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杜少辛紧紧抓住青鸾的羽翼,手背青筋暴起,双眼紧闭,面上毫无血丝,任由急湍的水流击打,冲荡自己身上。
困龙潭的水更急,更快,更猛,好似有一条百丈蛟龙在潭中肆意兴风作浪,苍穹之上,电闪雷鸣,乌云低低的压下,迫近地面。
死亡是什么感觉?又是什么味道?
那少年紧咬牙关,胃里,嘴里反出一丝丝淡淡腥味,殷红的鲜血从破裂的皮肤里流出,在水中泛起娇艳的花纹,又转眼凋谢,被凶猛的潭水冲击的四分五裂。
看着这执着的少年,青鸾脸上竟露出一丝惆怅与凄凉,它低沉的嘶鸣一声,将玉髓松开,仍有其漂到少年的手中,尽管已经近乎失去意识,杜少辛的嘴角上扬,似乎笑了起来。
水流愈急,连青鸾也无法控制身形,随着潭水快速下沉,困龙潭名不虚传,纵使已然过去许久,仿佛地下是无尽深渊,无尽的黑暗借助水流的力量吞噬,淹没,摧毁所有的一切的一切!
全身的力气都已散尽,本该寒冷刺骨的潭水,此刻竟觉得有些温暖,像似心上人温柔的怀抱,杜少辛腹部淡青色的印记诡异的闪烁了一下,又是一阵剧痛,梦里,脑海里,回忆里!
身处无尽的黑暗,暗中似有九天神魔的低语,光怪陆离的记忆接踵而至,纷纷呈现在面前,脑袋像炸裂一般,杜少辛痛苦的呻吟了一声,缓缓睁开双眼,口中的血腥味更加浓烈,目光却愈加温柔,那手中的玉髓发出淡淡白光,至圣至明,让人心生崇敬,一股温暖从玉上传来,从胳膊传到全身,一道五尺白色光晕散开,护住了杜少辛。
痴痴的看着那玉佩,云萝温婉的笑容隐约而朦胧的在上面浮现,少年笑了,痴痴的笑了。
是什么时候变得在乎呢?
是在紫荆花开的时候么?是在星光璀璨的时刻么?是在烟花盛放的时刻么?
早已将那秀丽的容颜镂刻在心间。
将那醉人的笑容绘成永恒的瞬间。
青鸾挥动的翅膀,在杜少辛的左侧,随着潭水巨大的吸力,不断下沉,却目光炯炯的注视着杜少辛,少年温柔的目光,纵然身死置之度外,也不愿放弃的执着,触动了它灵魂深处潜藏的回忆:
狂风呼啸,西北荒漠的风雪落在人的脸庞上,犹如利刃的碎片,巍峨的遗族岿然不动。
“金天地有请!相师司徒方随我来!”一个头戴方帽,身着白服的文官站立在遗族天帝殿前朗声道,神情严肃的注视着百重石阶下跪拜的两人。
雪落在一老一少的身上,凝成一层白霜,像似两座人形石像一般,也不知在那等候了多久,听到这一声宣召,司徒方动了下,雪从他身上簌簌落下,他身着灰袍,身形魁梧挺拔,皱纹满面,却精神矍铄,眼里隐着智慧的光芒。
“走吧,易儿。”司徒方转头望向他唯一的弟子——天才相师吕易,微微一笑,柔声道。
吕易身着金衣,腰佩碧玉,眉宇之间有一股英气,虽只不过是束发少年,也已英身玉立,相貌堂堂,吕易皱了皱眉头,澄澈的双眼瞟了下师傅,道:“这金天氏乃是我们轩辕氏的敌人,为什么非得见他不可?”
司徒方抚了下长须,朗声一笑,道:“因为为师有求于他,因为有一事非他不可。”
吕易叹了口气,乖乖跟着师傅踏上了石阶,宏大的汉白玉广场,一老一少的身影顶着风雪一步一步走了上去,缓慢却坚定,前方身着甲胄的侍卫引着路。
天帝殿乃是遗族四殿之首,其余四殿分别是羲和殿,大理殿,官师殿,天帝殿位于宫殿群的最中间,中轴线之上,规模宏伟,高达二十丈,宽约百余丈,气势磅礴。
前方的侍卫忽的一窒,停下脚步,测过身来,伸出右手动了动四指,两名黑衣侍卫从殿门旁走了过来,上下其手,搜了下师徒两的衣服,吕易面色微怒,因平日喜净,司徒方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见并未携带兵器,而后为首的侍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面前矗立的宫殿门,金箔镶嵌,富丽堂皇,吕易怔了下,心有些惊慌,迟疑了下,司徒方看了一眼吕易,微微一笑,摸了下的他头,率先大步踏了进去,见师傅进去了,吕易也急忙跟了进去。
殿内,红柱高耸,一柱书时承六龙以御天所其无畏,一柱书用覆五福而锡极章觉有堂,柱子中央设有四个红木座,上有四个古朴大方的铜制香炉,阵阵灰烟从中飘出,平添了几分出尘意境,后方摆有一三重屏风,屏风上部雕有金色盘旋巨龙,张牙舞爪,屏风下有一长椅,椅上垫有黄布。
一身着金袍,面相威严的中年人正侧躺在椅上,手上拿着本古卷。
“金天帝,好久不见,老朽应约前来了。”司徒方拱手道。
金天帝放下手中古卷,站了起来,拍了下掌,殿门外里依次走出四位仆人,端出两张木椅放在吕易和司徒方,又躬身退了回去。
金天帝笑道:“老友,请坐,请坐,我三番五次请你前来为我遗族算上一相,你总不肯,为何这次却是一口应下。”
司徒堂行了一礼,并未坐下,苦笑一声,指了指一旁的徒儿,道:“金天帝啊,金天帝,你邀我为遗族算族运,可相术牵连天机,遗族的族运更是关乎凉州乃至九州浩土,我受天谴也就罢了,若是因此举导致九州被你遗族攻占,我纵使万死也难辞其咎。”
金天帝摇了摇头,道:“我为遗族首领,已过两百余年,可曾兴兵攻打中原?老友你不必多虑,这次愿意来我遗族做客,是因为这个孩子?。”
司徒堂道:“这是我的弟子,乃是千年难见的相术奇才,除却《天运术》,《占星术》《人相术》都已领悟,成为相师,要过酒色财气四关,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收集珍宝,前些日子带其前往巫族拜访大祭司桑瑾,哪知他瞒着我偷偷潜入巫族重地去拿异兽“混沌”身后的金玉,虽祭祀桑瑾及时赶到,还是被混沌一口火息所伤。”看着正在怔怔出神吕易,无奈的摇摇头,接着道:“混沌乃是火属性神兽,一口火息足以使凡人致命,所幸巫族的女娲石护住他的心脉,不使火毒扩散,但要解混沌火毒,依桑瑾所言唯有金天帝的刚强霸道《东皇决》逼出才可。”
殿中,吕易走到一旁,被墙上各种各类的字画书法所吸引。
金天帝看了眼吕易,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笑道:“不假,放眼天下,混沌火毒诚然唯有我可解,只要老友帮我算好族运,定然立刻救治。”说完,请司徒方坐下,自己也端坐回长椅上。
司徒方追问道:“金天帝功参造化,三进三出瑶池,传为造化,也无称霸之心,为何非要算族运不可?”
金天帝冷哼一声,长袖一拂,只见面目变化,刚刚金质玉相陡然变作苍老容颜,面颊褐斑遍布,晦暗无比,身形消瘦憔悴。
司徒方惊的站了起来,目瞪口呆,讶声道:“金天帝,你…”
金天帝断然道:“如老友所见,老夫时日无多,所以要依你之卦象,选一弟子接任遗族首领之位,遗族传承自上古金天氏,尊天帝帝俊,历史悠久,既是氏族又是修真中赫赫有名的大派,传位之事,事关重大,务必请老友协助。”
司徒方为金天帝如此容貌所惊,眼神涣散,精气不足,确实是短命之相,便道:“不知金天帝你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金天帝眉头一皱,沉声道:“如老友所知,我没有儿子,唯有一女却是混沌之体,先天不足,十五岁始便长睡不醒,座下四位弟子最为杰出,羲和殿的苏荷与清鸿,大理殿的仙匡,管师殿的秦修齐,我想先看看这四位谁接任对遗族最为有益。”
司徒方沉吟一下,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图,图似皮质,上有淡淡鳞片印记,图上绘有黑白原点,以线相连,上右白点各七个,下左黑点各七个,内里上二下一,左三右四,中部点数一眼一变,难明其数量。
见司徒方拿出此物,金天帝涣散的眼神遽然变得火热起来,直勾勾的盯着那图,沉声道:“这就是传说中伏羲从众秒之门出,而后自黄河得龙马背负的河图吗?”
司徒方摇了摇头,道:“是又不是。”
金天帝问道:“此话怎讲?”
司徒方苦笑道:“众妙之门,玄之又玄,传伏羲得悟天地大道,从黄河得河图,河图亦是天地至理与大道的载体,既载天道,凡人又怎能轻易得窥天道?后人所得河图只不过是伏羲洛图的亿万分之一,甚至不如,不过就是这千万分之一,我相师一脉穷其数代人之力也不过参破一二。”
吕易观赏完殿内书法字画,瞟了一眼师傅和那遗族首领,只觉心胸微疼,如有烛火燎烧,便想出去透口气,但前门有侍卫,便绕过屏风向殿后走去,金天帝和司徒方此刻正聚精会神的商讨要事又怎会在意旁边少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