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连沧一行人根据兰致雅留下的标记也找到了杏林居,见到兰致雅后,连沧无比佩服的道:“运气不错,偌大个君山,竟叫你这么轻易给找到杏林居。”
兰致雅不可否认的道:“运气的确不错,茫茫人海中,竟叫我遇上了鬼医的小弟子。”
说着,指了指身旁素淡得如一朵白莲似地姑娘介绍道:“这位就是鬼医的小弟子,她叫……”
女子接着兰致雅的话道:“我叫白优昙。”
听了女子的名字,兰致雅和苏明泉都忍不住微微赞叹,那样清丽素淡的女子,说她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都显得折煞了她,她的确是一株清纯静美的昙花,寂寂的开在暗夜里、清风中。
林碧霞跟在薛子蔺的身后,看到兰致雅后显得无比高兴,但是兰致雅只顾和连沧和刚刚认识的姑娘说话,仿佛没注意她似地,她索性挪了挪脚步,躲到薛子蔺背后去了。薛子蔺往前挪了几步,将林碧霞的身影让开来,嘴里还大喇喇的呼哧着,”干嘛呢,你不是一直想见他嘛,怎么见到了反而要躲起来呢?”
听薛子蔺这么说,兰致雅这才看向站在薛子蔺身后一直低着头的林碧霞,只听林碧霞声音哽咽的道:”我知道,姐夫他根本不想见我。”
连沧实在是不忍心见一个活泼跳脱的姑娘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忍不住道:“这丫头为了怕你发现,一路走小路跟着你,山间的荆棘树枝将她的衣服、手臂、脸蛋都划破了。”
说着还不忘推了兰致雅一把,兰致雅慢慢的走到林碧霞身边,托起她那张挂着伤痕的脸,眼里盛满了心疼,林碧霞见到兰致雅温柔的目光,终于忍不住扑到他的怀里大哭起来。白优昙怔怔的望着兰致雅的背影,清澈的眼眸忽然黯淡了下来。
因为是小弟子带来的病人,鬼医问也没问就给他们诊了脉,饶是鬼医历经无数奇症,依然微微吃了一惊,薛子蔺看鬼医惊讶的神色急忙问道:“可还有救?”
鬼医捋了捋他那一小撮花白的山羊胡子微微眯起眼睛,“你们三个不成问题”,目光陡然寒冷起来,凛冽的盯着苏明泉,“他,我救不了。”
薛子蔺不解的看向鬼医,“莫非苏公子所中之毒跟我们的不一样?”
鬼医泠然站起身来,面容萧索的看着苏明泉,“你应该知道我鬼医的规矩。”
薛子蔺抢过话去,“不就是坏人、小人、仇人不医嘛,可是我们是为了替江湖除害而中毒,怎会是坏人怎会是小人怎会是……”
薛子蔺陡然住了口,不可置信的看着鬼医,“怎么会呢,苏公子看起来也才二十三四左右年岁,您老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怎么会跟苏公子结仇呢?”
鬼医被薛子蔺一番话说得不耐烦了,压低了声音吼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父债子还?况且这件事和这位千回峰的公子还大有关系。”
这回临到薛子蔺傻眼了,自己愣头愣脑的替苏明泉辩解了半天,合着苏明泉祖上跟鬼医有仇,这让薛子蔺再想帮他也无从帮起啊。苏明泉明白薛子蔺是一番好心,感激的望了他一眼,躬身对鬼医行了一礼,“我不知道我父亲跟您有什么恩怨,长这么大也几乎没有离开过千回峰,不管是江湖恩仇也好家族矛盾也罢我都不了解,但有一点我父亲从小就嘱咐我,日后行走江湖如果需要舅父相助,只管正正当当的跟舅父比试比试,赢了,就请舅父相救,输了,打道回府。”
“等等,你刚才叫他什么?”
连沧揉着眉头疑惑的看着苏明泉,不仅是连沧,薛子蔺和兰致雅一样疑惑不解的看着苏明泉。他们当然听清楚了,苏明泉叫鬼医舅父,这里面的关系忽然间明朗起来了,又忽然间复杂起来了,难怪在酒馆里苏明泉会说“鬼医规矩颇多,恐怕不会救我”这样的话。
鬼医忽然笑了,畅快的笑容藏在那一折一折的皱纹里,随着面容的舒展,渐渐的显露出来。
“苏仪安还算是个正人君子,那么,你敢和我比试吗?”
苏明泉坚定的点了点头,纵然明知不是对手,也不能临阵脱逃,战败永远比退缩光荣,这是自小就从父亲口中得到的箴言,苏明泉一直谨记在心。
鬼医忽然抚掌而笑,“既然如此,比武定在三日后。”
由于苏明泉的事情,大家的心情都不怎么好,一想到四人同上君山,最后却三人除毒而归,一人独死荒途,心里都隐隐的堵得慌。兰致雅独自掀了帘子走出了小木屋,医庐绵延数里,被密密生长的杏树包围,不知道为何,虽然才二月初,此刻杏花开得正盛,兰致雅一走出屋子,就嗅到一阵淡淡的花香。
山上的月,仿佛格外的清明。
兰致雅漫步走在杏花丛中,身上的薄衫被花枝划过,惊落阵阵花雨,洒落在肩袖之上。月影调皮的跳跃在枝桠间,轻轻的吻上粉嫩的花苞,兰致雅抬头望向悬在枝桠间的月牙,却意外的发现悬着月牙的枝桠上,坐着一个淡淡的身影,赫然正是给自己引路的仙女。仙女仿佛也发现了他这个凡尘中人,一只手攀着树枝,一只手朝着他挥舞,“坐在这里看月亮惬意极了,你要不要也上来?”
兰致雅微微一笑,飞身掠到白优昙身边坐下,此即再看那轮月牙,仿佛悬挂在更远的枝桠间。白优昙开心的问道:“是不是很舒服?”
兰致雅微微的颔首,“的确,坐的高些眼界更开阔些。”
兰致雅说话的时候,眼睛平和的望向绵延的医庐,此刻除了他们所住的那座木楼的灯还亮着外,东边院落的灯影在暗夜里闪烁着幽静的光。兰致雅坐在树枝上刚好将东院落尽收眼底,忽然,兰致雅那平和的目光颤了一颤,东院里的大杏树下伫立的人影,像极了林碧晴,虽然隔得太远看不分明,但是给兰致雅的感觉却是那么的笃定,就像是在神医堂的岸边看到湖心亭一闪而过的身影一样。兰致雅忍不住多望了几眼,白优昙随着兰致雅的目光也瞧了过去,弥漫着淡淡花香的空气中扬起一声轻轻的叹息。
“怎么了?”
兰致雅倏然收回目光,关切的瞧着白优昙,“那院子里住的是什么人?”
白优昙秀美的眉头忍不住微微的拧了起来,无限惆怅的道:“是一位姐姐,两天前到的,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兰致雅听出白优昙语气里的悲悯,疑惑的看着她,“她怎么了?”
白优昙似是不愿意再提起那个可怜的女子,对上兰致雅询问的目光只好继续说道:“她年纪轻轻的却中了不世奇毒青丝怨,一头青丝皆白了,好美的一位姐姐呵!”
白优昙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兰致雅也微微的叹息了一声,再次朝着东院落望去,杏树下的人影已经不在了,那幽然闪烁的灯影也悄然灭了。