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厅堂宽敞,西北面墙上行书一个大大的“义”字,赫然在目。视其前方正中,一把宽大的雕龙花梨木椅,其上铺展一张虎皮垫子,高高在上。雕龙木椅两侧,各有四把交椅,于其下首,依次列开。
不多时,鹿林山庄庄主尤金凤阔步迈入厅堂,昂然傲视,脚步所至之处,似有风起。其身后,紧随着七八个形貌各异,神态不一的男人。
尤金凤趋步向那雕龙木椅,而后转身面向堂下,略作巡视,随即只听得“飒”的一声,金色披风在其身后竖然扬起,尤金凤凛然而坐。之后,那七八个跟随者亦寻得自己的座位,坐下了。
一切已然就绪,尤金凤朗声道:“各位兄弟,对于三日后在西山白鹿林拦劫大太监王昺元寿礼的事情,大家有何看法。”
“狗太监的东西不抢白不抢,请庄主给俺几个兄弟,俺一定把那狗太监的寿礼全部抢回来,算是给他点颜色瞧瞧。”一个形貌粗壮,留着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站了起来,拍拍胸脯大声言道。
“我也赞成拦劫王昺元的寿礼,这个阉贼仗着皇帝的宠信,贪污受贿,结党营私,欺压百姓,无法无天。他的寿礼也就是不义之财,咱们把它劫了,那是替天行道,理所当然。”左首首座一个短眉细目,厚唇大耳的胖子朗声言道。
“我看不妥,这王昺元位高权重,人称九千岁,党羽众多,势力极广,惹恼了他恐怕会招来灭顶之灾,请庄主三思。”右首首座一个面貌黑瘦的人反驳道。
“哼,怎么,你害怕了吗,老子可不怕那狗太监,有种干这行当,就别像龟孙子似的缩头缩尾,让人笑话。”那络腮胡子彪形大汉愤愤道。
那黑面瘦子侧脸对着那壮汉,眼里颇有鄙夷神色,冷笑道:“无用的莽夫,光有脑壳没有脑子。”
“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那粗壮汉子愤然站起,直欲冲上前去与他厮打。
“鄂龙,有话好好说,别那么冲动,你先坐下吧。”尤金凤赶忙劝止,言语间带着几分威严。她深知这两人素来不和,时有争执。因此在会上总是多加留意,及时调解。
鄂龙有些不甘愿地坐下了,一双硕大的眼睛始终狠狠地盯着那黑面瘦子。
尤金凤扫视了堂上之人,言道:“其他人还有什么看法吗?”
“我赞同”,“我反对”,“我赞同”……
在座的人各自表示了自己的意思,听声音,显然是赞成的多。见此情形,尤金凤言道:“那好,就依老规矩办,少数服从多数,三日后,西山白鹿林拦劫王昺元寿礼。”
“薛一海,你说说,大伙这次应当如何行动为好?”尤金凤对着左首首座那胖子言道。
“属下认为……”薛一海正要说开,忽听得“支格”一声,厅堂的大门被推开了,只见颜惜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大声喊着:“娘,我有急事……”尤金凤见状,十分生气,不待颜惜芳把话说完便厉声斥责道:“你是怎么回事,谁让你这样胡乱闯进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吗,我们正在商讨大事,你知不知道!”
颜惜芳吓了一跳,双手微微颤抖起来,一脸委屈,眼角逼出了泪花,又不敢再作声。尤金凤见女儿柔弱可怜的模样,心下就软了三分,语气稍缓道:“你先到我书房等着,有什么事,待我过去再说。”说着又转头对着厅堂一侧一位高壮青年,言道:“你先带小姐到我的书房去。”那青年应了声“是”。颜惜芳虽为急事而来,但此刻惹恼了娘亲,不敢再多言语,只得跟着那人去了书房。
二
颜惜芳来到尤金凤的书房里,但见这书房里最引人注意的却不是书籍,而是那些挂在墙上的各式各样长短不一的剑,有的剑身绿色,有的红色,有的金色;有的外观精巧,有的却是简单无华,甚至粗陋。颜惜芳未敢触碰,只是在一旁细细端详。她自小住在西庄,由奶娘照顾着。这东庄人多繁杂,娘亲并不太愿意她过来,因而她极少涉足。而此间书房,她从未来过,不禁有些好奇,四处观察起来。
不一会儿,突然想起:此次前来本是为了求娘亲出手救程婴的爷爷和姐姐,只因极少踏足东庄,不知这东庄规矩。一询得娘亲在厅堂便贸贸然闯进去,非但说不上话,还被娘亲责骂一顿。被娘亲责骂倒也不打紧,只是程公子所托之事已是迫在眉睫,急需娘亲相助。娘亲又不知何时才可回来,这可真叫人着急。
颜惜芳愈想愈加焦躁不安起来,不禁在书房内时而站,时而坐,时而又来来回回走着。
快至晌午,尤金凤终于过来了,颜惜芳看到娘亲,十分欣喜,激动地喊道:“娘,你终于回来了。”可旋即想到适才惹娘亲生气之事,又怯怯地低下了头。尤金凤见女儿如此,心下怜惜,展开双臂,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低头慈爱地看着她,柔声道:“芳儿,都是娘不好,娘刚刚对你说话太大声了,有没有吓到你啊?”说着用手温和地抚摸着她的脸蛋。
颜惜芳使劲地摇摇头言道:“都是女儿不对,女儿不知道娘亲正在和伯伯们商讨大事,搅扰了娘亲,女儿向娘亲道歉。”
尤金凤将她搂得更紧了,用手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秀发。
“哦,对了,你这么火急火燎的跑来找娘,是为了什么事啊?”尤金凤突然开口道。
颜惜芳这才又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她抬起头,眼里满是焦虑,说道:“娘,您快救救程公子的爷爷和姐姐吧,他们被县官抓走了,情况很危急。”
“程公子,哪个程公子?”尤金凤有些疑惑,随即又恍然大悟似的,笑道:“噢,是你救回来的那个俊小子吧。”
“嗯”,颜惜芳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
“你跟娘说说,是什么情况。”尤金凤道。
颜惜芳于是将程婴告诉她的事原原本本地说给娘亲听。
尤金凤听罢,故作一脸严肃,略带难色,言道:“这事可不大好办。”
“娘”,颜惜芳双手抓着尤金凤的衣袖,急切道:“真的没有办法吗?”她貌似急得要哭了。
“哈哈哈……我这傻女儿,就这么在乎她的小郎君吗?瞧瞧这都急成什么样子了。”尤金凤笑道。
颜惜芳羞得满脸通红。
尤金凤看着女儿又急又羞,笑言道:“呵呵呵,这是小事一桩嘛,怎么可能难得倒我这堂堂鹿林山庄的庄主呢?你就安心地等着吧,娘一定帮你把那小子的爷爷和姐姐救回来。”
“是真的吗?”颜惜芳不禁面露欣喜。
“当然是真的啦,娘何时骗过你啊?”尤金凤道。
“谢谢娘。”颜惜芳欢快道。
尤金凤突然皱了一下眉头,言道:“还有件事实在令娘亲很是担忧啊。”
“什么事?”颜惜芳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娘担心有一天你会跟那小子跑了,不要娘了。”有金凤故作严肃道。
颜惜芳羞得满脸通红,故作愠色,嗔道:“您又要取笑女儿,女儿不理你了。”
尤金凤哈哈大笑起来,将它紧紧搂在了怀里。在尤金凤怀中的颜惜芳似是想到了什么,羞涩地一笑。
三
白鲤湖清波轻起,粼粼水面满是秋风的温柔。
尤金凤信步在白鲤湖畔,身后随着胖子薛一海和那黑面瘦子杜里。这气氛比起在厅堂之上要悠闲得多。
尤金凤突然开口道:“薛大哥,杜大哥,小妹有件事想要拜托两位,不知两位大哥可否出手相助?”语气中甚是客气。
“庄主何出此言,有什么需要属下去办的尽管吩咐下来便是,属下任凭差遣,无有不从。”薛一海言道。语气之中似有惶恐之意。
“事情是这样的,小妹有两位远房亲戚,一位叫程静,是大夫,另一位叫程若珊,是程大夫的孙女,他二人因一场误会被县官抓了去,恐有性命之忧。可否烦劳二位设法搭救?”尤金凤道。
薛一海略作沉思而后道:“此事想来并非难事,属下一定尽力而为,救出程大夫和程姑娘,请庄主放心。”
杜里始终不吭声,他心中并不是十分情愿管庄主的这件私事。
尤金凤看了他一眼,言道:“杜大哥可否帮小妹这个忙呢?”
“属下愿意效劳。”杜里低头言道。尤金凤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尤金凤虽为庄主,在私下里对薛、杜二人却是十分敬重的,常以大哥称呼。乃因这薛、杜二人均是身怀绝技,智谋超群之人。十几年前便跟着颜前庄主打天下,创建了这威风八面的鹿林山庄,算得上是元老级人物。有他二人相帮,事情便是成了一半。
而这二人因受过颜前庄主的大恩,甘愿奉尤金凤为庄主,事事倒也尽心尽力。只是这杜里时时阴沉着脸,言语亦总是阴阳怪气,令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