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老者道:“三四十年前,这里本没有姻缘庙也没有蝴蝶冢。但是这蝴蝶峰山腰的那座青竹小院却一直存在!
里面住着一位容貌绝伦的女子,名叫姜玉凤。她以豢养蝴蝶为乐,也正是因为有她的存在,这里才漫山繁花锦簇,彩蝶纷飞。
她酷爱蝴蝶,就和这花丛中的蝴蝶一样,她就像一只最美的蝴蝶!
她所豢养的蝴蝶中有一对最大的鸳鸯碧蝴蝶,据说是百蝶之王,瑰丽无比,为人称奇。
一日,有一位俊茂青年因为替他伯父寻找一种极为难寻的草药,来到此山。
那青年在这蝴蝶峰谷底终于发现了那味草药,然而在采摘时不慎被护草毒龙蛇咬伤。
那青年仗着精深修为爬到峰腰处,被正在庭外植花草的姜玉凤所救。
那蛇毒过于凶猛,玉凤用鸳鸯碧蝶其中的一只雌蝶救了他。
雌蝴蝶吸取了他身上毒血而亡,另一只雄蝶见雌蝶死去也在一旁折翅而亡,死在同伴身旁。
那青年大受感动,也由此因缘际会,与玉凤相识相爱。
那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当年上一任掌门归海正一的大侄儿归海浩鸿!
浩鸿虽然年轻,但在东海已是人人皆知的成名人物。
当时的掌门归海正一常年卧病,膝下无子,后嗣中又只有二弟的三个儿子能继承其位。
而这位大侄儿早已是东海人人公认的下一任掌门的不二人选。
他与姜玉凤成为一对恩爱玉人,也是东海民众人人欢呼称赞的好事。
东海民众敬仰他二人,也为了纪念那对蝴蝶,就在这崖头他二人埋葬鸳鸯蝴蝶之处自发捐资修筑了这座姻缘庙。
在其中置放月老神像,祭拜月神。从那以后,前来姻缘庙求姻缘拜月神的信男善女络绎不绝,这蝴蝶峰也热闹起来。”
说到这里,青衫老者停顿了下来,不知不觉陷入沉思。
他转身望着那尊刻字巨石,念道:
峰有蝶兮,成伴成双
明眸佳人,花海未央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这才是你手帕上所绣的完整诗句,讲的正是当年这个故事。
那石上的刻字正是当年归海浩鸿所留,后来又被他疯癫之时亲手毁去。
当年归海浩鸿因疗蛇毒与蝴蝶夫人在此相遇相爱,浩鸿在青舍为她留下墨宝画作以定此情。
蝴蝶夫人又将之绣成两幅分开的手帕,二人各持一帕以做定情之物!
两幅手帕合在一起正是那副鸳鸯碧蝶戏峰图!
所以这手帕的确是你母亲蝴蝶夫人所绣,那枚蝴蝶印记也是你母亲蝴蝶夫人所有!
可是那手帕并不是送给你父亲萧英的,而是送给当年的归海浩鸿。
是你父亲来到东海后用尽心机,算尽恶毒,才从义结金兰的义兄手里夺走你母亲,后来还让他失心而疯……”
萧兰玉听他说完这些,脑中开始嗡嗡作响,想来接下来的故事就是他已经从惊秋那里听说过的。
青衫老者叹息数声,道:“当年,东海发生了一场瘟疫,死者不计其数,东海门人束手无策,一位天毒人路过此地……”
老者侃侃而谈,时而激愤切齿,时而幽怨哀叹。
然而萧兰玉却手持手帕,形神呆立,他像是没有在听老者接下来的故事,却又一直在听着。
老者接下来的故事和惊秋口中转述的都一样!
老者说到了他三人在与君同坐亭离别,萧兰玉已忍不住内心狂涌。
他的内心是矛盾痛苦的,他想听出一些不一样的地方,可老者的每一段描诉都和惊秋先前所言相同。
“够了!够了!这不是真的!你们在撒谎!我父亲绝不是那种人!”
萧兰玉早已状如疯癫,嚎啕大哭!
他自幼在父亲的百般爱护下长大,父亲在天毒灵巫圣殿是人人敬仰的灵巫真君,形貌端正,绝对不会有这等丑陋的过往行径。
虽然目前的事实已让萧兰玉不管如何自欺,也得接受母亲移情别恋,二心不贞的事实。
但他还是无论如何不能相信这其中的种种经过。
青衫老者愕然抱手,在一旁看他痛苦的死去活来。
起初,他觉得看到萧英的儿子如此痛苦,心中痛快至极!
可很快他又不知不觉被这孩子毫无遮掩的赤诚淳朴所打动,不仅仅因为他与自己有着事实上的血缘关系!
萧兰玉不再哭泣,呆呆的呐呐自语道“说什么我也不相信,父亲绝对不会是这种人的!”
老者动容道:“想不到萧英之子倒是有点情义!我已不相信你与鬿兽被盗的事会有关联!”
萧兰玉怒道:“什么鬿兽不鬿兽,我父亲绝不是你口中所述之人!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连你也不知道的隐情!
我父亲乃是天毒灵巫圣殿之主,人人敬仰,卧薪尝胆一辈子都在苦撑天毒局面,这样的正义之士怎会有如此龌蹉不堪的往事!”
老者举掌亦怒道:“你不可对我如此无礼!要不是看在…”
老者住了口,收回了掌。忽然想起一事,道:
“咦!你父亲后面的这段故事你仿佛是已经知道的!
你的父亲断然不会亲口告诉你这些不堪丑事,这段往事在东海门下现如今也不过只有二三人知道,是谁告诉你的?!
掌门人是不可能的,哦~我知道了,定是惊秋从东山主处打探到的,然后转述与你!
原来你和惊秋早取得讯息,难怪东海门下千百弟子都找不到你跟云薇的下落!
原来是故意躲着那些搜寻弟子,难怪云薇一人回去,而你却能预知道时局对你不利,故意躲了起来!
原来你早就知道龙阳岛对你布下天罗地网!”
萧兰玉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手握手帕,悲痛欲绝!
空夜寂寂,萧兰玉的心中却始终如潮海翻涌,呼啸沸腾。
想起母亲生前独自一人居住在兰蝶香苑最东边的高楼,与父亲的关系颇为冷淡。
她常常持此手帕在阁楼上东面而望,而那正是东海的方向!
母亲生前始终孤独郁郁,定然是心中有愧!她定是后来翻然悔悟,可事实已不可挽回,只有独对高楼遥寄东海,最后落得郁郁而终!
萧兰玉伤心欲绝,万想不到一心想打探母亲生前往事,却不料母亲的往事是这般刺痛儿心!
可他说什么也还是不肯相信父亲会是那种夺人所爱的龌蹉小人!
萧兰玉渐渐从悲恸之中缓过神来,问道:“前辈究系何人?与晚辈有何渊源干系!”
青衫老者没有回答他,独自沉默了许久,转身道:“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到你该呆的地方去吧。
切莫将今晚遇见我之事告诉任何人,否则天王老子也帮不了你再逃劫难!
你们欲知的秘境之事,你回去告诉惊秋‘北荒皇陵,虺龙再世,一龙蜕骨,九龙聚首’。
再救出朵香和玄光后,你们速速离开东海吧!”
“前辈究竟是何人?为何又要帮我?”
青衫老人没有理他。
萧兰玉抹了眼泪,只好喏喏转身离开,走了老远,又回来道:“敢问前辈,云薇姑娘……”
青衫老者不等他出口说出来,截口道“你俩的距离比这万重远山还远,是不会有结果的,趁早斩断情念,莫再重蹈当年覆辙!”
萧兰玉怏怏离开。
老者望着萧兰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重重的暗叹一声!
他又在崖头夜幕中孤独站立了许久才缓缓朝西山来路走回去。
萧兰玉还不知道,这二十多年来,他常常独自夜深一人登临这一亭一庙,独自怀想,独自牵挂,独自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