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老林夫妇回到了家。
只听见锅碗瓢盆响，林良三个正在厨房里忙碌。
“这是干嘛？”老林问。
“爸，妈，路慎说老是吃你做的饭，今天我们一起做顿饭给你们吃。”林良说。
“喔，伯父，等会好吃的菜是我做的，难吃的菜是篮球做的。”路慎从他身后探出个头笑着说。
林母一本正经说：“什么好吃难吃，吃得是你们的孝心，心意。”
“那就开饭吧。”林良朝着楼梯喊：“琅琅，吃晚饭了。”
却没有回应。
“我上去叫，一定是做作业犯困睡着了。”林父说着上楼去。
“我去收一下衣服。”林母也紧跟其后。
于是三个小伙子就开始摆碗筷端菜盛饭。
林父敲敲门，却没回应，只得推门进去，见女儿蜷缩着身子睡得真香，手里还握着本书。林父看着很是心疼，真不忍心即刻叫醒女儿。女儿漂亮，乖巧，就是数理化成绩不好，而妻子偏偏把学习成绩看得比什么都重。当初他就主张让女儿考个普通职校，不要读高中了，可是妻子说什么也不同意，说她生的孩子怎么可以是职校的学历呢？妻子那么要强，他实在无法说服她。哎，女儿太苦了。
林琅揉揉惺忪的双眼缓缓醒来：“喔，爸爸，对不起，我，我睡着了。”她像犯了什么错误一般坐起来。
“没事，天热犯困是正常，哥哥们做好了晚饭，喊你吃饭呢。”
林琅只觉还没睡够，她呆呆坐在那不想动。
“琅琅，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说吧，要什么礼物？”林父看见墙上的挂历，女儿已经用粗粗的红笔圈出了一个日子，稍稍一想就记起了，那是她的生日。“今年你十七岁了是吧，爸爸给你买肉做面。”原来小镇上有个规矩，遇到人的年龄里有七这个数字，就得买一块肉，用刀狠狠斩，然后放在面条里吃了。意思是年龄是七这一年，人的运气会不好，用刀斩就是辟邪，能去晦气。
“爸，什么年代了还迷信，这么过生日？”林琅笑了起来：“您可是知识分子也相信这套？”
看到女儿笑了，老林由衷地开心，他也知道这是封建迷信，可是为了让女儿快乐，他也是不放弃一切机会。
“爸，我生日有安排了，你不要操心了。”林琅说。
“什么安排？”问的却是推门进来的林母，她不知什么时候手里捧着女儿的衣服走进来，并坐在床沿，开始自顾自折叠起来。
看见母亲进来，林琅的睡意瞬间全被赶跑了，身体不自然地绷紧。“妈妈，爸爸，过生日难得的，你们放我一天假，或者半天，我和同学们一起过。”刚说完，林琅的脸色变了。原来母亲已经瞥见了床头柜上那几本言情小说，糟糕，怎么就忘了把李玉送来的书藏好呢？
林母“啪啪啪”翻了翻书，立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林琅啊，要我怎么说你呢？你天天躲在阁楼上不是弄功课而是在看这些流氓书？”
林琅忙摇头解释：“我一本都没看过。”
“不用解释，越解释越错！我现在就拿下去把书统统烧了。”林母因为生气胸剧烈地起伏着。
“啊？”林琅想起李玉的叮嘱，这书是借的，怎么可以烧了？“妈，这不是我的书，是借的，我要还的。”
“管你借的买的，我就是一把火烧了！”林母拿起书就要往门外走。
“不，妈，不能烧，我不看就是。”女孩急了，追上母亲，拉住她胳膊。
母亲用力甩开她：“放开，我就是要烧了，烧成一把灰，要你长记性。”
“不要嘛，求您了妈。。。。。。”
母女俩拉扯着。
楼下的餐厅里，三个小伙子不由得静止了下来。
“好了好了，把书给我！”林父从妻子手里夺了书，压低喉咙道：“家里还有客人呢。这书交给我处理吧，先吃晚饭。”
“不成器，真是不成器的东西！”林母对女儿狠狠地白眼。
“哎！好好地商量过生日的事，怎么就闹成这样？”林父不满地说，“快去吃晚饭吧，都等着了呢！”
突然想起刚才的话题，林母问：“等等，林琅你把话说清楚，你过生日什么安排？”
“她要跟同学过。”回答的是林父。
“同学？哪个同学？”林母草木皆兵的样子，“李玉？”
“我们好几个同学一起过。”林琅低着头轻轻说。
“高中学习这么紧张还过什么生日？”林母直接干脆地答道。
“我说他妈，这话好像过分了，一年就过一次生日，就依了她吧！”林父说。
“老林！这是玩物丧志！”林母已经习惯了用校长的口吻说话，每一个字，每句话都是生硬的：“李玉来过了？书是她的？过生日的主意也是她出的？哼，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跟她绝交！这是个野女孩，没教养的野女孩，以后迟早变女流氓！”
“我可以不过生日，可是你也不要诽谤李玉！”林琅突然脱口而出，说完她自己也情不自禁地愣住了。
林母一怔，她的女儿什么时候这样不服从？“诽谤？那就是个低层次女孩。她妈乱搞男女关系，她爸呢到处骗钱，这样家庭里出生的人是不能做朋友的，物以类聚你知道吗。。。。。。”林母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洪亮，好像是在学校大厅里做年终总结：“不许过生日，我说不许就不许！林琅啊，你什么时候能争气呢？你知道吗？现在同事们问我家里的事，我最怕他们问的就是：你女儿成绩好吗？你叫我怎么回答？你哪一次考试成绩让我满意的？”
“对不起，我让您丢脸了。”林琅的泪水在眼睛里转。
“知道就好，知道就要奋起直追！”林母脱口而出。
“妈，你是不是特别后悔生下我？”林琅问，随即泪流满面地大喊起来：“那你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为什么？”她破天荒激烈的反应倒是让林母住了口。“哇——”林琅哭着转身冲进房间，“砰！”狠狠关上了门。
“林琅，你给我开门！”林母用力敲门。
“就到此为止好吗？”林父再也顾不得家中还有两位客人，生气地说：“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嘛？偏要弄成这样。”
“啊？那么是我错了？你以前不是让我注意女儿吗？我现在对她严格，你却来做好人？”
楼上传来夫妇俩的争执声，以及林琅委屈的呜咽声。
楼下的林良朝路慎和乔醒无奈地双手一摊耸耸肩膀。
“快上去劝劝吧。”路慎说道。
于是林良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楼梯，用力咳嗽了一声，双手做暂停的手势道：“两位老人家给我点面子好吗？要吵架关了门吵，这算啥？大家还吃不吃晚饭？”他埋怨地用手指楼下，意思是，我同学都听见了呢。
林良又去敲门：“琅琅，快出来吃晚饭吧。”
“我，我不饿，我不想吃。”林琅抽泣着低声回应。
“那好，等你饿了再吃，哥给你留着。”林良转身推自己的父母：“吃晚饭，吃晚饭。”
林家夫妇也迅速收起了情绪，强装出冷静的模样走下楼去。
路慎和乔醒同时站起来，“伯父伯母，吃晚饭了。”只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了。”林父和林母客气地回应。
这顿晚饭吃得有一些压抑沉默。
晚上回到林良的房间，路慎轻声道：“今天这事我觉得是你妈过分了。”
林良点点头：“可不是吗？女孩子过个生日至于这样吗？我记忆中我妹妹从没这么发泄过。其实我很同情我妹。不过，我真帮不了她，在这个家，我妈做主。我妈永远是赢家！”
“琅琅什么时候生日啊？”路慎问。
林良算了算日子：“再过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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