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起床,喻濂在狭小的房间内伸展了一下胫骨,喻浈便也起来了。
不过一会儿,掌柜的就端着不怎么可口的早膳,来到喻濂、喻浈的房间。看着喻濂、喻浈好不客气地用起早膳,掌柜的正准备下去,就被喻濂叫住了。无奈,掌柜的只好恭敬地站在一旁。
不过一会儿,喻濂、喻浈就用完了。喻濂看着一旁恭恭敬敬的掌柜的,淡然问道:“掌柜的,不知您贵姓?”
“不敢,在下刘梦泽。公子直呼在下名字就好。”
喻濂脸色一变,显出一丝疑惑,慢慢悠悠地重复着掌柜的名字:“刘梦泽……”
看着喻濂的模样,喻浈也不由好奇,疑惑问道:“兄长,怎么了?”
“噢。”喻濂回过神来,淡然一笑道,“您是前几年科举的探花吧?久仰。”
刘梦泽淡淡的笑着连称不敢,心中却不由诧异,公子怎么会知道我?
喻濂也算是文人,更何况是前些年科举的探花。就算不看榜,也多少知道一些吧。更可况自家父亲敬重才华卓越的人才,喻濂便也经常听张惮提起过一些,并对一些名字与人也是耳熟能详。
喻濂看着眼前年轻,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文人气质的男子,不由叹息道:“真是造化弄人啊。不过……刘先生为何会在这家小店当起了掌柜的?太屈才了。”
“怎会?在下还要感谢老爷,救了小的一命。”
当年,刘梦泽高中探花就招人嫉妒,任职不到两个月,就被罢免,险些惹来杀身之祸,还好被喻惮救下。刘梦泽感激之余无以为报,又不在喻惮身边恐害了喻惮。喻惮便让他经营这家小店,自谋生路。
喻濂见状也不在多问,便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刘梦泽方才开口道:“公子,你们不是随老爷去了甘州吗?”
喻濂、喻浈随喻惮出征本就不是秘密,京城大多数人都知道。就更别说是一直关心喻家的刘梦泽了。
“是,不过城门口的告示,想必刘先生已经知道了。”喻濂一脸忧郁地看了一眼刘梦泽。
刘梦泽也苦恼地点了点头,喻浈一脸茫然地问道:“兄长,城门口的告示上到底写的什么啊?”虽然喻浈也已经猜到告示上写的一定是关于喻家,甚至是与自己息息相关。但到底没见到,也没听喻濂说起。
“告示上说……待将父亲押解回京后,便问斩喻氏一族,并悬赏通缉我们。”喻濂平静的语气不由得让人毛骨悚然。
喻氏一族,喻惮正在甘州,喻濂、喻浈再逃,喻惮也没有兄弟姐妹。喻氏一族自然就只有柳叶一人了。
一旁的刘梦泽凝眉,沉声道:“大公子,告示已经颁布了好几日,论时日不过五日,将军就要被押解回来了。而夫人……”也要被问斩了。
“兄长,我们……怎么办?”喻浈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号称京城第一才子的兄长喻濂身上。
“刘先生,我母亲被关在哪儿?”喻濂自然是听到了喻浈的话,但自己现在却是也回答不上来,只好先把一切都打听好了再说。
“还在候府。”刘梦泽虽然是多年前科举的探花,但如何救一个马上要被斩首的人,自己满腹经纶却也无能为力。也只好把希望寄托在还是少年却才华横溢并饱经事事的喻濂身上了。
“候府看守的士兵有多少?”喻濂一贯板着脸,沉声问道。
刘梦泽眼神多了一丝愧疚,低声道:“公子恕罪,在下不知。”
“没关系。”喻濂依然严肃着,看了一眼刘梦泽,又转身对一脸焦虑却又无能为力的喻浈道,“浈儿,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看清候府守卫一共多少人,还有多少人巡视。千万记住不要被人发现。”
“是,兄长。”喻浈坚定地答应道,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浈儿!”喻濂转念一想,觉得不对,立马叫住了喻浈。“晚上再去。”
喻浈点了点头。他虽然没有喻濂聪慧,但他也是文武均修,自然也明白了。这时想要京城第一才子和第一武子死的人一定会埋伏在云逸候府。不过以喻浈的武力按理说应该能逃过一节,但既然兄长吩咐了,也只好照办了。
三人愣了许久,都不知说些什么。
“喻大公子。”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只见一位身着一袭白衣蓝边的锦衣,长相清秀的美艳少女正朝这简陋的小房间内走来。
喻濂、喻浈还有刘梦泽纷纷回头,一脸疑惑地看向少女。
少女一扫众人,看着一旁的青年男子,疑惑问道,“这位是?”
刘梦泽拱手,淡淡道:“在下是这家店的掌柜的。不知贵人您是……”
“马青兰。”清秀少女淡笑着报上了自己姓名,再看了一眼一脸疑惑加惊讶的刘梦泽,继续道,“久仰刘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刘梦泽连称不敢。
一旁的喻濂将惊讶与担忧的眼神掩藏,装作一脸嫌弃地看着两人,懒懒的看着马青兰说道:“不知马大小姐前来,有何贵干?”
“帮喻大公子你呀。”马青兰挑眉看着喻濂,淡笑道。
“本公子不需要无用的拖累。马大小姐请回吧。”喻濂毫不客气地挥了挥袖,冷面坐了下来。
马青兰毫不动怒,挑了挑眉依然淡笑着道:“那如果我说,我带了二十名武功极高的死士,任由喻大公子差遣呢?”
喻濂冷笑一声,淡淡道:“有这么好的事么?”
“当然。再怎么说,这次喻大将军遇难也有家父的责任。所以,家父命我相助公子,以报当日不慎之祸。”马青兰收起了平易敬人的微笑,淡淡道,“还有……令尊那儿,家父会想办法的。”
其实,想助喻濂一臂之力的并非后梁大将军马湍,而是清新秀丽、德才兼备的马青兰。马湍虽爱惜良才,更何况是名满天下的两位少年才子。但因为身为后梁大将军,军政之事繁多,也不愿惹火上身,平添烦恼,但打消了救喻家的念头。不过自爱女马青兰的柔声劝说,马湍心中又不免犹豫。最终还是马青兰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地说服了马湍,并亲自率领二十名死士,相助喻濂。
喻濂起身,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沉思了一会,平静地看着面前温柔又美丽的少女,淡淡道:“好,本公子也不推辞了。那……请问马大小姐的二十死士何在?”
马青兰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内心却忐忑不安,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喻濂直视她。她的心微微一动,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清澈却又深不可测。但马青兰却也不表露出来,只是淡淡道:“被我分批安置在各个客栈内,随时听候调遣。”听候调遣,当然是听候马青兰的调遣了。
“很好。”喻濂点点头,不再看马青兰。
喻濂说的“好”,指的是马青兰将二十名死士分配到各个客栈的机智。不过马青兰以及在场的喻浈和刘梦泽都理解为了对马青兰无偿相助的赞赏。不过当事人们都不在意。“今日就请马大小姐早些休息,明日我再将具体行动告诉大小姐。”
“好,那么……麻烦刘先生给在下准备一个房间。”马青兰转身看向刘梦泽。
一直在旁,沉默不作声的刘梦泽看了一眼不着痕迹地点了一下头的喻濂,便客气地点点头,便带着马青兰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喻濂淡然地坐在矮凳,手中端着小茶杯。看着兄长如此悠闲的模样,喻浈叹了口气,也做了下来。对喻濂道:“兄长,马大小姐和刘先生……是真心要帮咱们吗?”
“刘先生么……我敢肯定他会真心帮我们。但是马青兰……不管她是不是真心帮我们。这个时候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想到马青兰,喻濂不禁皱眉沉思。
喻濂看人的眼光一向不错,刘梦泽绝不会生出异心。但是……对于马青兰,喻濂也不敢保证了。但马青兰也提到了马湍会救喻惮,那么马湍是想拉拢喻家了。拉拢一个即将没落的大家族有什么意义呢?就算是为己之用,他也不怕喻家日后叛变了。
深夜,喻浈趴在云逸候府对面房屋的屋顶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候府来回的巡逻兵。看懂了巡逻兵的路线和巡逻时间,喻浈纵身一跃,便跳到云逸候府的边墙上。喻浈的轻功很好,守在云逸候府的士兵并没有发现。
不过多时,喻浈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客栈。坐在小桌前,玩弄着茶杯的喻濂问道:“看好了吗?没有被发现吧?”
喻浈淡笑着道:“怎会,兄长放心吧。”坐了下来,喻浈沉声道,“兄长,我看过了。候府外巡逻的士兵有三对,每队十人,每一刻钟巡视一次。还有内院,母亲房间外有四人看守。”
喻濂不动深色地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浈儿,你说……母亲还在房间内吗?”喻浈惊讶地挑了挑眉,迟疑地道:“难道……不在么?”
“浈儿,把刘先生找来。”喻濂犹豫了一下,方才道。
喻浈应了一声,不过一会儿便带着刘梦泽来了。喻濂起身,看着比自己高一点的刘梦泽,皱眉淡淡道:“刘先生,我让浈儿去看了候府巡视的士兵和守卫,都不多。难道……我母亲不在候府?”
“这……应该不会吧。”刘梦泽同样有些惊讶,但也不得不承认喻濂的顾虑是对的。“陛下应该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啊。”
喻濂淡然地点了点,但又马上继续追问道:“那如果……安排守卫的不是陛下呢?”
“刑部!”刘梦泽沉声,惊讶地叫道。
刑部,审定各种法律,复核各地送来的案件,同九卿审理死刑案件以及直接审理京畿地区的待罪以上案件。这次喻惮的案子,大理寺已经审核完毕,剩下的自然是属于刑部管了。
“刑部尚书是……王鹏智,王大人。”喻濂低头沉思,又摇了摇头,沉声道,“王大人与父亲是莫逆之交,这么说……”
“王大人是故意的?!”刘梦泽和喻浈异口同声道。
喻濂点点头,皱眉道:“也不能说是故意吧,毕竟谁都不知道我们兄弟会潜入这龙潭虎穴。但是,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能白白浪费了。”
“明日晚上么?”喻浈看着喻濂挑了挑眉道。
“候府地处京城繁华地带,来往百姓和巡逻的士兵众多,要救出夫人只能是晚上了。”刘梦泽看了一眼喻浈,又对喻濂道,“公子,我们要用马小姐带来的人吗?”
喻濂点了点头,看着刘梦泽沉声道:“咱们手里没人,单凭我和瑜儿肯定不行,也只能如此了。”
刘梦泽本就是个读书人,喻濂看他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刘梦泽不会半点武功。也难怪当初差点被打死。
渐渐临近深夜,喻濂、喻浈也渐渐困了起来,刘梦泽也不再多留。
一大早,喻濂、喻浈便起来了。刘梦泽忙着店里的生意也没空过来,倒是马青兰,洗涑之后马上去找喻濂、喻浈了。
喻濂对马青兰视若无物,喻浈却好奇地盯着马青兰。马青兰也不在意,只是问道:“喻大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去救令堂?”
“救的是家母,马大小姐你着什么急啊?”喻濂挑眉,嘲弄地看着马青兰道。
马青兰暗暗翻了个白眼,对喻濂淡笑道:“还不是担心令堂么?我可不想某人,冷心铁血。”
“这么说……马大小姐有好办法?”喻濂冷笑一声,看着眼前的美艳少女淡淡道。
“这还能有办法?直接抢咯!”
“然后被巡逻兵和守卫杀个片甲不留?”喻濂对马青兰没好气地道。
“扑嘶。”喻浈忍不笑出声来。
马青兰冷冷看了喻浈一眼,喻浈立马闭了嘴,好笑地看着马青兰。
“如何救家母,就不劳马大小姐费心了。倒是马大将军……如何救家父呢?”喻濂露出一丝疑惑,抬头看向马青兰。
“'这个么……本小姐也不太清楚。”马青兰撇撇嘴,淡淡道,“不过有家父在,令尊应该很快就会被救出来了,或者已经被救出来了也未可知。”
“令尊大人是真心实意要救家父么?”喻浈好奇地凑到马青兰面前,问道。
“这是自然。”马青兰淡笑道。
喻浈不甘地追问道:“为什么?救家父对你们有何好处?”
“额。。。”马青兰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家父执意如此,本小姐怎么知道!”
“那你来干什么?”喻濂没好气的道。
“帮喻大公子你呀!若没有本小姐和本小姐带来的人,就凭你们俩救得出令堂么?”马青兰挑眉问道。
“当然。”喻濂淡淡道,“不过你既然来了,对本公子来说还是有那么点用的。”
“承认我有用了吧?”马青兰凑到喻濂跟前挑眉道。
喻濂心中默默谈了口气。我哪里说你有用了?
喻濂撇了撇嘴,挥手道:“浈儿,走。”
“好嘞。”喻浈二话不说地跟了上去。留下马青兰没好气的跺了跺脚。
“兄长,我们去哪?”客栈外的僻巷,喻浈浈小声问道。
“不去哪。”转身对喻浈道,“浈儿,晚上你再去趟府中,务必见到母亲,让她不要担心。切记,不要和母亲说太久,也不要让人发现了。明白吗?”
“是,兄长。”喻浈点点头,坚定地道。
“还有……”
喻濂还没说完,马青兰就急急忙忙地跑到喻濂跟前,面色复杂的看着喻濂道:“喻大公子,这是家父的信。”
喻濂疑惑地看了马青兰一眼,快速地拆开了信,看了一遍就变了脸色。喻浈看到喻濂脸色大变,又看到马青兰皱眉叹气,便小心的问道:“兄长,怎么了?”
喻濂不说话,迟疑地把信递到一脸无知的喻浈面前。喻浈接过信,也是快速地看了一遍,脸色也是一变,瞪大了眼睛愤怒道:“谁!?谁杀了父亲!?”
“赵奕。”喻濂用比平时更冷的声音道。
“又是他!”喻浈怒吼道,“我喻家与他有何仇,非要置父亲于死地?!”
喻濂小心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偷听后,便垂眸不再说话。
僻巷内,本就没有人,三人愣愣地站在巷道内,神色各异。
“大公子!大公子!”刘梦泽慌忙地跑了出来,对喻濂道,“公子,不好了!”
喻濂定了定神,将眼角的愤怒拾去,轻声问道:“刘先生,什么事,这么急?”
“候府着火了!”刘梦泽焦急的甩袖道。
三人立马瞪大了眼睛,诧异地异口同声道:“什么!?”刘梦泽皱眉低着头。
“那我母亲呢?”刚经历了丧父之仇的喻濂再也绷不住了,焦急地问道。
“公子……”刘梦泽脸色难看,迟疑道,“候府大火,短短一会儿便烧地……灰飞烟尽了。”
“母亲!”喻浈皱眉,泪水早已夺眶而出,朝外跑去。
“公子不能去啊!”刘梦泽皱眉,焦急地叫住喻浈道,“候府大火,京兆尹府,京畿驻军和巡防营都去了。公子这时可千万不能去啊!”
“难道我就这样看着父亲、母亲都……”喻浈转过身,愤怒加诧异地看着刘梦泽。刘梦泽低头,无言以对。
“马大小姐,我写一封信,替我给马大将军。”喻濂强忍着泪水,异常冷静地道。
马青兰点点头。喻濂垂眸顿了一下,又看向喻浈道:“算了,浈儿你亲自去一趟吧。”
“我去?”喻浈疑惑地看着喻濂。
喻濂点了点,继续道:“父亲已去,父亲麾下将领绝不会甘心。但现下的情况又能怎样……你设法劝说他们卸甲归田吧。”
“好。”喻浈也异常乖巧的点了点头。
四人便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