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捷这次被吓确实很厉害,一般的叫魂之人都不能给他叫好了,更何况又拖了这么长时间,就更难好了。
张云凤只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到哑巴婶的娘家娘身上,哑巴婶的娘是个能掐会算的神婆,她有个绰号叫聋婆,现在年龄都八十六了,据说不给人算命看病都有十来年了。
在村里,只要五十以上的大龄人都知道聋婆的事迹,张云凤嫁到陆家庄八年,加上又年轻,不迷信,自然听到有关聋婆的事就很少了。
要不是这次陆捷吓着太厉害,她也不会听到有聋婆这么个人,这还是十天前,哑巴到她家玩给她提起的,她当时因为听到聋婆年龄大了老的都几乎不给人看了,所以就没太在意。
昨晚,张云凤想了一夜,实在是没法了,这才下定决心,赌一把,就是聋婆老的在床上起不来了,她也要带着孩子过去看看。
张云凤饭前出去了一趟,就是去的哑巴家,她要先给哑巴打声招呼,毕竟聋婆是哑巴的娘,她得让哑巴领着去,要不然人家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给个陌生人看病呢。
哑巴婶家和张云凤家只隔了一条道,张云凤家在道南,哑巴婶家在道北,两家并不是正对着,二爷的土屋和张云凤家隔着道正对着,而哑巴家紧邻着二爷的土屋以西。
哑巴家的日子过得很一般,三间土屋,其余三个方向上是树枝扎的篱笆围起来的围墙,哑巴家也没有个大门。
张云凤抱着陆捷穿过哑巴家的院子,径直走到她家屋门前,叫了一声:“哑巴婶。”
“啊,叭叭叭,叭叭叭叭。”哑巴婶是个很热情的好心人,一看张云凤抱着孩子来到她家里,热情的打着招呼,嘴里一边叭叭叭的喊着一边伸手要抱陆捷。
“婶,我抱着吧,小儿还是没精神,这一倒手怕再惊醒了他。”
哑巴婶点点头,笑着看看正在张云凤怀里昏昏欲睡,毫无精神的陆捷,就不再像往常一样抱他了。
陆捷家和哑巴家算是邻居,两家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两家的人基本上每天都互相到各自家里串门,很是熟络,说个话办个事的根本不用客气。
这时哑巴婶的老伴从屋内走了出来,“二叔,吃饭了?”张云凤一边打着招呼一边用空闲的那只手给哑巴婶做着吃饭的手势。
哑巴婶笑着热情的拉着张云凤赶紧往屋里走,点头答应着张云凤算是回答了她的话。
“海川家的,快进屋进屋,小儿,好了没?”被张云凤喊做二叔的叫赵元,在自家院里排行老二,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别看六十多了,身体还壮硕的很。
“我这是从村里转了一圈刚回来,回来就听你婶说你刚才来过了。”。赵二热情往屋内让着她。
“小儿,叫爷爷,奶奶。”张云凤笑着让刚有点精神睁开眼的陆捷叫着啥,让哑巴婶拉着进了赵二家的屋。
哑巴婶嘴叭叭叭的看着陆捷,一脸关心,陆捷此时无精打采的趴在张云凤的肩头,不像往常一样活蹦乱跳的样子。
“咳咳,咳,小儿这精神太差,这吓着的天数也太长了。”赵二一边点着旱烟袋,一边咳嗽的说道。
“可不是嘛,二叔,哎,这让四奶收了都有快半月了,就是不见效,海川又不在家,我是一点法都没了。这不,捷他奶奶前几天又给我说,婶她母亲收的不错,还懂符啥的,我昨晚寻思是不是让她给收收?”
张云凤说完话又给在她旁边坐在炕边的哑巴婶比划了一通,似是看懂了张云凤的意思,哑巴婶热情的就要推着赵二往屋外走,那意思是赶紧让他带着张云凤去她娘家。
赵二笑着打趣道:“你看你婶,比你都急,哈哈,我这个丈母娘是收的不错,哎呀,她岁数大了,耳朵又聋得厉害。”
听了赵二的话,张云凤心里就是一紧,刚接他的话,赵二拿旱烟袋的右手赶紧朝她一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先听我说,咳咳,其实前几天我就跟你婶商量着让你带着孩子去她娘家,让她娘给看看。可是担心你婶她娘岁数大了给小儿再看不好,给你耽误了可就不好了,海川拿着这小家伙跟个宝似得,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海川回来不得跟我拼命啊,呵呵,所以我们也就一直没给你提。”
听了赵二的话,张云凤这才松了一口气,“二叔,海川外出学习都一个月了,他不在家,这家里的事我全都能做的了主。孩子都拖了一个多月了,我是实在没法了,就让婶她娘看吧!”
“好,只要你没意见,我这就赶着驴车拉你去。”赵二将刚抽完的旱烟袋杆在自己的脚掌上磕了磕,插在了自己的腰间。
“二叔,你吃饱了?”张云凤关切的问道,她是担心赵二光为了她的事耽误了吃饭。
“吃了。”赵二知道张云凤着急也没有让她继续等待,头都没回的答应着,出门快速套好车,让张云凤母子上了驴车就向哑巴婶的娘家所在的村子赶去。
陆家庄离着哑巴婶的娘家所在的王家村,有三十几里地,中间隔着三个村,赶车的话不到半天的功夫就能到达。
那时不像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开个车几分钟就到,由于驴是老驴,赵二赶着驴车用了半天的功夫,中午时分他们才到了王家村。
临近王家村的时候,赵二就嘱咐张云凤要买点东西给聋婆,因为他们那里求人叫魂比求医问药都要重视,见着人家不管看的好还是不好都得给人家提点东西。这不但是当地的风俗也是一个礼节,因为按照神婆的说法,这是给神的供品,丝毫马虎不得。
张云凤也不是那不谙世事的人,再说了退一步讲,去人家求人办事能不买点东西吗,这很正常。
他们在王家村的村头一个供销门市上买了点糕点、罐头,就这样提着进了王家村,赵二让张云凤抱着孩子下车步行,因为这是那个年代求神婆看病礼节上的尊重,如果坐着车到人家的家门口,那样显得她对神的心不诚。
尤其是赵二的丈母娘聋婆,她年轻时就很注重这个礼节,如果来求她的人稍微带点对神不敬的哪怕一点动作,她都不给这人看。
聋婆不是一般的那种贪图钱财之人,她不分贫富贵贱,只要来他家里求她,没别的高要求,带点给神的供品,摆出对神敬畏的心态就可。
张云凤抱着孩子大约走了有三百多步才走到聋婆家,她家并不是在王家村的里面而是在村最边缘的地带,她的家就像是被王家村孤立了一般。
聋婆家是个不大的四方院子,一面是两间土屋,其余三面是一人半高的土墙。张云凤随着赵二轻声轻脚的进了聋婆的院子,刚迈脚步就闻到一股子供香燃烧的味道,从这股浓郁扑鼻的味道来看,神婆家里定是供着神像,而且供香从未断过,要不然绝对没有这么大的香灰味。
别看整个院子周围充斥着浓郁的香灰味,但院子的地上墙上确是打扫的干干净净,也不知是否是错觉,张云凤竟然感觉到原本趴在自己肩头一直昏沉欲睡的陆捷竟然长了点精神。
张云凤看了看怀中的陆捷,发现他已经睁开了眼睛,“娘,这是哪?”陆捷长到这么大以来头一次说话吐字那么清晰。
张云凤看到儿子精神似是又恢复到了月前没吓着时的精神劲,内心感到十分高兴,示意他不要说话,陆捷明白了娘的意思,听话的再没开口。
走在前面的赵二察觉到了异样回头看了看张云凤娘俩,朝他们点了点,然后向着屋内喊道:“娘,俺来看你了。”赵二是因为神婆岁数大耳朵聋,声音小了怕她听不见,故此喊得声音特别大。
“二儿来啦?!你小子又给我带活来了?”一个颤巍巍却底气充足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听了屋内传出来的话,赵二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也没解释。
“哼,你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没个事就是过年过节的都不来看老太太,你只要来,绝对是来麻烦我来了。”一个裹着小脚,腰板挺直的小老太太从屋内走了出来,一边笑着一边指着赵二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