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前美第奇家中另一室
【洛伦佐上】
洛伦佐生命的光焰就此凋落了,一颗璀璨的明星不久就要没入黑暗,对于那未知的神秘之乡,从未有一个灵魂安然归返,因此我们不能不感到恐惧,倘若死亡能够减轻心头焦灼的苦痛,宽释肉体上的郁结的悲楚,我不禁要大声说;死是多么富丽而堂皇啊!可是死亡只是一场欺人的梦幻,犹如塞壬女妖甜美的歌声一般,如果任由耳朵捕捉魅人的曲调,随意让心灵飘入空幻的梦境,那只会因为遮蔽了眼睛而触礁沉没;死亡的外表下包裹的不过是一层干瘪的枯皮,为了吸引那些少年无知的目光,她常常给自己涂上一层厚厚的粉脂,学那些惯于卖弄风情的女人故作风雅,时而搔首弄姿,时而又回眸凝看,只要那些少年表现出些微的动情,她们便会不遗余力地卖弄起那点可怜的姿色来;嗯,死亡不过是荒淫的放荡,一切明智的人都该躲避!然而当命运的重轭压向我们脆弱的身体的时候,我们可以坦然地吮吸生活的甘蜜吗?悲苦,你在一千种事物中现身,无论我朝哪个反方向望去,入眼的都是阴沉的黑暗,在这无尽的死寂当中,爱和仇恨像两团烈火一样,不断焚烧着我的内心,撕扯着我那动荡不定的感情;深沉的悲苦在我的心灵上筑起了一道冰冷的围墙,它像囚笼一样困禁着我的心,比这外界造成的牢笼还要阴沉,可是在无数个夜里,我那痛苦不安的耳旁不是始终都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回荡吗?它是那样轻柔,那样温存,犹如月光下海波的的絮语,抚慰着我这颗焦灼的痛苦的心。啊!那就是爱,克莱门蒂娜就是我光明的东方,出来吧!我的太阳,我要大声地呼唤你的名字,没有你那光芒的照耀,你的囚徒就要魂释行消,在一种悲惨的处境中殒命。没有回声吗?夜晚还是这般寂静,月亮披拂着白色的纱巾轻盈地从枝头上掠过,我的克莱门蒂娜此刻在做什么呢?嗯!也许她因为她的恋人的背约负心,现在正趴在窗台上痛哭呢?也许她在尼丽莎的陪伴下,还在夜露的侵凌下苦苦等待,心中在想她的好人为什么失约呢?难道是他的目光转向了另外一个娇美的女郎,而将他的心上人就此弃置不顾吗?啊!这样想一想都让我觉得难受,难道我可以冷酷地对待我的爱人,任由她因为思念的煎熬而形容憔悴吗?不,鼓起你高傲的勇气吧!即使是死,也要在爱情的光辉中死去!
【内喧呼声】
洛伦佐是多梅尼科在外面吗?我的好朋友,我要请你大声的对我说话,可是留心,还是小声点吧!我怕给人发现。
【多梅尼科上】
多梅尼科正是我,洛伦佐,当我听说你被你的祖父囚禁起来的时候,趁着人们都围聚在朱利阿诺的病床前,我便独自一人偷偷溜了出来。
洛伦佐他们又从哪里找来了一位无能的庸医要为朱利阿诺诊治呢?
多梅尼科照实话说那并不是一位医生,而是个吉普赛人的巫师,我父亲领她来的,在我幼年的时期,因为孱弱的体质无法抵御风暴的侵袭,我常常由这位巫师配制一些奇特的药方,疗治身体上的痛苦,脱水的蟾蜍,刺鼻的树根,绵软的石头,种种稀奇百怪的事物,都是她治疗人病痛的手段,她会把一口缸顶在你的脑袋上,结果却是为了治疗脚跟上的疾患,她会教你闻腥臭的鱼肚,却只是为了让你舒通肠胃,排掉致病的毒素,她会给你的皮肤敷上滚烫的火炭,刺激你那昏沉不觉的意志,总之,她会使出各种你闻所未闻的方法来,我可是受尽了她的折磨,偏偏我的父亲却非常信任她,我真恨不得把这个巫婆吊死。
洛伦佐非常的手段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虽然你的嘴上流转着谩骂的言辞,可是你的心却迫不及待地拜服在了那位女巫的脚下;照你看到的来说,她有可能唤醒朱利阿诺吗?
多梅尼科我走的时候她正在施展那套神奇的本领,我无法判断她的方法是否有效。
洛伦佐倘若命运注定要让我们领受悲辛,那我们也只得强忍着泪水默然尊付;可是朋友,我现在要请你帮一个忙,对于我和朱利阿诺都有重大的意义。
多梅尼科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同意的,究竟是什么事呢?
洛伦佐我求你支开外面守卫的人,在一座坚实的牢狱上凿开一道缝隙。
多梅尼科不瞒你说,你被囚禁的消息就是老巴蒂斯塔派人告诉我的,刚才他又在一旁悄悄向我示意,对我指出了你被幽囚的地方,我乐意做一个自由的使者,联系在你和外面的世界之间。
洛伦佐谢谢你的友谊,但为了免于连累你,我只得走开一会,等到东方的天宇露出黎明的曙光,我就要追逐着黑夜的脚步匆匆回返,现在还是请你立刻去办吧!我们明天再见。
多梅尼科我不知道什么样的思绪盘绕在你的心头,但是为了表明我们忠诚的友谊,你所有的吩咐我都愿照办,我现在去了,当你听到狗吠声就请你出来吧。
洛伦佐好,朋友,你去吧。【下】啊!自由的光芒,你马上就可以从阴森的黑夜中透出,垂临着你的自然的宠儿,去把爱情的盟约缔结,如若不然,就是永远的黑夜。【狗吠声】这么快便完成了吗?喜悦,当心你的脚步,走的太快是要跌倒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