后,双眼直勾勾盯着那木盆中的黑水,似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

午饭时分,一缕焖肉的香味自那木屋徐徐飘散了出来,那道士同子奉闻到气味,瞬间便馋的是口水直流。

“大家,饭菜做好了,大家来吃吧!”

屋中传来了女孩轻灵的喝声,众人大喜,旋即便都陆续进了那屋中。那女孩的姐姐听闻饭菜做好,也是放下了手上的活计,到溪边洗净了双手之后,便随着众人一道进屋就坐了。

桌上四菜一汤,只看的这些饿鬼直咽口水。四人就坐之后,子奉便迫不及待的动起了筷子。而灭恶天同那道士却是对视了一眼,并不着急。

“二位,吃啊,来了我家不用客气,来,都尝尝我妹妹的手艺。这炖山鼠肉,可是我妹妹的拿手菜,来,都尝尝。”

说罢,那姐姐便给灭恶天与道士的碗中挨个夹了一块炖肉。

二人相视一笑,道

“多谢,旋即拿起碗筷,像模像样的吃了起来。”

那女子见二人都将那炖肉吃进了口中,当即眉开眼笑道

“如何,这炖肉做的好吃吗?”

道士嬉笑着竖起一个大拇指道

“你家妹妹的手艺,可真是绝了,这要是谁有福气娶了她,可是美了这张嘴了!”

二女闻言,颇为高兴,旋即便也动起筷子来。

道士与灭恶天时不时偷悄悄对视一眼,这一顿饭下来,二人发现,那姐妹俩什么都吃过几口,却唯独那喷香的炖肉却一筷子不动,而他二人吃了那一口之后,却也是再不动那炖肉一筷,除非女子盛情难却,亲自给他二人夹到碗里,他们才闷声吃那一两口,到最后,那一锅子炖肉去了一半,到几乎都是让子奉一人干掉了。

子奉大口吃着,时不时称赞两句,食过半晌,不知为何,他似突然感到有些头晕起来,他捂着额头,强行镇定心神,却不想那晕眩之感却不知为何,越来越强。

斜瞥了一眼发昏的子奉,道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兄弟,你怎么了?”

对面坐着的两个女子面寒如铁,对视了一眼后,那妹妹笑着站起身道

“公子,你怎么了?是不是方才中暑了?要么去我屋子休息一下吧。”

子奉的耳畔嗡嗡作响,头痛欲裂,哪还有什么食欲?他吃力的点了点头,旋即便起身准备找个地方躺上一会儿,却没想身子才一站起来,便一个腿软倒在了地上,旋即混混睡去,再也没了意识。

道士见状,顿时大惊,正准备上去查看,却没想身后突然噗通一声,他扭头一看,只见灭恶天也昏倒在地。他凝眉怒视二女道

“你……你们两个,在饭菜里放了什么?”

一句话刚说完,那道士却也看上去犯昏起来,打了几个踉跄,旋即瘫软在地。

二女笑着过来道

“道长,你也不舒服么?走吧,我扶你们进屋休息!”

说罢二女便要上来扶他,却没想那道人狠狠的摊开了她的手,二女见这道人挣扎,便也就不再上前,只是离他远远的站在那里,过了半晌,那道士终于是一头栽倒,再也没醒过来。

就在这一刹那,那天真的妹妹似一时间换了张面孔,眉宇间多了几分老辣恶毒。她缓步来到三人放置的包裹前,从中翻出了几两银子道

“哎,又是两个穷鬼。”

那姐姐踱步而来,看了看那少得可怜的银子道

“那位公子看上去眉清目秀的,应该是个大户人家,小妹儿,你去他身上摸摸看。”

说罢,那妹妹点了点头,便来到了子奉身边,她拖起子奉的脖子,望着这位年轻的人的面孔,只见他浓眉大眼,肤色苍白,生的颇为清秀好看,不觉得心头有些惋惜道

“哎,姐姐啊,这公子长得可真是好看,要是早上几年,我还真想收了他做我的压寨夫君呢!”

那姐姐闻言,面孔浮上一缕怒色道

“你还有没个正经,说什么呢,赶紧干活,你把他迷晕了,还宰了他的两个朋友,他醒来还不把了你活活撕把了!”

妹妹闻言悻悻了叹了口气,旋即在子奉的腰间摸索起来,摸了片刻,便找到了一枚水头极好的玉佩与一个腰袋,打开那腰袋后从中又找到了几两银子,眼看这公子也是个穷秀才,那妹妹顿时便如泄了气般。

“哎,今天可真是亏大了,一个穷书生,两个老叫花!”

而那姐姐却不以为意,抢步而来夺过了她手中的那枚玉佩,放在眼前细细打量了一番后,那姐姐顿时眉开眼笑道

“傻妹妹,你懂什么,这一单我们可是赚发了。”

妹妹见她看着那玉佩有些痴了,顿时会意,急忙上来道

“怎地,这玩意莫不成很值钱吗?”

姐姐得意的娇笑道

“当然了,这可是冰种的货色啊!”

妹妹大喜,顿时上手便要去抢,却没想姐姐啪的一声将她的小手打了开去道

“完了再分赃,我看这两个混人有些功夫,只怕醒的早些,赶紧斩草除根,免得日后麻烦!”

妹妹闻言,心头不快,顿时撅着小嘴道

“好好好!”

说罢便转身进屋,取出了一柄三尺长的鬼头大刀,但见那鬼头刀宽巨柄,好生威猛,至少也得有三四十斤,然而那身材娇弱的妹妹将这柄巨刀拿在手中,却完全不吃力,一路走来,凭空舞着刀花,一时看去,竟然挥洒自如。

那姐姐双眼直愣愣盯着手中的玉佩,也没在意自己的妹妹在做些什么。只见那妹妹提刀而出之后,便兀自走到了子奉身前,她望着躺在地上的那青年秀美的脸,竟一时有些纠结起来,自言自语的叹了一声道

“公子,你做了鬼,可莫要怪我们姐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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