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银子?这算是什么问题。银子做的器具如何能展现我泱泱国威?
孤竹语仿佛想明白了这个可笑的问题,面上满是嗤笑,不再在意计较。可柳璧却依旧抓着不放,仿佛是在认真思考一般。
“不如微臣来提醒娘娘一下。娘娘平时用的器具为何是金的,而不是银的呢?”
听了柳璧慢条斯理的正色道,孤竹语以为他还在苦恼。轻笑道:“若是银的,如何显示我盛朝的华丽气派呢。璧儿何必为此苦恼。”
“可微臣却有别的看法呢。”柳璧露出一个纯真无邪的微笑,好似初落人间的雪花一般。“用金的,而不用银的。是因为,金子能掩饰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呢。”
“哦?那璧儿说的事情是什么呢?”孤竹语仿佛突然感了兴趣,看着柳璧的眼神也变得一丝不苟。
“比如……毒呢?”柳璧笑的纯真无暇,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孤竹语仿佛听到了人生最可笑的事情,不由得大笑起来:“哈哈哈……璧儿的玩笑当真好笑。有璧儿在身边,又有谁会对我下毒呢?又有谁能下毒成功呢?”
“那么如果那个人,是我呢?”柳璧将纯真的笑收起,又露出那个神秘莫测的面容。孤竹语看着他的变化,好似养在家里最贴心的小白兔变成一只莫测狡猾的白狐一般。不知不觉间,孤竹语额间已冒出细细一层汗水。
“我尊贵的太后娘娘也有因未知而恐惧的一天么?”柳璧双眼眯起,嘴角边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璧儿……你不会的……”孤竹语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话语间已失去了往日的高傲与镇定。“璧儿,我那么宠爱你。我对你那么好,你不会的。”
“可是,我尊贵的太后娘娘,我并不爱你啊。”
“那你为什么还要提醒我那杯酒里有毒?”
“那是因为……酒里的毒太烈,和我用的毒相克,会以毒攻毒啊。”看着太后黑色的眸子一缩,柳璧仿佛在讲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故事一般,继续道:“还有梦家那丫头,其实没有娘娘您想的那么蠢。太后娘娘知道为什么盛酒的是金樽么?那是因为如果用银子的话,毒药抹在杯子上,杯子会变色啊。那么还如何逃得过娘娘您的火眼金睛呢?”
“不可能,你说过会以毒攻毒的。”孤竹语的尽力找着借口来逃避事情的真相。柳璧听了她自欺欺人的话,面上的表情变成了轻蔑。
“我的太后娘娘,我下的********是会和剧毒相克,可若是小剂量的剧毒,反而会和我的毒起一种奇妙的反应,最后的结果就是……”柳璧欣赏着孤竹语的神情又惊慌变成恐惧,仿佛在看一场最美妙的表演。最终用他好听的声音一字一顿的吐出四个字:“无、药、可、解。”
“太后娘娘有没有觉得全身发热,血脉逆行啊?”
孤竹语的脸色已变得如猪肝一般,半天才回神问道:“为什么……”
“太后娘娘可听到门外的金戈铁马了么?”柳璧指着依旧紧闭的大门,只听门外喧嚣一片,兵戈声、马蹄声、逃亡声、救命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很显然,是有人趁此机会混入大内,领兵逼宫。可却无下人来通报这位往日高高在上的太后,反而自己率先奔命而逃,可见孤竹语早失人心。
“你是谁的人?”
“微臣是谁的人,早就不重要了。不过……为了不让太后娘娘您死不瞑目,那微臣就大发慈悲告诉太后娘娘吧。”说着柳璧俯下身,在孤竹语的耳边轻轻的说:“就是把我送到您身边的那个人啊。”
只见孤竹语美目瞪圆,满脸的不可置信。不知是否得知真相,加速了毒药的效果。孤竹语已说不清楚完整的一句话了。
“他……他……祈……”
“娘娘仿佛不信啊。难道娘娘没有发现,我有着荻襄人特有的褐眸么?娘娘不妨再想想,祺王的母妃可不就是荻襄人?”
不知是因为得知事情的真相而活活气死,或是终于毒发而亡。可无论是哪个原因,孤竹语的死相很是恐怖。她的眼中依然带着愤恨,七窍流血。可无论孤竹太后生前多么威风,如今依旧难逃一死。柳璧看了看地上的两个女子,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竟然抱起梦落仙,缓缓擦拭掉她唇边的血迹。梦落仙与孤竹语的样子大不相同,她面目平静,好似睡着了一般,依旧保持着生前的哀美。柳璧叹了口气,将梦落仙背负在他的背上。双手解放出来后,便从怀中掏出两块火石,点燃了孤竹语寝宫的帷幔,然后,推开宫门,大步迈出,一去不回。
门外一片狼藉,想必是经过战火后的残遗,却悄无一人,想必是早已跑远。柳璧认准方向,大步迈进,头也不回。凤祥宫走水的消息很快传开,而满宫的防卫也因万寿节人来人往的虚怠疲惫与换成孤竹家的疲软手下而被一道道攻破。噩耗频传,皓翊卿仿佛已知结局,端坐在昭阳殿内。一个小腹微捧,面容温婉秀美的女子立于身旁。凌御风带着皓玉卿从外跑进,皓玉卿哭道:“皇兄,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皓翊卿摇头,苦笑道:“御风,你快带长公主与娴妃离开。逃到安全的地方去。只有朕,才能让这场硝烟弥散。朕是皇帝,这是朕的责任。”
“皇上不走,臣妾也不走。”
“玘珞,是朕辜负了你。现在朕只希望你能活着。”
“皇上。”鱼玘珞满面悲戚,言辞悲烈。“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臣妾愿意与皇上同生共死。皇上,臣妾不怕死。只求能和皇上在一起……”鱼玘珞说到最后,泣不成声。温婉秀美的面容毫无恐惧,只带着不舍的悲伤。皓翊卿突然明白自己在这个爱的卑微到尘埃里的女子心里到底有多重要。
“我答应你,玘珞。”皓翊卿闭上双眼,目中流下两行清泪。
“玘珞,如果可以,我多么希望我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夫妻。”
“玘珞,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不会让你死的。”
“玘珞,如果我做不到……”
“那我们就死在一起。”
突然黑云压城,如星如屑的白雪从天而降。只片刻间整个皇宫都如同笼上了一层糖霜。雪并不大,只是下的倏忽,比往年不知提前了多少。在一片纷乱喧嚣,血染漫天中带来了片刻的干净与安宁,仿佛在洗涤战争的罪恶与人间的贪欲。
皓翊卿与鱼玘珞相拥站在门前,观赏着他们所认为能看到的最后的美景。两人面上再无悲伤,而是带着幸福的微笑。如此才子佳人片刻的温存,仿佛凝固在天地之间,为这场战火添上格格不入,却相得益彰的最后一点温柔。
“皇兄好雅兴啊。”宁静被打破,皓翊卿并未转身,只轻笑道:“祈弟,果然是你。只身携美前来,你便不怕前功尽弃么?”
“皇兄此言,臣弟不敢当。皇兄连看都不愿看臣弟一眼,又如何知道臣弟带的是美人,而不是高人呢?”
“哦?难道不是么?”皓翊卿轻睨皓祈卿身边的女子。只见她穿着一身红袄,艳冠天下。
“荻襄县主东方雪拜见陛下。”东方雪轻轻一福,不带皓翊卿说话便站直了身子,面上带着不屑的笑容。“云中君,阶下囚。不知陛下可做足了准备?”
“皓祈卿,通敌叛国,你好大的胆子。”凌御风气愤不已,上去便要与皓祈卿拼命。谁知竟三两招之间便被皓祈卿制住,再无还手的余地。皓祈卿只一刀便了结了凌御风的性命。
“祈弟深藏不露,朕着实佩服。看来在祈弟眼里这皇位你是势在必得了。”
“臣弟忍辱负重多年,等得就是今日。这么多年了,孤竹语那个老妖妇以为我是真得甘心臣服与她么?自她害死我母妃的那日起,我便恨不得将其剥皮剔骨。她以为将我养在身边便能让我心甘情愿为她的荣华富贵争夺谋划了么?可最终登上皇位的人还是你,是你皓翊卿。从小到大你哪样能比得过我,可父皇却说我生性阴冷刁钻,不适合做皇帝。可他眼中仁慈的你呢,让孤竹语****了这么多年,你不过是软弱无能在草包而已。”
皓祈卿说得恨恨,一吐多年积郁,人也笑的疯狂。“哈哈哈哈哈皓翊卿,既然你母亲夺去了我母亲的生命,你又夺去了本该属于我的皇位,那么我就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不怕告诉你,你那尊贵高傲的母后,是死在我的手里。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的臣子替你去死。等一会,你的妹妹,你的妃子,你的孩子都会一个个死在你面前。当初我经历过的痛苦,我也会连本带利的加注在你身上。”
“你疯了。玉儿也是你的妹妹,你连她都不放过。”
“那又怎样?谁让她是孤竹语的女儿。不仅如此,皓翊卿,你看那是谁。”
顺着皓祈卿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邪魅的男子抱着一个妙目紧闭的凄美女子如散步一般走过来,在这个漫天杀戮的环境下,两人仿佛不受战火纷扰,如神祗一般让人赏心悦目。柳璧直接无视了皓翊卿等,直接踱至皓祈卿面前。低头道:“爷。”再无他话。
“洛姑娘?!”皓翊卿看清柳璧怀中女子的模样,只见梦落仙面容好似死寂。淡然的面目终于有了表情,眼睛里只剩下愤恨。“皓祈卿,你把她怎么了?”
“不是我把她怎么了。”皓祈卿一边用手流连在梦落仙脸际,好似在抚摸珍爱的瓷娃娃一般;一边用挑衅的眼神看着皓翊卿,仿佛在炫耀他的胜利品。“是你母后赐死,可与我无关。这么个美人,我怎么舍得伤她分毫呢?”
“你胡说,洛仙与母后素不相识,母后为何要她死。”
“皓翊卿,你真是这世上最傻的人了。”仿佛胜券在握,皓祈卿竟好心与皓翊卿解释道:“被骗了这么久都不自知,还以为她是陌生人么?其实害了她的人是你,若你不要她进宫,她还在民间快乐的活着,又怎会被孤竹语那个愚蠢的女人看出身份?”
“你说什么……”皓翊卿仿佛想到了什么,如遭受晴天霹雳一般。神情怔怔,被鱼玘珞唤了许久都没能回神。
“如你所想,她就是前左相梦棠的女儿,梦贵妃的侄女,她就是你小时候喜欢的姑娘。她就是……”打断说得正起兴的皓祈卿,皓翊卿情不自禁吐出心中的那个知道了许久的答案。
“她就是……梦、落、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