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呔,是哪里来的毛贼,敢在本姑奶奶的房门前转悠!”飘飘大声喝道。
“呔,你又是哪里来的小丫头,敢吓唬老娘!”那黑影急转过身来,想来是被飘飘的呵斥吓了一跳,看清了飘飘不过是个十五六的黄毛丫头,便不逃走,竟然也大声质问。
“好大胆的女贼,吃本姑奶奶一拳!”飘飘见来人口气狂妄,上去就打。
那黑影也不示弱,扑了过来与飘飘扭打在一块儿,嘴里喊道:“老娘跟你拼了!”
厮打声惊动了观里其他人,纷纷跑过来。陆重一看大惊,喊道:“娘!”那黑影正是陆重的母亲江云桃,她不放心儿子,更想着李塑儿,才偷偷跑到玄武观。为了不让儿子发现赶她回家,才偷偷潜入,找到李塑儿好暗中给儿子牵线搭桥,没想到被飘飘抓个正着。
陆重走上前去,两人还在地上扭打。飘飘一手抓着江云桃的头发,一手掐着江云桃的脖子;而江云桃则是一手揪着飘飘的衣服,一手掐着飘飘的脸。
“你娘?”飘飘惊讶地转过脸,但脸被掐着,说话漏风,含糊地问了一句。
“放开放开!”陆重将两人分开。
将母亲领到自己房里,陆重看着满身泥土,衣冠不整的两人,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母亲江云桃。
“儿子,你听我说……”江云桃整了整被飘飘抓散的发髻,讪笑道。
陆重一拍桌子,暴喝一声,像是在教训晚辈一般道:“说什么说,你心里那点盘算我不知道?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儿子,明天天一亮就走,回陆家庄……”陆重数落了一顿母亲,江云桃缩着脑袋一言不发。
“六虫,她真的是你娘呀?”飘飘小声问道,见陆重点头,突然换了个表情,大声道:“她既然是你娘,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呢?你娘不都是为你好么?她有什么错?你要这样说她?”
陆重惊异地看着飘飘,觉得她是不是刚才和母亲打架脑子打坏了,刚还两人打在一起呢,现在怎么还帮忙说话了?
飘飘自然是有她的考虑,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陆重母亲打了一架,实在太过尴尬,即便马上道歉也总会有疙瘩,所以她一不做二不休,决定把陆重给舍弃了。立刻选择站到江云桃这边,数落起陆重,中间还不忘扶江云桃一把,让江云桃挺直腰杆,继续道:“你娘多有心呀,为了你那么老远跑来,还被我当成贼打了,你说你娘多伟大,多高尚,多……”飘飘想不到词儿了,转过来有亲昵称呼江云桃:“是吧,陆伯母!”
有人给拔壮,江云桃自然要顺杆往上爬,挺直腰杆,先是笑着对飘飘道:“叫陆伯母太见外了,叫桃姨!”似乎忘了两人刚才还打在一起呢。转过脸来,脸色一沉,从腰间拔出鸡毛掸子,指着陆重开骂道:“老娘千里迢迢跑来看你,你还不乐意了?老娘要去哪还轮着你管了?老大不小的,也不找个媳妇儿嫁了,啊不,娶了,还要我一大把年纪为你筹谋,四处奔波。你说我容易吗?”
“不容易!”飘飘一副忠实的拥趸模样,附和道。
“你对得起我吗?”
“必须对不起你!”飘飘又附和道。
“你觉得错了吗?”
“必须错了!”
……
一老一少两个女子一唱一和,把陆重数落了一个多时辰,这一个多时辰里,陆重居然一句话也没插上。
谁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的?两个女人就足够了!但悲催的是,第三个女人来了。
李塑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件袍子,递给陆重,说道:“你之前衣服破了,现在穿的也不合身,这件给你吧!”
“哎呀~~~塑儿姑娘!”一见到李塑儿进来,还给儿子做了件衣服,江云桃可是高兴地不行,接过李塑儿做的衣服,一看手艺十分不错,对李塑儿更是满意得很。回头把衣服扔给儿子,凶道:“去换上!”
陆重的气势早已跌倒谷底,此时江云桃一下命令,哪有不听的勇气,只好去把袍子换上。倒是十分的合身,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的?”
“那夜你受伤了,我给你疗伤时,看过你的身体,我便记下来了。”李塑儿如是道。
江云桃这一听,可就更开心了,对陆重道:“你看人家姑娘都看过你身体了,你还让人家姑娘以后怎么嫁人?男女授受不亲知不知道?要我说,你赶紧把人家塑儿姑娘娶了,给人家一个名分。”
“对的!”飘飘好死不死,这时候又附和一句。
陆重还想反驳,但看到江云桃掂量着鸡毛掸子,便把话又咽了回去,想了想才小声说道:“不是我想娶就能娶的,就算我答应,人家塑儿姑娘长得漂亮,又能干,也看不上你儿子呀!”
江云桃一听,儿子说得有点道理,倒竖的眉毛立即松了下来,一改面容,微笑着转过脸来,拉着李塑儿的手苦口婆心道:“塑儿,我家重儿确实有点笨有点傻,偶尔脾气还倔,但人老实,没坏心眼。我看你愿意为重儿做衣裳,想来你对我家重儿也有意思的,对不对?”说着就从手上摘下一对玉镯,套到李塑儿腕子上,说道:“不如就这么定下来,你看好不好?”
“我……”李塑儿波澜不惊的眼中总算起了一点涟漪,有些害羞,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说道:“我要问过师父才行,若是师父不允,塑儿便不嫁人。”
“不必了!”这时义震推门进来,说道:“塑儿,你来之前你师父是不是吩咐你要听我的话?”
“是,临行前师父说过要听义震师伯祖的话,师伯祖吩咐的事都要照做。”李塑儿道。
“那便好,现在我便要你答应下来,嫁于陆重,你听不听?”义震说道。
李塑儿默然,从小到大,师父要他做的事都简单明了,只需执行便好。今日却是她的终生大事,她再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不是随便就可以决定的,可偏巧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见李塑儿默然,江云桃便苦口婆心、连哄带骗地劝着李塑儿,当然也少不了飘飘在一旁附和。
“好了,别吵了!”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婚姻大事,岂容儿戏?何况陆重心中还有一个幻月。他此次出来便是为了寻找幻月,若此时他娶了李塑儿,那他寻找幻月还有何意义可言?思索良久,他似乎明白一些事情,才喝断道:“义震老道,我知道这一切又是你安排的!你告诉我,这一切又是什么目的?”
义震捋着胡子,呵呵一笑,说道:“这回倒是聪明了些,确实是我安排的,那又如何?至于目的,我也不知道目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今后当你危难之时,塑儿一定是你命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说完,义震便走了。
“什么救命稻草,还不是你妖言惑众,你要如此安排,我偏不允!”义震的话说得不明不白,陆重盛怒之下更是没听进去,便摔门出去了。
“塑儿姑娘,你别误会,臭小子他是愿意的,我去叫他回来,你可不能反悔。我可认定你是我陆家媳妇儿了!你可一定不能反悔啊!”江云桃安慰了李塑儿几句,便出去追儿子。
李塑儿站着,双手捏着衣角,不知怎么的,胸口发闷,有些喘不过气,可是又找不到原因。
……
陆重奔出玄武观,坐在一处隐蔽的崖壁边,想着这十几天来的遭遇:原本他应该还在灵岩山上做着强盗,义震用什么太虚幻境,让他明白奶奶的苦心,改过自新;原本以为幻月死了,义震托十方子告诉他幻月没有死,因此才有了宁阳之行;原本宁阳观该派个高手来护送,义震却不远万里从西蜀找来个李塑儿,一路上险象环生;自始至终都是义震在安排,就是为了他的计划,毁去九劫的计划。而他不过就是义震整个计划的一个棋子而已,任他摆布。
“啾……啾啾!”
就在陆重思绪万千之时,一只头上长了三根长羽的鸟儿飞了过来,落在陆重的腿上。陆重一看,竟是逃走了的鸨鸟。
看着这鸟儿,陆重叹了口气,对着鸨鸟道:“你我皆是命苦之辈,同病相怜。我也未见你做什么坏事,也未见你如传言所说那样淫邪,可人人见你都想杀你。而我也一样,从未做过什么坏事,也未害过一个人,就因为这该死的六阴朝阳命格,谁都想利用我,让我不得安宁,连以后的路也不能自己挑选。你与我都那样可怜!”
鸨鸟看着陆重,鸟眼之中竟有泪水,好似听懂了陆重的话。
陆重继续道:“塑儿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她若愿意嫁我,我本该不能拒绝,但恩情不可与感情混为一谈,我心中只有幻月,若是就此答应了才是对塑儿姑娘最大的伤害。即便我心中没有幻月,塑儿姑娘太过内向,寡言少语,又不懂人情世故,于我太不合适,还不如飘飘活泼可爱,每日都过得不一样,生活才更有滋有味。”
陆重对着鸨鸟倾诉了许多,直到身后响起了脚步声。鸨鸟也似乎被惊到了,“扑簌簌”飞走了。
江云桃早在身后躲着,听着陆重的自言自语,此时坐到儿子身边,说道:“儿子,娘确实做得不对,没有想过你的感受。娘只一心盼望你平平安安,娘老了,不能到处跟着你跑了,照顾不了你了,才想给你找个人可以跟着你照顾你,这样你在外面娘也能放心。”说着便又抹了抹眼泪。
“娘,我也想清楚了,不管幻月还有没有活着,我都不去找她了。我也该尽一尽做儿子的本分。四年前,我负气与家人决裂,躲在灵岩山上,你总来看我,每次你都笑嘻嘻的。可你每次下山之后都边走边哭,我都看到的。”陆重顿了顿,又道:“等毁去了九劫劫源,我身上的六阴朝阳命格就不再有用,也就不用再担心有人再来抓我、利用我。到时候我一定天天在家里,娶个媳妇儿安稳过日子,好好孝敬你!”陆重本就是个懂事孩子,哪里会不知道母亲的想法,此时见母亲流泪,自然是要好好安慰一番,便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儿子乖!”江云桃抱着儿子,知道儿子总算长大了,心里安生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