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堂堂主,虎闲飞,二堂堂主李岚,三堂堂主崔任,四堂堂主吴修平,五堂堂主符微,六堂堂主李先觉,七堂堂主落槐。“少年一口气,把人数数完,道:”还有谁有异议的?”
“原先的一堂主龙吟呢?”李先觉道。
“没办法,他身份太显眼,我己经托人跟他说了,他就暂时不回来当堂主了。”少年道:“不过以后应该还有机会再见吧。”少年低头苦笑了一声,龙吟,对不住啊。他重新抬起头,扫视了一眼新的秋刈会,目光重新坚定起来:“关于并堂之事,闲飞和李岚就下去重新编队,他们俩对堂下的众弟兄比我熟络,先觉和崔任就按照先前计划去筹购粮草,至于落槐的事,我相信大家也知道了,从此以后同为议事,修平和落槐两人都是新人,大家要关照才是。”
诸堂主应声,少年沉吟片刻,道:“我初来乍到,调集军心恐怕不易,客气的废话我不多说,我定的军规只有一条:违将令者,斩。”
“舵主……不是闲飞多话。”虎闲飞抱拳道:“这条军令过于严柯,恐怕不仅不会调齐军心,反而会让兵士们心灰意冷,望舵主三思。”众堂主都齐齐看着少年,眼神有多有赞同虎闲飞之色。少年长长叹了口气,道:“军法只有一条,多吗?”
众堂主摇头。
“我们有八千兵士,多吗?”少年又道。
众堂主摇头。
“八千兵士,只遵循一条军规,多吗?”少年道。
众堂主仍摇头,但神色己起了变化。
“秋刈会是什么?”少年将手背在身后,缓缓踱着步子,扫视着众位堂主,由于军账己碎裂,秋刈会的许多士兵都站立在以少年为圆心的周围,安静地看着这个在露天下召集堂主的新首领。少年把目光一一人这些士兵脸上扫过,有些士兵竞无法直视少年的目光,缓缓低下头去。
“先觉,你说,秋刈会是什么?”少年道。
“舵主……”
“大声说!”少年的大喝使所有军士都抬起头,看着他。
“天历朔尊七年,由炎临有望人李红枫创建,集结四十万兵士,仅五年就攻下炎临国大半壁江山的起义军队伍!”李先觉似乎感觉到全身一股血液沸腾,使他无比大声地说出这些话。
“说得好。”少年道,他环视着数千军士,“你们家里,有老父老母的举手。”
似乎犹豫了一下,几只手从人群中稀稀落落举起来。
“是汉子就举高些!”少年大吼。
顿时,数不清的手高高从人群上伸出来,仿佛在召应着少年的回答。
“有妻儿弟妹的举手!”
如潮水一般,瞬间就有几千只高高举起,甚至都见了几声吼声。
“有田却没有吃的举手!”
军士们吼声如雷,一种巨大的如浪潮一般的士气在军士中迅速漫延开来,黑压压的无数拳头举向天空,声震九霄,甚至边虎闲飞、李岚等这样久经沙场的将领都不由豪情大动,崔任在一旁激动得大呼小叫。
“秋刈会,由于在秋割时节建立才叫秋刈会,秋割会本是农忙,而我们却无法去忙着收割粮食,为什么我们要起义?”少年跳上一块巨岩,扫视着八千将士,字字铿锵,“为了创立一个新的世界,一个在秋刈时节可以笑着收割自己的粮食的世界,一个没有重到逼人去起义的赋税,一个妻女父母团聚欢笑,一个整个炎临国都安定富强的世界,少年举起右手,大声道:“什么是秋刈会?秋刈会就是创造就个世界的队伍,而你们,就是创造就个世界的人!”
人群再次爆发出一阵巨吼,虎飞激动得面色发白,当年纵刀跃马的意气豪情突然一下子钻出来,李岚睁大眼睛看着身边的士兵全部举起拳头,指向天空。仿佛大地都被这样一鼓气势震动,沙石都跳跃起来。
“这样一支创造世界的队伍,是不是连一条军规都遵守不了?”少年吼道。
“不是!”军士们异口同声。
“这样一支队伍,是不是连主帅的命令都无法服从?”
“不是!”
“这样一支队伍。”少年顿了顿“这样一支要颠覆世界的队伍,难道真连军纪都无法严格端正?”
“不是!”
“今日在此立言!”少年严肃下来,铮然出剑,剑稍直对苍穹,反射出耀眼的白光,“秋刈会有违将令者,斩!”
众人顿时严肃下来,每个人面色紧绷。一声清亮的刀出鞘声,一声,一声接一声,虎闲飞、李岚、吴修平、李先觉、符微、落槐,一个接一个拨出武器,直指云霄,军中无数利刃如冬天的雪草,凌厉地对天直立,这是一种属于军人的誓言,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心都坚定下来。
虎闲飞逆着阳光的方向,看着站立在巨石上的少年,那样的耀眼,却不知是太阳的光芒还是他的光芒,剌得虎闲飞睁不开眼。
“弟兄们,我们的时间不多,近日,我们将拉开义旗,进攻羽化,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少年一转手,把剑收回鞘中,“各自回营,准备并堂,七位堂主留下,我布置战局。”
看着士们个个斗气昂扬,虎闲飞不由长叹道:“舵主真神了。”
“谁知道他往哪学的。”李岚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真奇了怪了,以前也没听说过有这么个人,怎么像是带了十几年的兵,就几句话就把这军心鼓动起来了。”
“管他的,只要带得起兵,爽快!”崔任大笑。而符薇却沉思起来,她看着岩石上迎风而望的少年,脸上仍稚气未退,而脸际的轮廓却露出一个男人该有的凌厉和坚毅,深遂的黑色眸子宛如两泓深潭,让人捉摸不透。少年一斜眼,正正和符薇目光相对上,符薇猛地回神,赶忙把目光转向别处,少年轻轻一笑,从岩石跃下来。
这种沉着和老成,绝对是带过五年以上的兵的老将才有的,符薇想到这些,目光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听我的计划。”少年一上来便道“我们要在十日之内攻下羽化和西江两个洲城。”
“十日?”李岚奇道:“当年我和父亲攻这两个城都用了近三个月!”
少年不理他,继续道:“我们人少,但这却有利于分散兵力,我想激一下羽化州的知府,让他往西江调兵过来打我们,人数集中有利于一起消灭。”
“但按兵法上说,人数少再分散开那是大忌。”李先觉皱了皱眉。
“激将!”虎闲飞顿悟。
少年笑道:“闲飞,不错嘛,脑子转的倒快,先觉,以后别去啃那些发霉的兵书了,多实战才是。”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就是这个意思,从今晚开始,符薇、修平、落槐你们三人每晚带一二十人去攻打羽化府,记住,只骚扰,别真打起来,他们要真出来打就各自分散开,装成平民或乞丐,混到城中让他们没法找,在约定地点集合,哪些兵油子最头疼的就是这种游击打法,一定要晚上去,往府里放几只火箭,扔几个铅锤,丢两只疯狗之类,总之别让他们睡好觉就成。”
众人不由笑起来,吴修平两眼放光:“哪里有疯狗,我找去!”
“没叫你真放疯狗,我比个例子!”少年无奈,“用你的水元往他们军舍里灌点水也行。”
“这样一来,看他们撑得住几天”崔任大笑。
“这没你事,你和先觉去筹粮。”少年笑骂,“我倒不是要让他们撑几天,主要是让那个羽化府府尹向朝延调兵,而近处有富余兵力的就是西江,他们肯定会从西江调兵过来,只要兵力一集中,我们就好打了。”
“那我们人本来就少,他们再调兵过来不就对我们不利了么?”符薇道。
“这里不是有三个纵元师么。”落槐冷哼一声,“某个不明元力的家伙怕又是在动元力的主意。”
少年知道是在指他,却不反驳,神秘地眨眨眼睛,“我自有主意。”
晚晌过后,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少年清点了一下人数,连上吴修平共二十三人,他抬头看了看马背上的二十多个军士,道:“白天我说过的都记住了吗?不准和他们起正面冲突。”
军士齐道:“记住了。”
少年点了点头,转头对一脸奸相的吴修平道:“你还在想疯狗的事么?”
吴修平眼睛忽的一闪,低声道:“舵主,我真觉得那主意不错!”
“今晚你打头,最好正常点……”少年无奈道,“还有,别想着你是纵元师就可以胡闹,照样不准和他们交手,你的事情一旦泄露出去,天阜那边肯定会派纵元师过来,所以,别自找麻烦,听见没?”
“明白!”吴修平上了马,领了众人消失在城中。
少年目送吴修平远去,顺着营地走了一圈,却没有回去睡觉,反而无声地向马棚后去了。少顷,一道白芒恍若一痕流星,从马棚旁冲天而起,消失在黑暗的夜空中,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又像是一点星星,那点白芒在秋刈会上空停留了一瞬,便飞逝向北方去了。
风夹杂着沙砾,在地上打出一个小小的旋儿,落槐从岩石后走出来,看着流星消失的方向,嘴角挑出一抹冷笑。“不就是天元么,至于这么遮遮掩掩的。”落槐轻声自语道。
聊由亲王府,那点白光停了下来,悬浮在亲王府上空。卫队刚过,那点白光直直坠入亲王府的花园中,毫无动静。对于少年来说,亲王府的卫队形同虚设。
少年从芭蕉叶中窥视着亲王府的偏堂,里面有星星点点的灯火,门关得很严。陆同斋的贴身侍从江闻从长廊中穿过,手中的檀木托盘中放了两碗清茶。少年一闪身,顿时没入黑暗中。清幽的月光把一切照得清楚,少年看见江闻扣了扣门,把茶端了进去。在开关门的间隙,少年看见了龙道远的身影,那个尊贵的亲王像是老了十几岁,正佝偻着身子坐在椅中,左手撑住额头,眉头紧锁,苍老的脸上隐隐有泪痕。
少年暗自叹了口气,龙道远委曲求全,跪倒在自己侄子面前当牛做马几十年,也就是图个忠心耿耿的名声,老来能保住自家性命。龙氏兄弟中哥哥龙逸之争气,在朝中争到了禁卫大将军的职务,而次子龙吟却弄出如此之大的麻烦。龙道远老了,也就是图个安定,虽然定远帝这次放过龙吟,却是无形中握住了龙道远的把柄,龙吟这次的确连累了整个龙家。龙道远最疼龙吟,却是恨铁不成钢了。
“吱呀”一声门响,江闻拿着托盘退出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脸疲惫。少年默不作声,在芭蕉林里暗中跟着江闻。
江闻回伙房放了托盘,缓步从长廊里过来,走过一处窗格时,他不由得停下来,扶住窗格,微微有些气喘,他紧紧皱住眉头,想迈步往前走,胸腔却突然剧烈的抽动起来,他用手紧捂住嘴,却咳出一大口血,瘫倒在地上。一个小厮似是半夜起来解手,看见江闻跪倒在长廊中,不由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扶起江闻,急道:“江总管,您……”
“没有事……”江闻脸色惨白,捂住心口,低声道,“千万别告诉老爷……徒增他的烦恼而已。”
“唉……”小厮长长叹了口气,“江总管,您别硬撑了,老爷他什么事不知道?我去和亲王府的总管说说,明天我拎几服药来,让伙房煨了送到你房里去。”
江闻虚弱地点了点头,用随身的手帕擦干净嘴角,道:“你去吧,不要惊动老爷才是……”
小厮应了,贴着墙角回舍了。
看着小厮走远,江闻撑起廊墙,却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来,竟是黑色的。江闻嘴角颤抖着,极力抑制着自己不要倒下去,他捂住心口,前襟被血染得触目惊心。突然从芭蕉丛中伸出一双手,一手捂住江闻的嘴,一手反钳住江闻的双手,江闻闪躲不及,被硬生生拖进芭蕉林,再无声音。
月光照射下的长廊仍然宁静,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有一大滩黑色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