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味地善良便是好欺负,请带上獠牙微笑。
阴暗的屋子因为下雨,地上铺的草垫子潮湿的不像话。福宝双手被反绑着跪坐在草垫子上,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他在想他唯一的家。
福宝以前叫福小宝,他有个哥哥福大宝,福宝从小讨厌自己土里土气的大名,可父母亲喜欢,整天大宝大宝的喊着自己八岁的哥哥满院子追着喂他吃鸡蛋,福宝坐在门槛上,一只手提溜这竹条,一只手肘着头,他不懂,哥哥神智正常,为什么还要母亲喂他吃饭?后来自己发现哥哥有套文房四宝,他每天偷偷的拿着哥哥写过的毛边纸,在沙地里一笔一划写着福小宝。母亲把砍猪草的事交给他,他不仅砍了一筐猪草,还学了认山上的草药。父亲把编的竹笼子丢给他去卖,于是他学会了和世人打交道,福宝知道母亲生他落了病,他一出生哥哥又经常大病。所以他天天跑医馆,村里老人都说父亲姓福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可福宝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幸福。后来他成了无为医馆的伙计,签了终身死契,为了高出普通伙计二倍的工钱,六两银子,够他家吃喝两个月。母亲很开心,她对哥哥说“小宝可能挣钱了,这下你就给娘考个状元!”然后他娘把钱存了起来,成了哥哥的赌钱。再后来,家里支离破碎,娘不要状元了,她只求哥哥正经的找份工养活自己,如今,娘和爹整天拜菩萨求观音,让大宝好好在家就成。
福宝抬头,现在,哥哥已经回家了吧,他扭头看了看窗户,清澈的眸子已是疲惫不堪,以及,强烈的恨意。渐渐地,泪水模糊了整个眼眶。
悄悄地,装作没有来过一般轻盈,晶莹的泪珠开出一朵莲花,那是圣洁的象征。
晚木蓉放心不下福宝,硬是跟着万青和小厮要去看看。万青头疼的揉了揉眉,无奈答应,后头补了一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冲动跟在我后面。”晚木蓉赶紧点头催促着他们快走。一路上小厮断断续续的说了事情大概。
“今天因为下雨,我早早把大门关上了,可没多大一会有人砸门,我开门一看是福大宝心里一突知道没好事,因为他后面跟了两个凶神恶煞的壮汉,而他自己则面露惊慌,冷汗淋淋,看到我便要闯进去,我喝了一声,他嚷嚷找福宝,我怕他起了坏心,谎称福宝不在,他颤抖着看了后面两个壮汉,心一横,扬声就喊“福小宝!福小宝!出来!你哥要死了啊!福小宝!这一嗓子,就是后院恐怕都听见了,福宝跌跌撞撞的跑出来,一看是他亲哥,脸一沉,问什么事,福大宝结结巴巴的说,他没钱还赌债,要他一天洗完聚福楼所有的青瓷描金碟,打破一个再洗一天,他一个人洗不完,要福宝跟他一起洗。听完福宝脸稍微好了点,犹豫犹豫就跟他走了。可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不相信他的人品,便偷偷的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拐了几个巷子,突然便把福宝绑了起来,往嘴里塞了条抹布拖进了聚福楼后门,然后我躲在暗处听见福大宝说两位大哥,我已经把弟弟给你们送来了,他长得模样保证屠霸喜欢,我我我可以走了吧!”说完他狠狠地喘了一口气。
听完小厮的讲述,万青的拳头捏的嘎嘎响。晚木蓉心里一抽,但当下情况不容许她儿女情长“我们从后门进去直接把福宝悄悄的带走可以吗”
万青摇摇头“不妥,据我所知,那屠恶霸开着赌庄和酒楼,手下必有不少强兵,他定会派人严加看守,而且,我们现在也不知福宝被关的具体位置,就算我打得过他们强行带走福宝,也会给医馆惹上麻烦,办法只有一个。”
聚福楼是青璃镇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其特点就是贵,菜品精致,这里设了贵宾雅座,是达官贵人公子小姐会面的好地方。有种风气就是不去聚福楼就不算贵族。万青带着小厮和围了一张纱巾的晚木蓉还没走进聚福楼就被挡在门外,接待门童一脸鄙夷的望着他们口气不善“来干什么的!我们聚福楼可不收乞丐!”
这话明摆着讽刺万青他们没银两,但乞丐说的实属过分。万青淡淡一笑“我们不是来吃饭,我们找屠霸”
这下门童惊讶了,挑眉好大一会“你以为屠老爷是你要找就找的?别以为长得人模人样就想干嘛就干嘛!”晚木蓉一阵血气上涌,正准备上前便被万青狠狠的捏了一把,不由冷汗上了脸,暗暗责怪自己遇事冲动,都是被福宝的事冲昏了头。这种情景似曾何时,哥哥为了她甘愿承欢太子膝下,却令她痛失了他。现在福宝为了自己的哥哥又要做同样的事,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凋谢。
塞给门童一百文银,三人才坎坷的见到了屠霸。跟晚木蓉想象中一样,肥头大耳油光满面,他的模样跟南朝玉面公子的形象相差太远。深深的恶心了她一顿,万青也不客气直接开口“福大宝输了多少钱?”
屠霸从看见万青这眼睛就跟定了位一样,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得,兴奋的浑身颤抖。一挥手“这位小哥好面生,以前怎没见过?来人看座!”好像没看见后面的晚木蓉和小厮。万青脸瞬间阴沉下来,犹如万年寒冰,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屠霸“把福宝放了,我们还赌钱,福大宝,他欠了多少?”
听到这儿,屠霸哼哼两声,伸出一根指头“五十两,要想带走福宝儿,要么拿出一百两,要么,这位小哥留下跟我屠霸论论人生也行,恩?自己决定咯”
“一个月之内给你。。。”
屠霸打断了万青的话“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人,你带走”
晚木蓉顿时一喜,可屠霸下一句话让她坠入冰窟,“三天时限一到,见不到一百两,我便带人砍了福大宝一家!“万青微微颔首“好,就三天”
屠霸扬声“放人!”
看着远去的万青,最后,屠霸将目光定在晚木蓉的倩影上,笑的及其猥琐“果真是个尤物。”站在他身后的领班意味深长一笑“这福大宝这次到没有说谎”
一只甲壳虫慢腾腾的爬到福宝布鞋鞋帮,福宝抿着嘴抬起了脚,盯着那只甲壳虫悠悠的爬向角落。福宝抬头认真检查了屋子又看了看门窗,都紧紧的锁着。从里面可以望见窗外隐约两个人影,福宝顿时焉了下来,白皙的圆脸开始泛白,他这次可能要栽在这好哥哥的手里。假如自己平安无事出去,绝不会在对这一家人心软,心善被人欺,那就做个恶人被人骂。
晚木蓉推开小木门的一瞬间,福宝咻的转过头,眼睛瞪得老大。晚木蓉急急跑到福宝面前一把摘掉面巾冲他说“福宝,我们接你回家”福宝愣愣的没有反应,这时他眼里倒映出的木蓉开心的笑着,她的风华,她的笑颜,她犹如星河一般璀璨的双眸,此时此刻,就像烙印般长在他空荡荡的心上。然后开出朵朵美丽的莲花,高洁的花瓣兜兜转转落在鼻尖,福宝想,她一定是仙子。
幻想总会被现实击的支离破碎,他们看到了开始,却没想到结局。
回去时雨已然停了,土腥气伴着青草的清新萦绕在空气里,微风习习杨柳依依。天已经有些昏暗了,不少人家早早的打起了灯笼,晚木蓉一行人安静的走在石面路上,前端的福宝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问“我哥他到底欠了多少银子?”
“十两”晚木蓉自然不敢将下午的事告诉他,一百两让他去哪里凑,先瞒着吧。听完福宝整个人更加沉默,悄悄回了医馆各自歇息便不多说。
夜深,青璃镇外数百里山上,一行蒙面黑衣之人潜伏于草木之中,片刻一人来报“大哥,找到统领留的踪迹,小姐想必定在这镇子中。”
言罢,几人在朦胧中望想山下的那片富饶之地,黑云压沉,几个跳跃又投身于黑暗,周围恢复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