玭到了云岫,站在桌边,中行无穷走进来,玭转身看着中行无穷,证实了他的身份,问明了他的用意。
流陌中了毒,一种闻所未闻的奇毒。
当日中行无穷等流陌回来,她脸上的手掌印还没有完全消退,这是不可能的。因为用了“凝香露”,一个时辰之后,皮肤就会和原来一样,甚至更细腻。(“凝香露”不仅药效奇绝,而且是成分精炼的保养品。)流陌的脸伤,是她体内毒素聚集起来最好的体现,而她中毒的时间,也不止一两天。中行无穷出发之前曾交代江丙,让他去找邯郸找玭姑娘,也只有玭,能带给流陌一线生机。
“可我已经没有神药了。”
“但你有救人的本事。”中行无穷的语气很坚决,当他和玭的目光交接在某一直线上时,一种信任和诚恳,动摇了玭坚定不移的信念。
中行无穷断然给玭下跪,这个连道歉都不懂的男人,为了流陌,抛弃了所谓的尊严。
玭见过扶苏为了父亲给她下跪,如今云岫圣主为了一个女人也给她下跪。她恨不得能穿越时空,去问一问祖师爷为何设置这样的门规?玭不会轻易表态,而每一次决定都出人意料。
“我可以救流陌,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或许玭看开了,什么不成文的规定,都让它见鬼(祖师爷)去吧。
有一个人在木桶里泡脚,水一直浸到小腿。另一个人抓过铜盘里一把花瓣撒入水中,然后给那个人洗脚。
肌肤如雪,比水还要润泽。
这个享有特殊待遇的人,就是流陌。她坐在床上,而中行无穷在给她洗脚。这是多大的恩宠啊!
中行无穷看着流陌,隐含着一直都有只是难以捕捉的关怀。而流陌的眼神很冷漠,这也是中行无穷最希望看到的。
流陌神采奕奕,一天比一天漂亮。玭已经熬了药,流陌也喝了,如果照顾得太好,恐怕她会化作九天玄女飞到天上去。中行无穷低头舀起一瓢水,顺着流陌的小腿流下。
冰雪在石洞外偷看,这个中行无穷,究竟是怎样的人?为什么对冰雪,从来没有这样的体贴?冰雪转身靠在石墙上,用手捂嘴,珠泪胜雪。
几个时辰后,流陌的毒复发了。她像发了疯一样,抓破了自己的脸,血丝鲜明,指缝里还有血肉。要不是中行无穷听见她在哭号,冲过来制止她,这张脸就彻底毁了。
玭和江氏兄弟进来,中行无穷事出无奈才打晕了流陌,将她抱到床上轻轻地放下。
可怕的毒性,令人胆寒。姑娘家的脸,比生命还重要,流陌所受的煎熬,已不是常人所能想象到的痛苦了。
中行无穷怒目嗔视,杀气盈眸,似要吃了玭。他压抑住内心的冲动,一步步移到玭的面前。
江氏兄弟看到流陌受此折磨,料想中行无穷不会轻易放过玭。
“为了流陌,我不杀你。”
听中行无穷说出这句话,江氏兄弟也为玭捏了一把汗。
玭不慌不惧,也告诉中行无穷:“为了承诺,我一定救她。”
中行无穷相信玭,他也只有相信玭,他离开了房间,把流陌交给了玭。
……
中行无穷在卧室深思,何人处心积虑要害流陌,而且手段如此毒辣,还能逃过云岫中人的布控。越想越乱,越乱越想,始终没理出个头绪来。
冰雪端了一杯茶,她把托盘放在桌上,亲手把茶递给中行无穷。中行无穷看见冰雪,神清气爽,好像烦恼顿消。他喝完了整杯茶,笑着把茶杯递给冰雪,似乎充满了谢意。冰雪也笑着接过茶杯,好像在说“不客气”。
就在冰雪转身放好茶杯的时侯,中行无穷感觉到了不舒服。他站起来,两脚一软,就跪在了床边。他捏紧拳头,知道自己喝了什么。
冰雪走过来,这就是冰雪向自己下药的目的。
冰雪扶起中行无穷,中行无穷看着她,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欲望。“眉目传情”,两人有许多说出来有伤颜面的话,在“秋波暗送”中,找到了理由。
中行无穷慢慢贴近冰雪的双唇,冰雪慢慢闭上眼睛。最后,中行无穷直接把冰雪按在了床上……
过了些日子,玭解下流陌脸上的绷带,肌滑若冰,简直是无暇的白玉,剔透晶莹。江氏兄弟也乐人所乐。冰雪看着中行无穷喜出望外的样子,妒意横生。
在云岫之外,易铭又回到了邯郸,确切地说是那座山,因为山上有一个人,用一种无形的力量牵绊住了他。
中行无穷从不喝酒,可是今天,他很高兴。他的酒量不好,双腮微红,一直红到耳朵根。他昏昏欲睡,靠在石凳上,手中那坛酒还没有喝完。中行无穷的风衣有一半铺在了地上,他要是戴上王冠,没有人会怀疑他是一位王者。中行无穷好像是为了参加什么喝酒比赛,不把酒喝完绝不罢休。
流陌走进他的卧室,她的脚步声几乎和姝泉一模一样。中行无穷头晕眼花,看见流陌进来,以为是姝泉还阳。
中行无穷缓缓地站起来,走向流陌,他的身形在不停地晃动。
流陌伸手摸着中行无穷的脸颊,以为他想起了姝泉而寄情于酒。
中行无穷抓住流陌的手,深情地注视着她。“姝儿,对不起。”中行无穷拉着流陌的手,轻轻一吻她的手背。
流陌看着中行无穷心碎的样子,用另一只手解开了腰带。流陌把手伸回去的时候,中行无穷就知道他认错人了。
流陌脱下了衣服,她的后背没有一点伤痕。她的裤子就和运动裤一样,她腰上的裤带,只要一拉,便会一丝不挂。流陌犹豫了,她没有这个勇气。说得直接一点,就是她身上的遗传基因并没有告诉她如何引诱男人。
流陌很紧张,但是为了解救中行无穷,她愿意做任何事,于是,她抬起手肘。慢慢地,流陌就要解下裤带了,而这时,中行无穷抓住了她的手。
中行无穷不明白流陌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下贱,他想好好管教流陌,可是又下不了手。他狠心地把流陌的手一拽,流陌就扑到了地上。
流陌委屈地看着中行无穷,中行无穷把风衣解下,扔在流陌面前。流陌也不想这样,双手抓着风衣蔽体。
“不要脸。”中行无穷对流陌,完全没了好感。他走出卧室,似乎和流陌在一起多呆一分钟,都会使他觉得恶心。
流陌还是哭了,能不哭吗?
冰雪蹲下递给她一块手帕,流陌抢过擦泪,连谢谢都来不及说。
“其实,他没有中毒。”
流陌瞠目结舌,哽咽的声音,却堵不住一股怨气:“你骗我!”
玭的笛声很美,就是这阵笛声,完全改写了玭的命运。
中行无穷阴差阳错地来到玭的房间,玭放下铁笛,看着醉醺醺的中行无穷。中行无穷再次犯了一个错误——把玭认成了姝泉。
有了第一次经验,以为不会再弄错了。可是一错再错,也是人的天性。
中行无穷冲上去抱住了玭,玭挣扎着试图挣脱出来,可是没用。铁笛掉到地上,敲响了玭生命的“丧钟”。于此同时,易铭跑遍邯郸,都找不到玭。他的额头渗出汗水,生怕玭遇到不测。
……
“中行无穷和玭坐在床上,一切都成了定局。中行无穷慢慢低下头,向玭道歉。玭是第一个听见中行无穷说“对不起”的人,可是木已成舟,“对不起”又有什么用?
玭涨红了脸,中行无穷看着玭,想伸手安慰她,终究做不到,只有抓着身上盖着的一块大银狐皮。
玭抓紧自己的衣服,跑出了山洞,中行无穷伸出手,可是没发声。渐渐地,他也把手伸了回来。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爷开的玩笑也太大了。
易铭想无头苍蝇一样在城中瞎找,正巧,又碰到了辅怡和辅以翔。易铭是一个放荡不羁的游侠,过惯了自由散漫的生活。但辅怡作为一个过来人,一看就能猜到他这次回来是为了玭姑娘。可是令人没想到的是易铭下面的一句话:“我找遍了整座邯郸城,就是没找到她!我有一种直觉,她现在很危险,而且有性命之忧。以翔!你告诉我,她会不会出事了?”易铭说话从不用这样哀求的语气,在此之前,大家一直以为他是一个由钢铁炼成的硬汉,可事实证明,硬汉也有柔情。辅怡和辅以翔感同身受,也不敢妄下断言。
易铭的直觉是对的,玭站在崖边,万念俱灰。云涛雾浪,都好像在嘲笑玭的愚蠢。崖边的一棵斜松,如同一条盘卧的虬龙,它咧开嘴,发出阴冷的笑声。玭展开双手,头慢慢抬起,踮起脚尖,跳下山崖。也就是一秒钟左右的时间,轻功不凡的高手也跳下山崖。他拉住藤蔓,抱住玭的腰,踩着突石一跃飞上崖顶。
是中行无穷!
玭甩开中行无穷的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于此同时,冰雪、流陌和江氏兄弟也到了崖顶。
“你到底想怎么样?”
玭说话的口气带着一种威胁。冰雪静静地看着中行无穷,等他做一个决定。
“我答应过你的事,决不食言。”
玭渐渐地后退,走出三四步就停了下来。她看着中行无穷,冰雪也是,流陌和江氏兄弟也是。中行无穷没有用巨阙,他一手团起一股真气,出掌打在玭胸前。玭吐出一口血,昏倒在地。
流陌看得呆住了,江氏兄弟长叹一口气。中行无穷走向冰雪,在她面前停了一会儿,又绕过她径直离开。随后,江氏兄弟跟着圣主下山,冰雪看着必死无疑的玭儿和心如死灰的流陌,飞扬跋扈地离开了。
流陌蹲下来,看着善良的玭。她的命运如此坎坷,狂风暴雨相继而来,可她对待生命的态度,令人肃然起敬。
……
辅以翔的耳畔一直回响着一句话:“我找遍了整座邯郸城,就是没找到她!”邯郸唯一未被公开的地方,想来只有“绿茵草原”了。不知不觉间,辅以翔已经到了。这儿的景物更加充满活力,却让人感到一种萧条的苍凉。有人把灵魂留在这儿,正在思念她的肉体。辅以翔一个人躺在草地上,天上的星星屈指可数,心中的事情也只有一件。
莫弗没有来。
当然不可能,因为这时候,她正在“喀斯特溶洞”。无可否认,流陌是一个绝对细心的人。“喀斯特溶洞”就是她另一个胜利品。
在与自然打保卫战的时候,“喀斯特溶洞”成为第二个被流陌发现的地方。
“喀斯特溶洞”,顾名思义,是一座有上千年可溶性石灰岩构成的山洞。石笋林立,是精彩的壁画。石灰柱垂下来,伴着五颜六色的洞光,像一条彩虹瀑布。石柱鳞次栉比,像一扇屏风将石洞隔成了两部分。石柱里面的石床上躺着玭,她身上盖了一块黑色的绸布,几乎接近地面,只露出白嫩的肩膀和脖颈,胸前一缕黑发,项上脸却惨白。石花在水中绽放,是雕塑界的绝品,也是艺术界的霸王。也不知是哪儿来的水,滴在水面上,泛起一层层涟漪,好像石花也动了。流陌蹲在石花旁,转头望着石柱内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