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真的很敢言!此时的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兵科给事中,从七品官衔,在大腕云集的北京城中,这个级别的小官基本是要被忽略不计的。可这个给事中虽然不起眼,但却是个上达天听的职位,具有辅助皇帝处理兵机奏章,稽查兵部之违误,并有建言进谏之责。虽然这个时间段,年轻的朱厚熜还在为跟杨廷和等人在争亲爹的名分而焦头烂额,但是最近几日连续收到的内阁递上来的同一人的奏章。
朱厚熜不耐烦地道:“怎么又是这个人的奏折,到底有完没完?”司礼监太监黄锦在旁捧着厚厚的一摞奏折,看到朱厚熜的脸色难看,低声道:“这个夏言,就是去年还在负责传旨赏赐跑腿的夏行人,年初升了官,现在是兵科给事中,有建言进谏之责。”朱厚熜听他这么一说,脑海里过了一遍,“我记起这个人了,仪表堂堂,办事倒是挺利索,这个建昌侯张延龄是哪里得罪到他了,连上三到奏本参他。”说完狡黠的一笑,“这奏折就放这,我倒要看看他能奏到哪天为止。”朱厚熜根本就没详细看这奏折里的内容,只是浅浅的一看内阁的票拟,是要办了张延龄的意思。他现在压根就没工夫想这些个细枝末节的事,他还要集中精神准备跟张廷和这帮老古董们斗法。
虽然嘉靖皇帝对夏言的奏折不闻不问,但有个人不淡定了,那就是被参的张延龄,这位建昌侯是孝宗皇帝的小舅子,也算是皇亲国戚了,可惜朱厚照这小子玩了十六年连个儿子都没生就莫名其妙的驾崩了,现在让堂兄弟朱厚熜当了皇帝,他这个国舅地位一落千丈。如今忽然冒出了这么个愣头青,连上三本参他侵占民田,张延龄在家气得暴跳如雷,这刚换了皇帝,就有人直接欺负上门了。一旁的管家张诨上前建议:“何不求武定侯郭大人帮忙,都是皇亲,而且那郭大人也占了不少民田,夏言今天参了咱们家,他郭大人就不怕是下一个?”张延龄捋了捋胡子,点头道:“嗯,很有道理,这郭勋是世代袭爵,如今还是京师左军都督掌团营,如果有他撑腰,这个给事中夏言就算个屁!”
郭勋,明朝开国名将武定侯郭英六世孙。嘉靖元年,进为太保武定侯督练京营军马赴边备御,嘉靖二年进太子太傅,总握朝廷兵权,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大礼仪事件中,与张骢、桂萼同一阵营支持小皇帝朱厚熜。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军方第一人的支持,朱厚熜在面对杨廷和等一帮文官坚持按旧礼的时候,才能乾纲独断,一意孤行。这管家一提到郭勋,张延龄立马觉得自己有靠山了,挑了些珠宝,便径直去拜访郭勋。
两日后,郭勋大剌剌的走进皇宫外的西朝房,这衙署里的人看到是这么个大红人今天来到这个小庙里,连忙上前招呼,端茶递水的忙的不亦乐乎。郭勋右手摩挲着左掌,眼观掌心缓缓道:“夏言呢?”“夏言这几日一直和御史樊大人在城外巡查民田,郭大人是要找夏给事?”给事中胡堪一旁站立伺候着。“见到夏言,让他到我府上来。”郭勋一直头都没抬,只顾着欣赏自己的一双手。
“侯爷亲访,不知有何指教?”夏言恰巧回衙署听到二人对话。郭勋这才抬起头斜眼看了他一眼,剑眉星目,白面美髯,当真是一表人才,可是郭勋这是可没心思欣赏这个帅气的夏给事,傲慢地问:“你就是夏言?”“我就是夏言,郭侯爷找我是有事吩咐?”夏言不卑不亢。“你们都下去,我要跟夏言单独聊几句。”郭勋挥了挥手,示意旁观者都退下。
“不用见外,你也坐!”郭勋指着一旁的座位,夏言拱手道:“你是一品大员,我是七品给事中,我还是站着比较好。”“那好吧,嗯,听说你的奏折写得很不错,连发三章呈到御前。”郭勋说完一手握拳挡在口鼻之间,不轻不重地干咳了几声。夏言闻言便知这郭勋今天的来意了,“夏言虽为一介小吏,但也食朝廷俸禄,建言献策乃是本分。”“本分,呵呵,说的好,可是这侵田占地的事好像不在你这个兵科给事中职责范围之内吧。”郭勋直接挑明了。夏言故作糊涂说:“侯爷莫非是为了建昌侯张大人的事?”郭勋不知可否:“你说呢?”夏言回道:”“侯爷既然说侵占民田不在我这兵科给事中的职责以内,那么我上本参劾张大人的事似乎也并不在您郭侯爷的管辖范围。”郭勋的脸色立马变了,白一阵红一阵,瞪着夏言道:“真是给脸不要脸,你走着瞧吧!”说完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