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震一经现身,脚未沾地,双眼圆睁,凝眉而视,手中八卦镜翻转,雷电自八卦镜中祭出,对准院墙阴暗处一招,雷电如雨一般落下,在阴影里炸开。
电花闪烁间,那阴暗处现出三个人影,为首一位乃是个面容严肃的男子,他身后跟着两个女子。左边女子,脸色斑白,唇色如血,很是妖异;右边女子,披着斗篷,脸藏在帽檐之下,不能的见。
三人被义震发现藏匿之处,倒也不慌张,躲开落雷,引动身法,一起扑向义震。男子并未使用武器,只是祭出剑指,指上灵气环绕,形似长剑,竟是一起化形,修为必是不弱。两边女子都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匕,长不及尺,却泛着寒光,想来是十分锐利。
见三人来势汹汹,义震自然不能小视,八卦镜翻转开来,自周身逆时针画圆,灵动指法又在虚空中画出一道优美弧线,将那圆圈一份为二。义震指法不停,真气注入,那圆圈顿时亮了起来,竟化成一个太极图,合抱阴阳鱼在真气催动下旋转起来,一道与圆一样粗的雷电激射出来,打向三人。
那三人皆是一惊,为首男子知道此招不好相与,但雷电太粗,来的又快,已经避无可避。男子右手上剑指一收,五指平摊,一柄长剑自体内祭出,这长剑通体黑亮,带着一丝杀乏之气,绝不是寻常冰刃可比。
雷光之下,男子仗剑于身前,左手剑指抚过剑身,长剑嗡嗡作响,巨大灵力释放而出,一道巨大身影出现在男子身后。男子并不迟疑,一剑斩向雷光,而男子身后的巨大身影也同时挥动长剑,巨大剑气激射而出,与雷光撞在一处。
撞击声震撼四野,水月庵的院墙也被撞击的余波震倒一片。
光华散去,空中只有义震一人,那一男二女却是不见踪影。
义震身后两道人影飞奔而来,正是十方子和艮山。
“那三人?”
抬头观了观月色,朦胧而神秘,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道:“回观里去吧!”
周遭静谧无声,虫子们又鸣叫起来,似乎方才的打斗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有水月庵倒塌的院墙,和地上焦黑的花草,才证实方才的对决又多惊险。
不见那三人,也听不到任何响动,想必那三人已然离开,十方子便也不纠结,跟随义震回玄武观,却又想到西边的战斗还未结束。
“那边……”
“无妨!”义震却是气定神闲,成竹在胸,摆摆手,径直往玄武观走去。
等义震和十方子师徒走进玄武观之后,水月庵残破庙墙之上,虚空中现出一个黑球,跃下那一男二女。
男子全身戎装,样式奇特且古拙,男子脸面深沉,双眼如炬,内敛而又不失精明。那脸面白皙的女子,额中煞气环绕,看着底下的八门金锁阵,对男子道:“夫君,也不知这尸虫是何人所放,此人并不擅长操纵尸虫,不然也不会让这金锁阵屠了个干净!不过这也让我得知,这八门金锁阵的威力也不过如此,让我去为夫君将劫源取出来!”
男子却伸手制止,皱着眉头道:“屠灵,你可别小看了这八门金锁阵,莫说是你,便是我也未必能从此阵中轻易逃脱!还有那老道,修为着实不在我之下,越行之术已颇有造诣,若不是这灵幻结界骗过了他,恐怕你我未必走得了!”
月已西斜,不多时便是黎明,男子知道今夜不可轻动,却也不急于离开,皱眉问身后穿斗篷的女子:“遥遥,怎么就你一人来?幻月和幻宇去哪了?”
被唤作遥遥的女子长发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半张脸清纯可人,眉宇间还略带一丝无奈的哀怨,看着十分的惹人疼惜,她唯唯诺诺答道:“幻月少祭司和幻宇少主去了沧澜派,说是探查沧澜派保管的劫源……”
男子冷哼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不等遥遥说完,怒道:“整个灵幻界中,轩辕族皆以我马首是瞻,东夷族也从不忤逆于我,连东夷族长云枫也敬我三分,唯独幻月、幻宇姐弟俩却从来不把我轩辕镛放在眼里!”
见男子言语中颇有怒气,遥遥脸色一白,惊恐道:“族长息怒,少祭司也是为了能尽快找齐九枚劫源,解救灵幻界的子民……”
男子明白这般恼怒也是无用,瞬息间便平复怒火,举手示意遥遥不用说下去,叹口气道:“幻月在人界八年,找寻身具六阴朝阳命格之人,却毫无建树,就算得到九枚劫源,也未必用得上。最近鬼蜮中封魔双阵异变频繁,恐怕没多少时间留给我们了!”
说完,男子走进院墙下的阴影,两女也紧跟其后,缓缓消失不见。
……
义震走进大殿,打量一番四周,除了正中的三清祖师神像和一张供桌,偌大的殿堂竟是空无一物,不曾想盛极千年的宁阳观,如今竟是这般萧索,不禁感慨非常。回头看了一眼和尚模样的十方子,便问道:“师侄,你因何作此打扮呀?”
十方子本以为已经遮过去了,谁知师伯又问,赶忙将身上袈裟脱了,露出里面的道袍,脸上羞臊,挠挠光头瞎编道,“这个……那个……都,都是因为山下百姓,觉得我法力超群,太崇拜我,天天上山来要拜我为师。可师伯您也知道,咱们观小人薄,可不能随便什么人都收进来,为了避免纠缠,所以、所以我就剃了个光头扮和尚,他们便找不到我了!”
这理由只怕连十方子他自己都不信。
艮山却憨憨出卖道:“师父,你不是为了躲债才扮和尚的么?”
“闭嘴!”十方子喝了一句,回转脸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义震。
“躲债?”
义震已是百岁高龄,宁阳观由盛入衰,他看在眼中,百年来神州大地佛教兴盛,道门本就清贫冷落,宁阳观破败之后,四门八脉各自离散,信徒日渐减少,供奉自然也是入不敷出,否则山下的朱雀观和东边的青龙观也不会出卖给人为寺为庵了。
如今这玄武观还能存在,也是多亏了这十方子,若不是他当年自甘留下守着宁阳观,恐怕连这玄武观也早已荒废了吧!
义震想明白后,叹了口气:“师侄,你也是颇为不易,师伯心里明白!既然你扮了和尚,明日你便随师伯下山一趟,师伯为你找个差事,自能找些饭辙来!”
“此话当真?”十方子一听,脸上一副喜出望外之色,满眼精光道:“是什么差事?”
“随我去度两个人!”义震道。
十方子一听,有些泄气,超度自是方外之人讨口吃食的必备技能,他也是会的。可想想做场法事,无非是费点嘴皮子,给死人讲讲道、诵诵经,从活人那里得个几钱银子倒是能打发几顿,却也不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见十方子那失望模样,义震玩味一笑,却道:“此次可是十分特殊,我要渡的二人,一个是死人,一个是活死人。”
十方子却是奇了,不知师伯又卖了什么关子,心想既然是连师伯都搞不定的事儿,恐怕不会是什么好差事,还是问清楚好些,便道:“这超度死人倒也好办,做一场法事,超度一二倒也爽快!只是师侄活了这大把年纪,活人死人见了不少,这活死人却是未曾见过,莫不是僵尸或是怪物?”
“那倒不是!”义震解释道,“古语云:‘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世间最为凄惨的并非是人死,而是心死,此人便是如此!”
见义震说得这般郑重,十方子知道此行不简单,以义震的百年阅历,生死早已看淡,他人的七情六欲更是不屑一顾,可偏巧对着一死一活这般上心,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问道:“不知此人又何异能,让师伯如此费心?”
义震颇感意外,他未想到十方子会如此相问,便也不隐瞒,说道:“那少年命格特异,乃为六阴朝阳!”
十方子一听,倒吸一口凉气,不仅想起那段神秘的传言:承天仙诀,六阴朝阳。陨星执掌,剑势难挡。俾睨天下,山风无两。这最后的山风便是一个岚字,是那人的姓,单名一个影。百年前岚影的种种传说,他还记忆犹新。
想到此处,十方子已然猜到了师伯的用意,倒不多问,只道:“那少年姓甚名谁?”
“陆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