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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救赎

清晨的朝霞显得格外美丽,鱼肚白的天空上初升的太阳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誓约骑士们纵马跃过了山头,魁梧的战马,银色的全身甲,身后湖蓝色的披风荡漾着,骑士们高大的身影宛如这洛特山的朝霞,不可方物。

更多的战士爬上了上头,红色的铠甲,胸前绣着大大的黑色火焰纹章,有的战士骑着棕色罩袍的战马;为首的一位,黑色的大胡子、饱经沧桑的脸庞、红色的全身甲,骑着一匹棕色罩袍的战马,正是炽炎佣兵团的头领霍尔。

“骑士先生。”霍尔向身旁的席诺示意。

席诺环视周围的将士,血性的荣耀正书写于每一名战士的脸上。他向对面极目远眺,是了,看见了,全身钢甲的“复仇之锋”们正列阵徐徐向前推进,虽然隔着很远,但他们背后那两米多长的大剑散出的冷意已然传来。

难道这场战斗真得无法避免了么?曾经是盟友的双方,为了什么厮杀?

席诺的思绪似乎有些飘忽,朝霞下的自己,似乎不那么真实,就连远处的“复仇之锋”也是——远远地,远远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竖了起来,看不清楚,好像是一根柱子,不对,上面还挂着什么。

“是瑞安!”眼尖的杰弗里在身旁吼道,“瑞安,他们把瑞安吊了起来!”

在那一瞬间,席诺都能感觉到身后战士们的怒气,那是几乎可以摧毁一切的怒气。

远远的,一名“复仇之锋”纵马奔驰了过来,在离席诺他们较近的地方停马,然后用力吼道:“看到没有,残忍的塞叶斯军队,史密斯家的小子已经被我们处死了!有种的就来啊,你们的罪孽是不会得到宽恕的!”

“他们在说什么?”哈里克回身询问席诺。

“我们所知道的都说过了,可能,我说可能,如果那些聚居点是塞叶斯的哪支军队烧毁的,那这些‘复仇之锋’就真是来复仇的了。”席诺犹豫地说道。

“大哥,我们去杀了这些亡命之徒,为瑞安报仇!”杰弗里的声音撕裂了。震天动地的战吼声从身后传来,席诺下意识地回头,险些被朝霞下剑刃的反光刺伤了双眼。他转身望向哈里克,哈里克的手已经举起——

“以誓约之名,冲锋!”

朝阳下的骑士们,高举的碎玉之剑,足以撼动山河的马蹄和怒吼声,不绝于耳。远处,那一柄柄两米之长的复仇之刃,和着奔腾的战马,迎面冲来。

鲜血、利刃、嘶吼——杀红了眼的双方在生死边崖撕扯。席诺弯腰躲过一柄复仇之刃的重击,反手刺死对手,复仇之刃撕破空气的响声还在耳边回荡。

究竟为什么要互相厮杀?究竟为什么要把双方都逼到绝境?脑海里不断浮现的“复兴者”聚居点曾经祥和的画面几次险些让席诺失手丧命,尽管这样,依然无法阻止这念头。

“当!”是金属撞击的巨响,席诺侧目看去,一名全身钢甲的“复仇之锋”迎面扑来,这名对手显然地位显贵,身上的铠甲还有着“复兴者”组织特有的高级纹章,而且身手和力量也是上乘。

“马斯特?”席诺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对面的“复仇之锋”一记重击袭来,逼得席诺闪到一旁。

“身手不错,我给予你和我挑战的荣耀,我就是马斯特。”对手缓缓说道,一边挥舞着复仇之刃向席诺一步步走来。

两米多长的利刃在空中的嘶吼声,足以让人绝望。席诺挺身跳起,手中的骑士剑毫无畏惧地迎了上去。

鲜血和愤怒早已填满了这不大的战场,被高高挂起的瑞安尸体显得格外阴冷,铠甲和武器撞击的声响在山脉间回荡。

——骑士剑狠狠地插进了钢甲的缝隙里,伴随着四散的血雾,马斯特向后倒了下去。席诺喘了一口粗气,右手捂住左臂的伤口,盯着这倒下的“复兴者”头领。

“你很想。。。问我为什么。。。是吧?”马斯特挣扎着说道,“因为,我得到了救赎。。。”

席诺看着死去的马斯特,就那么愣了好久,他第一次对为什么持剑感觉不懂。年幼时跟随凯伦与复兴者一同对抗帝国入侵的画面出现在眼前,“复仇之锋”挥舞着复仇之刃,誓约骑士高举着碎玉之剑,塞叶斯境内最强大的两支骑兵并排冲向帝国的戟阵。多年的战友,当相互厮杀时,居然没有一丝同情,有的,只是被点燃的愤怒。

战场上早已是一边倒的战势,誓约骑士和炽炎将士已经彻底征服了这里,一具具倒下的尸体和断裂的武器,蓦地让人觉得凄凉。

“大人,这是我们从复兴者头领身上搜到的,您看看。”一位炽炎佣兵将一个信封交给了席诺。

席诺接过,一个皱巴巴的信封,看起来随身携带了很久。拆开信封,一份草纸书写的信滑落下来——

“致亲爱的马斯特头领,

我是莫洛卡,和您有过一面之缘,首先,感谢复兴者组织接纳我,并给了我短暂的幸福时光。

作为一名职业杀手,我本不被允许有任何感情,但是,在那一次对一个商队的埋伏中,我心软了。我看见了一个小女孩,很可爱的女孩,就像天使一样,在我面前出现。我举起手中的刀,砍死了她身前的护卫,她眨着大大的眼睛,无辜地望着我,我下不去手。

于是我救下了她,并让我的手下为我保密。

或许是罪有应得吧,因为利益分成的原因,手下告发了我,我被通缉了。我带着这小女孩满世界地逃亡,直到被你们接收。真得很感谢你们,在聚居点的每一天,都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每一天,那个小女孩,对了,她有个名字叫莎拉,她被聚居点的一户家庭收养了,再次有了自己的双亲。

有些人似乎很怕暗杀的事实被曝光啊,我们躲在这么偏远的聚居点,居然被发现了。

你们的信使给我们带来了震撼的消息,为了找到我们,已经有三处聚居点被摧毁,而令人难以相信的是,摧毁这些聚居点的,竟然是曾经口口声声要保护难民的塞叶斯军队,我们曾经引以为豪的骑士居然用马去践踏塞叶斯难民的聚居点。

我和聚居点的头领说我愿意主动站出来,希望能保住这处难民的天堂,也希望可以给莎拉一个可以笑的地方,他答应了。

我不是很相信那些塞叶斯军队,如果他们还不放过莎拉他们,希望你可以帮我一下。马斯特头领,我俩曾经见过,在您还是职业杀手的时候,那时,我才刚刚入行。对了,那个塞叶斯军队,领头的是史密斯家族的,好像是长子。

我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因为我无辜而死的人也不再是少数,我很想得到救赎。

我走了,拜托了。

您的仰慕者,莫洛卡。”

席诺的泪水一瞬间涌了出来,他拿着信的手有些发抖,一路走来,他们看到的被摧毁的聚居点,不是三个,而是四个。

席诺想起了马斯特战死前的那句“因为我得到了救赎”,似乎他的疯狂和对于史密斯家族近乎执念的恨意是情有可原的,只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是什么样的暗杀会让梅特波斯城的军队摧毁那么多座聚居点?如果真有隐情,那塞叶斯强大平静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席诺想不明白。

凯威尔丘陵,“复兴者”的总营地,最高头领戴纳从一位全身是血的信使手中接过一封信,戴纳拆开,里面只有寥寥数语——

“戴纳启,

我即将完成自己的救赎,不用管我了,为了复兴之业,和千千万万的难民,终止这场可笑的战争吧。

马斯特书”

戴纳盯着信件发了很久很久的呆,然后抬头面向身前死里逃生的信使,深深地鞠了一躬。

公元245年8月,洛特山一役后,复兴者组织宣布和塞叶斯王国决裂,尽管面临着两面受敌的困境,但凭借其强大的“复仇之锋”,复兴者顽强地在那片被他们称为“复兴之地”的地方,奋战着。

回到王都德亚希诺已有些日子了,自从上次的“复兴者”事件后,在王都也没再有什么大的任务,每天训练巡逻,席诺也渐渐熟悉了这里。

从西南区最混乱的城区执勤回来,满身是汗的席诺正准备回房休息,骑士团总部的哈里克过来喊他,说是安德鲁骑士长回来了,有要事要见他。

席诺跟着哈里克走进了总部最里面的一间屋子,一进门就看见了安德鲁那长长的络腮胡子。安德鲁神色严肃地看着身前的桌上,席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把剑,一把誓约骑士至死相随的剑,碎玉之剑。

碎玉之剑旁边,是一柄湖蓝色的剑鞘,虽然有那么几分破损,但是上面特有的骑士长纹章还是可以看见,那是第十一骑士长凯伦的纹章。

“凯伦怎么了?”忘记了一切的称谓和敬语,席诺几乎是脱口而出。

安德鲁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向席诺,眼神中的悲伤再明显不过。

犹如晴天霹雳,席诺一瞬间站立不稳,差点倒在地上,席诺扶住安德鲁面前的桌子,质问道:“是谁杀的凯伦?”

“就在凯伦差你回王都后,他参与了一次对帝国将领的合作偷袭,本来一切都应该顺利的,但是情报被泄露了,凯伦率领的骑士分队遭遇了帝国整整一个中队的包围。”安德鲁有些说不下去了。

“那次偷袭,本来我也要参加的,但,凯伦差我离开了,难道说之前他就意识到会出事?”席诺的声音带着哭声。

“还记得凯伦让你给我的那封信么?信的内容只有一句,替我照顾席诺。我当时就意识到出事了,才那么急着离开的。当我赶到雅利安,我只看到了凯伦的遗体,帝国人很敬佩他,将遗体和佩剑送还给了我们。那佩剑,就是你面前的这把。”

有一种伤心叫痛不欲生,在那一刻,席诺感受到了,那比被剑刺入心脏更痛苦的伤心,天灰了,地暗了,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叫席诺,记住这个名字,从今以后你跟随我吧,欢迎加入誓约骑士团。”

“席诺,记住,必须握紧手中的剑,这是身为骑士的荣耀。”

“哦,你问为什么叫碎玉之剑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记住了么?不懂啊,没事,你会懂的。”

“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好,去,蹲一个时辰的马步!”

“席诺——没事,愿你能永远捍卫自己的誓约。”

。。。。

无数的记忆冲上脑海,在大漠黄沙中奔驰的凯伦骑士就那样出现在了眼前,席诺想哭,眼角好酸,好酸。

告诉我,是谁杀的凯伦?

告诉我,是哪个混账泄露的情报?

我要杀人,杀了这些人!

怒火伴随着悲伤在席诺胸内膨胀,他感觉自己就快要被淹没了。

“孩子,听过誓约骑士的誓言吧?我们都是为了捍卫那份誓言而战斗的,凯伦他已经捍卫了自己的誓言。我想,凯伦也一定希望你可以成为一名合格的誓约骑士。别让愤怒和悲伤吞没了你,我希望你能有所作为。”安德鲁身手扶住站立不稳的席诺。

席诺抹了抹眼角,重新站好,向安德鲁欠身致意:“抱歉,安德鲁大人,我刚才一时失态了,还望您谅解。”

安德鲁慈祥地望着席诺,安慰道:“好孩子,没事的,你很优秀,凯伦大人会为你感到自豪的。”

“请大人告诉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我怕被复仇冲昏了头脑。”席诺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凯伦大人的事情。

“与凯伦合作的雅利安酋长最后突围成功了,还有维克萨骑士,也还活着,如果你真想去查清这一切,就去趟雅利安吧。”安德鲁大人答道。

雅利安公国。

席诺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这个名字:“好,我这就去,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王都德亚希诺的城门旁,席诺骑上了高大的战马。

“大哥,你要去雅利安了?”杰弗里只身一人前来送行,可能是顾忌席诺的心情吧,连平常最爱穿的华服都没穿。

“嗯,我要去,我想知道一切。”席诺肯定地说道。

“对于凯伦大人的事,我很抱歉,大哥,一路平安。”杰弗里欠身行礼。

席诺没有回话,转身望向雅利安的方向,夹紧马肚,战马的前蹄猛地抬起,然后奔上了前往雅利安的路途。

伊拉恩城,王都德亚希诺前往雅利安的道路上,最靠近伊拉恩湖畔的城市。

席诺牵马走向驿站,忽然听到背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转过头去,是杰弗里,身穿灰色的铠甲,胯下一匹骏马,绝尘而来。

“杰弗里,你怎么来了?”

“大哥,我左思右想,总觉得你一个人去雅利安不大安全。”杰弗里停下马来,气喘吁吁地说道:“而且,我也想通了,去他的继承爵位,我弟弟要是继承了一定比我干得好,我还是想闯闯这个世界,大哥,带我一个吧!”

席诺许久没有笑容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他向杰弗里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杰弗里,欢迎加入誓约骑士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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