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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苍北

苍北,这个由茫茫草原铺就的国家,位于辰纪大陆的最北侧,与极北凌刹海紧紧相邻。

此刻,在浩瀚星空的的西北方,那里,众多细小如同碎钻般的星辰中,有一颗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星辰格外明亮耀眼。这正是具有“灭力”的幽冥之星,而它的宿主赫然是如今一统苍北的传奇人物——索冥辰。

索冥辰,这个命格无双,并具有惊人谋略、武艺、统领等诸多惊人天赋的男子,在五年前,只有十八岁的他便策领大军一举肃清了糜烂堕落许久的那罕王朝。在其登上王位后,便随即颁布实行了诸多政策,一统多年来存在信仰分异的不同民族,使苍北子民的凝聚力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然而,他的传奇并没到此终止。五年来,苍北在他的带领下可谓是百废俱兴,国富而民安。最重要的是,如今苍北的军事实力已然超过了晟国,仅次于天枢名列辰纪第二。甚至,就连当今天枢的诩帝安予焕,也不得已将其曾打下的三百里苍北领土全部悉数奉还与苍北。

如今,索冥辰这个名字已然是席卷辰纪大陆,成为人们口口相称的传奇。

此刻的幽冥星与东方夜空中蕴有“合”力的帝星遥遥相对,然而与光芒浑厚内敛却气势极尽逼人的帝星相比,幽冥星的光彩似乎还是略逊一筹。但不能忽略的是,全然不同与帝星的沉稳静寂,幽冥星则始终闪烁着熠熠光辉,似乎有着什么巨大的能量还未爆发释放。

苍北王都,诺彦。

宫殿之上的露台,一名男子手执玲珑剔透的酒杯,随意地斜靠着玉砌的垂栏。只见他一头墨黑的长发被金色的高冠束起,一身玄色的华衣玉带随风飘扬,俨然一副帝王的装束。男子虽然坐姿随意,但举手投足间都涵有几分无可比拟的威严气势,尤其是他那双冷定如铁的深蓝色眼睛,只消一个淡淡地眼神扫过,便会让人不由得臣服在下。

男子的身前还站着两个同样风姿出众的人,却正是跋涉千里而来的星渊和星默。此刻,两人都是凝视着前方那个名动天下人物,脸上皆有一抹复杂之色。

“皇上难道真的不在意天下人的安危?”似乎是忍耐了许久,星渊的语气中有一丝冷硬的质问之意。

闻声,索冥辰侧头睨了星渊一眼,却也不立时回答,举起手中的酒杯微微抿了一口,才淡淡道:“天下人的安危?此话言重了吧。”

星渊面色一滞,话中的怒意已然掩饰不去:“若是玄冥真的爆发,皇上身为幽冥的宿主,受影响最深的便是贵国了。皇上不为天下人着想,也总该为苍北子民的性命负责吧!”

“你怎知双星同现就一定是坏事?”索冥辰深蓝色的眼中有微光跳动,轮廓深邃的脸庞仍是冷定如铁,没有丝毫的表情。

星渊却又是一怔,刚想开口,一旁沉默许久的星默忽然淡笑道:“皇上又怎知这不是一件坏事?”

索冥辰看了眼星默,微微摇了摇头,一直冷寂的脸上终于起了丝笑容:“你没有明白朕的意思。”顿了顿,转头望向夜空中兀自闪耀的幽冥星,唇边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莫测:“若是起了战火,未尝不是好事。”

星渊的脸色迅速冷了下去,显然是在极力遏制着怒火,沉声道:“倒不愧是幽冥的宿主,果真是狠厉无情。”

闻言,索冥辰却是淡淡冷笑,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走到露台的瞭望口,负手眺望着远处的一片灯火辉煌,许久,语气冰冷凝重地道:“自一千年前的‘焚天之战’结束后,直到今日,天下都从没有过大的动乱。只是……这样果真就好吗?”言毕,他转头看向面有惑色的两人,深蓝如夜空的双眼如同蕴藏点点寒星,忽明忽暗。“五年前,若不是朕带兵灭了那罕王朝,谁知道如今的苍北会是什么样子?二十多年前,若不是安予焕用武力强逼他昏庸的父皇退位,谁又知道如今的天枢会是什么样子?”索冥辰转过头,巍巍城阙中万千闪耀的灯火倒映在他深黯的双眸中,熠熠生辉。

站在他身后的星默目光微变,刚想出言,索冥辰却仿佛料到般,挥手止住了他,紧接道:“如今的辰纪,表面繁华安定,但这其中的暗流早已汹涌多时。当时朕为何要不惜全力灭掉那罕王朝,难道是一时心血来潮?”索冥辰冷冷一笑,既而道:“以往的苍北就和如今的辰纪一样,腐败暗生、人志消沉、官商勾结,靡风盛行。”说道最后,他竟是一字一字的从口中吐出,眼中的寒光也冷冽逼人。“最可恨的就是那些军队,一个个兵肥马弱,却不是来护卫国家,而是要国家来护卫他们!”

星渊与星默皆是神色一震,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沉思片刻后终究只是蹙眉不语。

“想必两位也都知道,焚天一战后,辰纪大陆各处皆是民风纯朴,生气昂然。你们再看看如今的辰纪变成了什么样子?……这一切,追源溯流都是因为天下过于太平安乐。”索冥辰语气冰冷如霜,英俊逼人的脸上也是寒铁般冷硬。

“星默赞同皇上的想法,但是全将问题归咎于长久的安乐稳定也未免过于极端。”星默

凝视着前方那个挺拔威武的身影,一直紧簇的双眉终于舒展开,俊秀的脸庞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哦?你倒说说朕如何极端了?”索冥辰转身迎着星默毫无畏惧的眼神,嘴角忽地有一丝玩味的笑意——自他登上王位后,便从没有人敢半分的反驳于他,也就更别说是挑他的毛病了。可如今见了这两个同样名扬天下的星阕师,说的十句话中倒有五句都是毫无客气之言。

“每个人的看法皆不尽相同。也许在皇上眼中精神要远远大于生死,可是在星默眼中,生死才是最为重要。”顿了顿,他又道:“如果说重整人心的代价是无数人的死亡,星默这里是决然不能接受。”

索冥辰寒铁般的神色微微一动,沉吟片刻后忽然冷笑道:“默兄是在意天下人的生死还是更在意自己的生死?”

星默眼神一凛,然而转瞬又是温和一笑道:“对大多数人来讲,如果有需要,我的性命可以随时拿去。但对个别人来讲……我需要好好地活着。”

索冥辰默然,凝视着星默的冷硬目光却分毫不曾松弛。此刻周围的气氛忽地一片静寂,两人就这样相对视着,竟是谁都不肯先将目光移了开去。一旁的星渊蹙了蹙眉——他已然闻到空气中隐藏着的淡淡火yao味。

“哈哈,说的好。”索冥辰冷峻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个笑容,他侧过身,抬首凝望着夜空,问道:“就算找到玄冥的宿主又如何?难道要杀了他?”

见索冥辰这样说,一直沉着脸的星默终于有了一丝释然之色,他淡淡道:“自然是不会。一切皆在星命。先借助皇上之力找到玄冥宿主后再做定夺。”

“嗯……”索冥辰忽然微微垂首,似乎是在沉吟着什么。许久,才侧头看向星渊两人,问道:“如何借朕之力?”

星渊紧绷的神色蓦然一松,道:“只需……”

“皇上!”没等星渊说完,露台的入口忽然跑来一个神色慌张的侍女,显然是一路跑了过来,气息凌乱不均,跪在索冥辰身前唯唯诺诺地道“皇上……王妃……王妃她……”

听见王妃二字,索冥辰忽地神色一凛,冰冷的眼神扫过,那名侍女浑身一颤,登时便噤声而止。

“知道了。退下。”

“是。”行完礼,那侍女便逃也似的踉跄而退。

索冥辰缓缓转过身,似乎思忖了片刻,对星渊二人道:“此事等明日再议,朕现在有事要处理。两位先在宫中住下,如何?”

星渊刚恢复的面色又是一沉,刚想说些什么却听一旁的星默笑道:“无妨。那便有劳皇上了。”

星渊侧头看向自己的爱徒,见他正别有深意的看着自己,便也不做反驳,转头向索冥辰微微颔首。

索冥辰的嘴角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淡淡的挥了挥手,便立时有个侍从跑了过来。

“将两位贵客安排到映天宫,记住,多派些人去服侍。”

“不用,皇上。我和师傅素来喜欢清净,不必费力。”星默对索冥辰温和一笑,挥手制止道。

“好吧。明天有时间我自会召见二位。”言毕,向一旁的侍从淡淡道:“去,为两位引路。”

“是,两位请。”那名侍从向一旁的星渊两人恭敬俯身。星渊看了眼索冥辰,似乎冷哼了一声,便拂袖而去。星默却是向着索冥辰微微行了一礼,说了声告退后,这才走出了露台。

“尧清。”见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索冥辰这才淡淡地喊了一声,便立时有个青年男子走了过来。看这男子的面貌和装束极是儒雅,完全迥异于苍北的豪放风格,竟似像是属于天枢那边的人。

“皇上。”钟尧清恭敬的俯身。

“嗯,陪我去王妃那边看看。”

“怎么?王妃她……”钟尧清似乎微微有一丝怔忡,看了眼索冥辰冰冷如铁的神色,眼中有了几分了然之色。

索冥辰却似完全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兀自道∶“你怎么看这事。”

钟尧清一怔,一时不明所指是哪件事,但他身为索冥辰近年来最看为重的人物,自然是有其原因,转瞬,他便明白了所谓何事,答道:“尧清以为皇上虽早已有了打算,可这两位毕竟是当今的星阕师,其声名在这世中有着不可估摸的影响力。所以亲近总比疏远的好处多。”

索冥辰点点头,随即看向他,冷峻的面上浮起一丝莫测的笑意:“尧清,你怎知朕早已有了打算?”

钟尧清清秀儒雅的脸庞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自皇上五年前肃清那罕王朝,尧清便已然知道了。”

索冥辰凝视着他的眼神似乎凛了凛,转瞬却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尧清啊,你倒是敢说。走吧,去看看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又在耍什么花样。”言毕,便转身走向露台的出口,留给钟尧清一个英武挺拔的背影。

钟尧清凝视了那个背影片刻,秀逸狭长的眼角有微光闪过,随即便也跟了上去。

苏日娜·白音,乃是琉国最负盛名的公主。虽然琉国人因常年居住寒冷的西陆,体型素来强壮高大,但这位琉国公主的母后却是身形玲珑的湛国之人,而她便是继承了她母后的这种特质。传说苏日娜·白音的容貌风姿就如同从莫兰格雪山圣殿中走出的冰雪女神般美丽不可方物。她的父皇毕勒格对她可谓是娇宠至极,但却在两个月前将她嫁去了千里之外的苍北做了索冥辰的王妃,这着实令人有些诧异不解。

或许便是由于他父皇这个突兀的举动,苏日娜·白音自从来到苍北后,便果真如同冰雪女神一般,整日是冷脸待人,从没有人见过她的丝毫笑容。两个月来,她更是会做出许多出格的举动来激怒索冥辰,比如,她拒不穿苍北的服饰,拒不参加宫里的任何宴席,甚至拒绝与任何宫里的人说话,除了从湛国带来的侍从。

此时索冥辰和钟尧清已走到这位王妃所在的雪音宫。两人映着四周的灯火远远就看到雪音宫的门前跪了一大片的侍从。看到如此景象,索冥辰深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下,英俊的脸上有一丝遏制不住的怒意浮现,当下就加快脚步向前走去。一旁的钟尧清看见,立刻喊道:“皇上,不可轻易动怒。”

索冥辰脚下的步伐一滞,冷哼了一声,却也强忍着踹开门的冲动,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又看到几名宫女匍匐在地,见到进来的人正是索冥辰,脸上皆有惶恐之色,忙站起来向他行礼。索冥辰淡淡挥了挥手,那些宫女便如同得到什么赦令般,都是神色一松赶紧走了出去。

索冥辰转身走到巨大的屏风后,只见一个华衣的绝色女子正坐在桌旁自斟自酌。女子莹白如雪的脸上有着几抹绯红的霞色,已然是有了几分醉意,但却还在不停的喝着酒。似乎料到来人是谁,却是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自顾自的饮酒。

“呵,白音王妃好酒量,不愧是琉国之人。”索冥辰扫了眼桌上几个空了的酒坛,冷笑道。

而白音仍旧是毫无反应,见酒壶中的酒又空了,便欲伸手去拿桌下的酒坛。

“够了!”似乎终于是有些忍耐不住,索冥辰的脸上已然有了盛怒之色,声音却还在尽量压的低沉。他蓦地伸手紧紧捏着白音精致的下颚,凝视着她毫无惧色的清眸,冷笑道:“你何不一死了之?这般费力做什么?”

白音身子微颤,微微笑了笑,声音却如冰雪般冷淡:“我若是死了,难道你不怕我父皇起兵?”

“哈哈,王妃是在为我着想吗?”索冥辰松开手,看着对面如同女神般的女子,忽地轻声笑了起来。然而不过片刻,他冰蓝的双眸缓缓地收缩,脸上的笑意逐渐退下,冷冷道:“可惜了这么美丽的脸,居然如此幼稚。你以为你父皇为何要将你嫁到苍北?”

白音如霜的面色微变,眼中却也闪过一丝疑惑。

“你琉国素来与天枢不合,而晟国、翊国皆是天枢的铁军同盟,另外的湛国国力又如此低弱,你父皇见如今苍北已然不比当日,不拉拢朕又会拉拢谁?”索冥辰冷峻的脸上隐有讥讽之意,完全不理会白音骤变的神色,继而道:“你就是死了,你父皇也决然不会轻举妄动。”

白音怔怔地坐着,脸上的表情也平静了下来,木然无动,却如同失了神一般。

“朕喜欢聪明的女人。你最好给朕安静些,若是哪天我抑制不了自己将你杀了,到时候……别怪朕没提醒过你。”索冥辰深蓝的眼睛寒光闪动,言毕,便不再看她一眼,转身便走出了屋外。

屋内,白音却仍旧静静的坐着。精致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木偶般,拿过一旁的酒坛,机械地倒酒,喝酒,如此,往复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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